“王族長,”林木的聲音,依舊平淡,聽不出喜怒,“你覺得,自己該死嗎?”
王泰的身體,猛地一顫。他慘然一笑,自知今日,絕無倖免之理,反而,硬氣了幾分:“成王敗寇,沒甚麼好說的。要殺要剮,悉聽尊便!我王泰,若是皺一下眉頭,便不是好漢!”
林木,聞言,也笑了笑。
“王道友,倒是條好漢。”
他緩緩放下茶杯,蹲下身,看著王泰,用一種彷彿是在與他,探討某個無關緊要問題的、平靜的語氣,開口說道:
“王族長,你是王家唯一的支柱,也是唯一的築基修士,對嗎?”
王泰,麻木地,點了點頭。
林木,繼續平淡地說道:“我在想,若我今日,真的將你在此地,就地格殺。你那偌大的王家,會如何?”
他沒有等王泰回答,便自顧自地,為他,描繪了一幅,極其清晰的、未來的畫卷。
“一個,失去了唯一築基修士庇護的家族,在這弱肉強食的修仙界,尤其,是在這剛剛經歷過戰火、秩序未定的平陽州……”
“會被多少早已對你們焦陽郡,那些產業,垂涎三尺的‘餓狼’,給盯上?”
“會被你那兩位,今日還與你同坐一堂的‘好鄰居’,張家和李家,打壓、蠶食成甚麼樣子?”
“恐怕,不出十年,你那傳承了數百年的王家,便會徹底地淪為別人的附庸,甚至,是從這平陽州,被徹底抹去名號吧。”
林木,讓王泰,親眼“看”到了,自己死後,整個家族,那分崩離析、被人吞食的、最悲慘的下場。
最後,林木,才看著他,那張,已經,因恐懼而扭曲的臉,用一種,充滿了“悲憫”的語氣,緩緩地,做出了總結。
“你,一人之死,卻要讓家族數百年的傳承毀於一旦。”
“王道友,你覺得值得嗎?”
這句話,讓王泰那本已死寂的眼中,猛然,爆發出了一絲,求生的光芒!
林木,將他這絲變化,盡收眼底,繼續,不緊不徐地說道:“我可以不殺你。畢竟,我流雲宗,是名門正派,不是黑水宗那等。”
他先是,給自己佔據了道義的制高點。
然後,才向王泰,丟擲了,他那充滿了“仁慈”的、卻也,冰冷無比的條件。
“我可以,代表宗門,饒恕,你王家,此次的‘叛逆之罪’。”
“但,你需要為你的狂妄,付出代價。”
“第一,”林木,伸出一根手指,“從今日起,你需要為我流雲宗,免費效力十年!”
“這十年之內,無論是,清剿州內,那些趁亂而起的匪盜,還是,獵殺那些威脅我宗門弟子安全的妖獸,亦或是維護州城的日常秩序,你都要衝在最前面。”
“第二,”林木,伸出第二根手指,“十年之後,你若在這期間,盡心盡力,功過便可相抵。屆時,我自會讓你王家,恢復到與張、李二家,平起平坐的地位。”
聽到這兩個條件,王泰,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沒有,廢他修為。
沒有,索要天價的靈石。
甚至,沒有,吞併他王家的產業!
只是,讓他,當十年的“打手”!
這,哪裡是懲罰?這,簡直,就是天大的恩賜!
林木,卻又,看似隨意地,丟擲了,第三個,也是,最後一個條件。
“第三,”林木看著他,臉上,露出了一絲和善的笑容,“我聽聞你,還有一個小兒子,名叫‘王平’,今年,十六歲,乃是三靈根資質?”
“為了,表示我流雲宗,與你王家,精誠合作的‘誠意’。也算是,對你未來十年,忠心辦事的‘提前獎勵’。”
“我可以,動用我師尊一脈的資源,為王平,在宗門之內,換取一個,流雲宗外門弟子的名額!”
王海徹底,懵了。
流雲宗!外門弟子!這意味著,他的兒子,將有機會,擺脫“散修家族”這個,聽起來好聽,實則,與螻蟻無異的身份,成為,真正意義上的“名門大派”的弟子!
在流雲宗,哪怕只是一個外門弟子,其所能接觸到的功法、資源眼界,都遠非他這個,小小的、偏居一隅的“王家”,可以想象的!
加上家族的鼎力支援,王平築基的希望大大增加!那麼王家當今的地位又可以延續一百多年。
他看著林木,那張年輕的、帶著和善笑容的臉,心中,所有的怨恨、不甘,都在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發自肺腑的、甚至,是帶著一絲卑微的感激!
