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過了約莫半個時辰,一陣極其細微的、陰冷的靈力波動,終於,從山谷的入口處,傳了過來。
林木的眼神,沒有絲毫的變化。
在他的神識感應之中,一道虛幻的、幾乎要隨風消散的、散發著練氣七層波動的身影,正被那塊“陰魂石”的純粹魂力,吸引而來。它,沒有靈智,只有最原始的、吞噬魂力的本能。
只見這鬼物,飄飄蕩蕩地,向著陣法的中心靠近。
林木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心中暗道:“太弱了。這等靈智未開且實力又弱的遊魂,即便收服,也無大用,只會白白浪費我的資源和精力。”
一個棘手的問題,擺在了他的面前。
他該如何,處理這第一位“不速之客”?
他的內心,在飛速地進行著權衡。
“若出手,動靜太大。我一旦催動法器,或是施展法術,其靈力波動,必然會驚走這附近,其他可能存在的、更強的鬼物,暴露我的埋伏。”
“若不出手,任由此物,在此地盤桓。它,在吞食了陰魂石之後,所散發出的、那種滿足的氣息,同樣,也會讓那些更加狡猾、更加強大的鬼物,心生警惕,不願再靠近此地。”
這是一個兩難的抉擇。
但,不過瞬息之間,林木的眼中,便閃過一絲冰冷的、決絕的光芒。
“既然是‘垂釣’,那這前來搗亂的雜魚,便不能留!”
一個狠辣的、也極其大膽的計策,在他的腦海中,瞬間成型。
他等待著。
他看著那隻練氣七層的遊魂,毫無防備地,飄到了那塊陰魂石之前。他看著它,張開了那虛幻的、由黑氣組成的大口,正準備,去吸食那對它而言,如同無上美味的純粹魂力。
就在這一瞬間,林木,動了!
他沒有祭出庚金印,因為動靜太大,會引發天地靈氣的劇烈波動。
他只是,盤膝坐在原地,緩緩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食指。
他將體內,那股精純的、鋒銳的“庚金之氣”,調動起了一絲,只有牛毛般大小的、細微的極致!
他對著那隻遊魂的方向,輕輕一彈!
一道幾乎看不見的、沒有任何聲音的、細若牛毛的銀色氣勁,無聲無息地,劃破了數丈的距離!
那隻遊魂,甚至,都未能察覺到危險的降臨。
那道銀色的氣勁,便已後發先至,精準無比地,洞穿了它那虛幻的、作為魂體核心的頭部!
“嗤……”
一聲極其輕微的、幾乎無法聽聞的聲響傳來。
那隻遊魂,所有的動作,都在瞬間,凝固了。隨即,它那本就虛幻的身體,如同被戳破的泡沫,無聲地,徹底地,煙消雲散!
在斬殺掉這隻遊魂的瞬間,林木,神識微動!
他遠端,引動了一絲自己預留在困陣中的靈力,在那塊作為“誘餌”的陰魂石之上,輕輕一震。
“啪”的一聲輕響,一小塊指甲蓋大小的陰魂石碎片,從上面剝落,化為一股,比之前,更加濃郁的純粹魂力,散發開來。
這股新生的、更加濃郁的魂力,完美地,掩蓋住了那隻遊魂,在消散時,所留下的、最後一絲微弱的氣息。
在任何可能存在的、正在暗中觀察的鬼物看來,剛才,只是一隻小鬼,在吞食陰魂石時,用力過猛,導致了一場小小的“魂力爆炸”而已。
做完這一切,林木的臉上,沒有任何的表情。
他繼續,潛伏,等待。
……
接下來的半夜,林木,便用這種“無聲瞬殺加上魂力掩蓋”的、神不知鬼不覺的手段,接連,清理掉了三四波,被吸引而來的、修為在練氣七、八層不等的“雜魚”。
他,就像一個最高明、也最耐心的漁夫,在耐心地,清理著自己漁場中的所有小魚,只為,等待那條,真正的大魚。
終於,在他,將周圍的“雜魚”,都清理乾淨之後。
在下半夜,月色,最為陰沉之時。
一股強大的、充滿了凌厲之意的、屬於練氣大圓滿的氣息,終於,從山谷的深處,緩緩地,飄了過來。
林木的精神,瞬間,為之一振!
