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霞峰,烈火真人的主殿之內。
今日的這裡,與往日的清淨,截然不同。
殿內,氣氛莊嚴,卻又,瀰漫著一股壓抑不住的、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般的、熾熱的狂喜。
烈火真人一脈,所有身在宗門之內、並無要事在身的築基期記名弟子,共計一十三人,盡數匯聚於此。他們,分列兩旁,垂手而立,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帶著難以掩飾的激動與崇拜,目光,都聚焦在同一個人的身上。
大殿主位之上,烈火真人,身著一襲嶄新的、繡著烈焰與八卦圖樣的赤紅色道袍,正閉目養神。
他,剛剛,從那場持續了近五年的“蕩海之戰”的前線,得勝歸來。
他的氣息,比五年前,更加的深不可測。那股屬於金丹真人的威壓,不再是刻意地外放,而是,如同一座真正的、沉寂的火山,引而不發。看似平靜,但所有人都知道,在那平靜之下,蘊含著何等毀天滅地的恐怖力量。
許久,他才緩緩睜開雙眼。
那雙彷彿有金色火焰在燃燒的眸子,平靜地,掃過堂下,每一個弟子的臉龐。
“蕩海之戰,已然,塵埃落定。”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歷經了血與火的洗禮之後,沉澱下來的、不容置疑的威嚴,清晰地,響徹在每一個人的耳邊。
“黑水宗,大敗!其宗主,大長老,被我宗太上長老,與碧波門、飛魚幫的兩位老祖,聯手牽制,已率殘部,逃回其老巢‘煞北國’,百年之內,再不足為慮。”
“而根據與三宗的約定,蕩海國八州三十七郡,如今,已盡數,落入我宗之手!”
此言一出,堂下,所有的弟子,再也無法抑制心中的狂喜,都下意識地,挺起了胸膛,臉上,泛起了激動的紅光。
烈火真人,看著弟子們的反應,嘴角,露出了一絲微不可察的笑意。他抬了抬手,示意眾人安靜。
隨即,他宣佈了一個,讓在場所有弟子,都為之瘋狂的訊息!
“經長老會,論功行賞。在此次,對新得疆域的劃分之中,我這一脈,因戰功卓著,被宗門,分管了其中,整整四州二十一郡的疆域!”
“今日,召你們前來,便是要,將這四州之地,討論一下如何治理。”
他的目光,掃過堂下,第一個,落在了自己的大弟子,周通的身上。
“周通。”
“弟子在!”一名身材高大、面容沉穩、氣息已達築基後期的中年修士,立刻出列。他,便是烈火真人的大弟子,也是這一脈最為核心的支柱。
“亂雲州,此州之內,散修林立,大小幫派,如同過江之鯽,最是難以管束。便由你,攜師弟陳道玄,前去鎮守。我給你五年時間,務必,肅清匪患,建立秩序,將此州,徹底,納入我宗門的掌控之中。”
周通的面容,如同萬年不變的岩石,沒有絲毫的變化。他只是,沉聲應道:“弟子,遵命!”
“程越。”烈火真人,又看向一名,身材精悍、渾身都充滿了爆炸性力量、眼神中,始終,都帶著一絲凌厲戰意的青年。他,便是三弟子,程越。
“弟子在!”
“鎮海州,此州,與那黑水宗,隔海相望,乃是抵禦黑水宗,未來可能反撲的、最前線!便由你與思賢,共同駐守。我,也會親自前往此地坐鎮,以防不測。”
“弟子,願為師尊,鎮守宗門!將那些黑水宗的餘孽,斬盡殺絕!”程越的眼中,充滿了狂熱的戰意。
“嗯。”烈火真人點了點頭,又看向了那名,一直安靜地,站在一旁的宮裝女修,二弟子,柳煙。“柳煙。”
“弟子在。”
“交陽州,此州,與我宗腹地接壤,物產豐饒,靈脈眾多,乃是大後方。便由你,攜師弟趙元,前去經營。我需要你,在十年之內,將此州的丹藥與靈草產業,都牢牢地,掌控在我等手中,為前線,提供穩定的靈石與資源。”
“弟子明白。”二弟子柳煙,躬身領命。
在叮囑完三位親傳弟子之後,烈火真人的目光,終於,落在了堂下,那個一直,都沉默地,站在角落裡的、年輕的身影之上。
“林木。”
“弟子在。”林木出列,神情平靜,不卑不亢。
烈火真人,看著他,那雙威嚴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一絲,毫不掩飾的讚賞。
“你在屏南坊市的表現,很好。宗務堂,與百越宗的陸遠山,都向我,遞交了關於你的報告。以商戰,屈人之兵,不戰而勝。這份,治理與經營之才,在你這個年紀,實屬難得。”
他指向地圖上,最後一片,也是地理位置,最為特殊的區域。
“這第四州,名為‘平陽州’。”
“此州,西面,與我宗新得的‘交陽州’接壤。而其南面,則與我宗的盟友‘飛魚幫’的疆域,犬牙交錯。乃是我宗,在新佔之地,承接內外,連線盟友的,交通要道與商業樞紐。”
烈火真人,先看向一名,一直,沉默地,站在胡思賢身後,身材魁梧、面容剛毅,從始至終,都對這些“分封”之事,顯得有些不耐煩的築基中期修士。
“宋浩,你,戰力不俗。便由你,鎮守平陽州。”
那名叫宋浩的修士,這才,精神一振,立刻出列,沉聲應道:“弟子,遵命!”