然而,他卻不知道。林木的算計。
林木的心中,一片平靜。
“王泰,性情暴烈,桀驁不馴,今日,雖被宋師兄的武力,暫時懾服,但未必是真心臣服。此等人物,不可不防。”
“將其子,送入宗門,名為培養,實為質子。”
“有此子在我手中,諒他也不敢,有半分異心。我便能,安安心心地,用他十年。”
“若他,真心歸順,十年之後,我,便還他一個更強的兒子,也算全了今日的承諾。”
“若他,敢有半點的反叛之意……”林木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察的寒芒,“那這偌大的王家,日後,其家主,便是我這位,在宗門之內接受了最正統教育的‘王平’師侄了。”
……
最終,在這場,完全不對等的“談判”之中,王泰,以一種近乎是五體投地的姿態,接受了林木所有的“仁慈”的條件。
林木,立刻便展現出了他,雷厲風行的一面。
他,讓王泰,當場,寫下了一封親筆信,並用家族秘法,打上了,只有家主才能擁有的魂力烙印。信中,詳細地,命令族人,全力配合流雲宗的一切要求,並準備好,將小兒子王平,送往事務堂。
隨即,他便派執事王猛,拿著信物,直接,去王家將那還在睡夢之中的王平,給“請”到了事務堂。並安排,在三日後,便讓其,隨宗門的運輸船,返回流雲宗,正式,辦理入門手續。
整個過程,不給王家,任何反應和耍花招的時間。
而在接下來的十日之內,平陽州,也上演了,極其戲劇性的一幕。
張家和李家,在巨大的恐懼之下,爭先恐後地,將林木所要求的,人、物、靈石,盡數,送到了事務堂。
而王家,則更是誇張。他們不僅第一個,送來了物資。其數量,更是比林木要求的,還要多出了整整三成!其態度之恭敬,行動之積極,讓所有,得知此事的其他小家族,都為之側目。
林木,看著那,堆積如山的資源,很是滿意。
他,立刻,便讓李通和陳平,組織弟子帶著三大家族的弟子,開始了對整個州城的初步修繕。
……
一旬之後,平陽州修仙家族大會,在修繕一新的事務堂大殿之內,正式召開。
州內,幾十個大大小小的修仙家族,其家主或大長老,盡數到場。偌大的殿堂之內,座無虛席,卻安靜得,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混雜著敬畏、不安、與探究的複雜神情。他們都在等待,等待著,這位以雷霆手段,在短短十日之內,便讓三大家族之一俯首帖耳的、神秘的新任林長老,將會,對他們,宣佈怎樣的“新秩序”。
吉時一到,在所有人的注視之下,林木,身著一襲代表著外門長老身份的青色長袍,緩步,從後堂,走了出來。
林木,則緩緩地,走上高臺,在主位之上,平靜落座。
他的目光,如同平靜的湖水,緩緩地,從下方,每一個人的臉上,掃過。
他沒有立刻,頒佈甚麼新政,而是,平淡地,開口說道:“王泰,上來。”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唰”的一下,聚焦到了,坐在最前排的、王家家主王泰的身上!
在數十道,充滿了同情、憐憫、幸災樂禍的複雜目光的注視下,他艱難地,從座位上站起,如同一個即將要,走上刑場的囚犯,一步一步地,挪到了高臺之下。
“弟子王泰有罪,請林長老責罰。”他,對著林木,深深地,跪了下去,聲音,沙啞而又充滿了悔恨。
林木,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
“你有何罪?”
“弟子……弟子,不該,在事務堂中,咆哮公堂。更不該,對長老您心生不敬,口出狂言辱及流雲宗聲威。”王泰,將林木,早已教給他的“臺詞”,一字不差地,背了出來。
林木,點了點頭,聲音,依舊平淡。
“很好。看來,你,是真心悔過了。”
他,環視著堂下,所有,都已嚇得,噤若寒蟬的家主們,朗聲宣佈道:“王家族長王泰,藐視宗門法度,以下犯上,其罪,本該,廢去修為,逐出平陽。但……”
他話鋒一轉。
“念在,其,並非與黑水宗勾結,罪不至死。又念在其事後,能深刻反省,並主動,以多捐獻三成物資的義舉,來為,平陽州的重建,聊表寸心。”
“本長老,決定,法外開恩,對其,從輕發落。”
“自今日起,罰王泰,為我流雲宗,效力十年。這十年之內,他,將作為我平陽州‘巡查使’,負責,清剿匪盜,獵殺妖獸。以其功,贖其過!”
那張家家主張敬德,和李家家主李元洲,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深深的後怕。他們慶幸,當日,跳出來當“出頭鳥”的,不是自己。
而其他的、那些中小家族的家主們,則更是,連頭,都不敢抬。
林木,將所有人的反應,都盡收眼底。
他知道,他要的“威”,已經,立住了。
他,這才,不緊不徐地,頒佈了自己,關於“稅收”和“修士戶籍登記”的新政。
這一次,整個大堂之內,再無一人,敢有半分的異議。
“我等,謹遵林長老法旨!”
“我等,謹遵林長老法旨!”
山呼海嘯般的、充滿了敬畏與服從的聲音,響徹整個大殿。
林木,站在高臺之上,看著下方,那些,對他,恭敬行禮、眼神之中,再無半分不服的、所有家族的家主。
他的內心,一片平靜。
“平陽州,這盤棋,總算是被我,徹底盤活了。”
“接下來,便可以將發展與經營具體事務交給宗門弟子來做了,我只負責把握大局,我確實也該專注於提升自己實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