他知道,他要等的鬼物,來了!
那是一道,比之前所有鬼物,都要凝實得多的身影!
它,甚至已經凝聚出了清晰的、屬於一個青年的、完整的人形輪廓。它的手中,還握著一柄,由其自身的怨念與無盡劍意,所凝聚而成的、半透明的、卻散發著森森寒氣的黑色長劍!
顯然,這隻鬼物靈智更高,沒有像之前的那些遊魂一樣,立刻,撲向那塊陰魂石。而是在山谷的入口處,徘徊了許久,一雙由黑氣組成的、空洞的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四周,似乎,在觀察著甚麼。
但,那塊品質極佳的陰魂石,對它而言,誘惑,實在是太大了。
它,已在練氣大圓滿之境,困了數十年。
魂體,雖因生前的劍道修為,而凝實無比,充滿了凌厲的劍意。但,也同樣,因為這股過於鋒銳的劍意,而難以,再吸收此地山谷中,那些尋常的、駁雜的陰氣,來壯大自身。
它的修行,已經,停滯不前了。
而眼前這塊陰魂石,其中,所蘊含的,乃是,最純粹、最本源的魂力!這,是它,唯一能,直接吸收,並用以,增強一分實力的無上補品!
只要,能吞噬掉這塊陰魂石,它的魂體,便能,更加凝實一分!它手中那柄由執念所化的長劍,便能,更加鋒銳一分!
這“一分”的增強,當然不足以讓它,立刻就突破到“鬼將”的境界。
但,卻足以讓它,在這危機四伏的陰風山脈中,活下去的機率,大上許多!
在經過了長時間的猶豫和反覆的試探之後,它,終於,還是無法抵擋這份,能讓其產生“質變”的誘惑。
它,一步步地,小心翼翼地,走進了林木,為它,佈下的“金光鎖靈陣”的範圍之內!
就在那頭“劍魂”,踏入陣法核心的瞬間!
林木,眼中精光爆閃,不再有絲毫的猶豫,立刻,啟動了大陣!
“收網!”
“嗡——!”
四面八方的地面與石壁之上,無數的陣法符文,瞬間,被同時點亮!
數十道由陣法之力,凝聚而成的、閃爍著土黃色靈光的鎖鏈,如同捕食的巨蟒,從四面八方,激射而出,將那頭剛剛反應過來、想要逃竄的劍魂,捆得結結實實!
“吼!”