隨即,烈火真人,才將目光,重新,投向林木。
“林木,你,便為平陽州‘副使’,輔助宋浩。州內所有民生、財政、資源開發等俗務,便由你,多多費心了。你在屏南坊市的手段,宗門,都看在眼裡。莫要,讓老夫失望。”
“弟子,領命!”林木,與那位名叫宋浩的師兄,一同出列,躬身領命。
他知道,這,才是最符合宗門規矩的任命。宋浩,內門弟子,築基中期,為主官。他,外門長老,築基初期,為副手。名正言順,也,最不引人注目。
接著,烈火真人,取出了一枚記錄著,去年“練氣期弟子大比”最終排名的玉簡。
“這是大比前三百名的弟子名單。現在,便由你們,各自,為自己駐守的州郡,挑選班底吧。”
周通、柳煙、程越三位親傳弟子,優先挑選。他們,很快,便將那些排名最靠前、天賦最出眾的、,都瓜分一空。
輪到宋浩和林木時,剩下的,大多,都是一些排名相對靠後的。
宋浩,對此,似乎毫無興趣,只是,對著林木,擺了擺手,那意思,很明顯,你來選,我不管。
林木,毫不在意。
他接過玉簡,仔細地,檢視著剩下所有弟子的資料。
他挑選的,並非是天賦最高,並非是修為最強。
他看的,是那些,在個人履歷上,標註著,“出身於種植世家,擅長培育靈草”、“曾在礦區擔任管事,精通辨識礦脈”、以及,“入門前,曾是凡俗商號的大掌櫃,精通算數記賬”的弟子。
最終,他,挑選了五名,練氣大圓滿的弟子,作為未來的“小隊長”;十名,練氣九層的弟子,作為骨幹;以及,八十餘名,具備了各種,他所需要的“一技之長”的、修為在練氣中期的弟子,組成了自己那總計百人的“內政團隊”。
……
分完了人之後,當所有弟子,都準備散去,前去與自己新挑選的下屬,會面之時。
那位,一直沉默寡言的、築基中期的宋浩,卻主動,走到了林木的面前。
“林師弟。”
林木,停下腳步。
宋浩,將他,帶到了偏殿的一個無人的角落。
這位身材魁梧、面容剛毅的師兄,開門見山,聲音沉穩地說道:“林師弟,我就不跟你繞圈子了。”
“我,宋浩,生平只愛兩件事。一件是修煉。另一件,是與人爭鬥。”
他看著林木,眼中,沒有絲毫的輕視,只有,一種屬於強者的、純粹的直接。
“那些,經營產業、與人勾心鬥角之事,我,一竅不通,也懶得去管。我一看那些賬本玉簡,頭,就疼。”
“到了平陽州之後,名義上,我是正使,你是副使。但實際上,州內所有事務,都由你,全權做主。”
“我,只有一個要求,莫要,讓我,聽到任何,關於你,中飽私囊、欺壓同門的風言風語。否則,我的拳頭,不認甚麼師兄弟情面。”
“至於我,”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凌厲的戰意,“你只需,為我在州內,尋一處靈氣最盛的山峰,作為我的清修之地即可。平日裡,若無外敵入侵,或是,有築基中後期修士,前來挑釁,不必,來打擾我。”
他看著林木,說出了最後一句話。
“我,只做一件事”
“誰不服,我打誰。”
“你看如何?”
林木,看著眼前這個,將“武力”與“內政”,劃分得如此清晰的、堪稱“完美搭檔”的“耿直”師兄,心中,是欣喜若狂。
但他臉上,卻依舊是那副平靜無波的表情。
他對著宋浩,鄭重地,拱手一禮:“師兄放心。爭鬥搏殺,師弟我,遠不如你。但這經營算計之事,我,倒是,頗有幾分心得。”
“州內俗務,有師弟我,便足夠了。絕不會,有任何事情,去叨擾師兄的清修。”
宋浩,滿意地點了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便轉身,大步離去。
林木,站在原地,久久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