那劍魂,發出一聲憤怒的、充滿了劍鳴之聲的咆哮!它手中那柄黑色的長劍,爆發出凌厲的劍氣,不斷地,衝擊著身上的陣法鎖鏈,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
但林木,卻不為所動。
他沒有上前,只是,盤膝坐於暗處,不斷地,向陣盤中,注入自己那雄渾的靈力,催動困陣,一點一點地,消磨著對方的力量。
這個過程,足足,持續了半天之久。
從深夜,一直,持續到了第二日的黃昏。
當最後一縷陽光,也即將,消失在地平線之下時,那頭原本還兇悍無比的劍魂,終於,耗盡了最後一絲力量。
它的靈體,變得,極其暗淡與虛幻。它手中那柄由劍意凝聚而成的長劍,也早已潰散。它被那數十道陣法鎖鏈,無力地,捆在半空之中,連掙扎的力氣,都已失去。
林木知道,時機到了。這才從藏身之處,緩緩走出。
但他,沒有立刻開始進行祭煉儀式。
他看著那頭已經奄奄一息的劍魂,又看了一眼山谷之外,那片漆黑如墨的、深不見底的夜色,眉頭,微微皺起。
他心中暗道:“這祭煉儀式的最後一步,‘種下魂印’,需要我,分出一縷本命神識,屆時,我的心神,將處在最專注、也最脆弱的時刻,絕不容許,有任何一絲一毫的打擾。”
“雖說,這外圍的‘雜魚’,已被我清理乾淨。但這陰風山脈,畢竟是鬼物的樂園。誰也無法保證,在我進行儀式的這短短一炷香之內,不會有另一頭強大的鬼物,被此地的打鬥氣息,吸引而來。”
“必須,萬無一失。”
想到這裡,他不再有絲毫的猶豫。他立刻,從儲物袋中,取出了十數張,他早已準備好的、一階上品的符籙。
這些,並非是攻擊或防禦符籙。
而是,數張能收斂一切氣息的“斂息符”,以及,數張能扭曲光線與神識、製造幻象的“迷蹤符”。
他身形閃動,將這些符籙,以一種特定的方位,一一佈置在了自己所在的山谷四周。隨著他,打入數道法訣,一個由符籙之力,所構成的、小型的“複合隱匿陣法”,瞬間,便已成型。
霎時間,整個山谷,彷彿,都從這片天地間,被悄然“抹去”了。無論是聲音、光線,還是靈力的波動,都再也,無法傳遞出去分毫。
他要,為自己,創造出一個,絕對安全的、不受任何打擾的“儀式”空間。
做完這一切,林木才重新走到了那座巨大的困陣之前。他,走上前,在那頭劍魂,驚恐的注視下,不緊不徐地,取出了那枚,由他親手煉製的、暗紅色的“主僕血契陣盤”,將其,輕輕地,放在了地上。
他咬破指尖,將一滴,色澤比尋常血液,要鮮紅、也更顯粘稠的本命精血,滴在了陣盤的中心。
隨即,他盤膝而坐,雙目,緩緩閉上。
他要,開始,這整個儀式中,最兇險、也最關鍵的一步了!
他調動起神識,將其完全地,沉入到了自己那片,早已因為築基成功,而變得廣闊無垠的識海之中。
剝離神識,對於任何一個修士而言,都是一種,極其危險的、近乎自殘的行為。因為,神魂,乃是修士之根本,稍有不慎,便會造成永久性的、無法彌補的創傷。
但林木,卻必須,這麼做。
他沒有去“撕裂”。
因為,那是最愚蠢、也是最粗糙的辦法。
他,用自己那強大無比的神識,在自己的識海之中,同樣,凝聚成了一柄,只有他自己,才能“看”到的、無形的、由純粹精神力,所構成的小刀。
他操控著這柄“神識之刀”,小心翼翼地,靠近自己那如同實質的、本命神魂的邊緣。
然後,以一種,極其精準、極其穩定的、高超無比的控制力,輕輕地,“切割”了下去!
這個過程,不再是那種,能讓人瘋狂的、撕裂靈魂的劇痛。
而是一種,更加深邃、更加本質的“虛弱”。
“唔!”
一股如同被瞬間,掏空了所有精氣神般的、劇烈的“暈眩”與“無力”之感,猛然,從他的神魂深處,席捲而出!
林木的身體,猛地一顫!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額頭之上,也立刻,冒出了豆大的、冰冷的汗珠。
但他,依舊,在堅持。他的意志,如同萬載的玄冰,沒有絲毫的動搖。
終於,一縷,只有針尖大小的、閃爍著淡淡金色光輝的、蘊含著他最本源意志的“神魂之絲”,被他,成功地,從自己的本命神魂之上,完整地,剝離了下來!
他,即將要將這縷“神魂之絲”,與自己的那滴“本命精血”,在那血契陣盤之中,以九幽煉魂訣的無上秘法,煉化為,那枚能決定一切的“魂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