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林木的傷勢終於有了些許好轉。他丹田內的靈力,也從最初那幾乎要熄滅的火種,重新凝聚起了一絲練氣三四層左右的微弱靈力。他終於可以勉強下床,在茅屋之內緩緩走動。
他知道,僅靠吸收此地稀薄的天地靈氣,想要徹底恢復,不知要何年何月。
他不再猶豫,從儲物袋中取出了數十塊下品靈石。將四象聚靈陣,小心翼翼地佈置在自己打坐的茅草床鋪四周。
當他將最後一絲靈力注入陣眼,陣法被啟用的瞬間,一道肉眼可見的淡白色靈氣光幕,瞬間將小小的茅屋籠罩。四周的天地靈氣如同受到了強烈的吸引,化作一道道細微的氣流,瘋狂地向著陣法中央匯聚而來!屋內的靈氣濃度,在短短數息之內,便提升了數倍不止!
林木盤膝坐於陣法中央,又從儲物袋中取出了一瓶療傷效果遠勝生肌活血丹的而藥力剛猛的青木回春丹,倒出一粒,送入口中。
磅礴的藥力與精純的靈氣,如同兩條奔騰的溪流,內外呼應,開始瘋狂地衝刷、滋養、修復著他體內那些破損的經脈與受創的臟腑。
這個過程,痛苦異常,每一次靈力的流轉,都如同有無數柄細小的刀子在刮擦著他脆弱的經脈。但他卻咬緊牙關,將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其中,澄心玦散發出的清涼氣息,牢牢守護著他的識海,讓他不至於在這非人的痛楚中道心崩潰。
時間,就在這痛苦的療傷與堅韌的苦修中,又悄然滑過了近四個月。
在這期間,他也在空閒時間去思考,該如何回報那個救了他性命的少年,趙牛。
他的想法很簡單,也很直接,給予趙牛一世的榮華富貴。他儲物袋中,隨便拿出幾件斬殺魔修得來的法器,拿到凡俗世界,都足以換取普通人幾輩子都花不完的金銀財富。他覺得,讓這個受盡了苦難的少年,從此衣食無憂,安穩富足地度過一生,便是對他最好的報答。
四個月時間,匆匆而過,林木緩緩睜開雙眼,眸中精光一閃而逝。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所有斷裂的經脈不僅已盡數癒合,更在磅礴藥力與精純靈氣的反覆沖刷之下,變得比以往更加堅韌和寬闊!
丹田氣海之內,那乾涸的靈力汪洋再次被填滿,四色靈力奔騰咆哮,其雄渾與精純程度,甚至比他受傷之前還要更勝一籌!
練氣十層,大圓滿!他不僅傷勢盡復,修為更是百尺竿頭更進一步,徹底穩固在了這個練氣期的極致巔峰!
“呼……”林木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感受著體內前所未有的強大力量,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如釋重負的笑容。這半年的劫後餘生,不僅沒有讓他修為倒退,反而因禍得福,讓他的根基變得更加紮實,道心也愈發堅韌。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只覺得渾身充滿了力量。
他推開茅屋的門,迎著正午的陽光走了出來。正在院中修補漁網的趙牛看到他,連忙放下手中的活計,敬畏地站起身來:“仙……仙師老爺,您……您的傷全好了?”
林木微笑著點了點頭,他看著眼前這個因為自己而變得更加黝黑瘦削的少年,心中那份早已想好的報恩計劃,卻在這一刻發生了動搖。
他緩步走到趙牛身前,溫聲道:“阿牛,這半年來,有勞你了。你的恩情,我記下了。今日我傷勢痊癒,也該是你我了結因果之時。我本欲贈你黃金千兩,讓你在這凡俗世界,一生富貴無憂。但……”
他話鋒一轉,伸出手指,輕輕點在了趙牛的眉心。一絲精純的木屬靈力,如同溫和的溪流,瞬間探入趙牛體內。
下一刻,林木的眼中爆發出難以掩飾的震驚與狂喜!
金、火、木!三股清晰而純粹的靈根氣息。
貨真價實的三靈根!
這等天賦,比他自己那駁雜不堪的四靈根,不知要強了多少倍!若是在流雲宗,足以直接被收入外門,悉心培養!
林木的心中,瞬間掀起了滔天巨浪。他看著趙牛那雙清澈而懵懂的眼睛,一個念頭不可遏制地湧上心頭。
給予財富,讓其一輩子無憂無慮固然是不錯。但若引他入仙途,未來他或許能成為天地間的一方巨擘。
這等造化,豈是黃白之物可以衡量的?不過,只是仙路漫漫,一步一坎,最終能否登臨絕頂,還要看他的命數與造化。修仙與否還是交給他自己來選擇吧。
但是,他想起了自己當年在翠竹村的絕望,石磊在雜役區的指點。他深刻地知道,對於一個有資質的人而言,仙途的誘惑遠非凡俗富貴可比。
他根據自己曾替宗門招收弟子的經歷想到,宗門對於《乙木訣》這類流傳極廣、並非核心傳承的大路貨基礎功法,並無嚴苛的禁令。
許多附屬家族或有緣的凡人,也能透過各種渠道獲得。自己傳授此法,並非洩露宗門核心機密,更像是為一個好苗子提前啟蒙,種下一顆種子,日後他若有機緣,或許還能自行去參加流雲宗或其他宗門的招新。這既報了恩,也了卻了自己的一樁心事,並不算嚴重違背宗門規矩。
“阿牛,”林木收回手指,神情變得無比鄭重,“現在,我給你兩個選擇。一條是錦衣玉食,一生無憂的富貴之路;另一條,則是荊棘叢生,九死一生,卻可能窺見另一番天地的渺茫仙途。你,選哪一條?”
趙牛雖然聽得似懂非懂,但他從林木那前所未有的凝重眼神中,讀懂了這選擇的分量。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那雙清澈的眼睛裡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對著林木重重地磕了一個頭,聲音雖然稚嫩,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堅定:“仙師老爺!阿牛……阿牛想修仙!”
他沒有立刻將趙牛扶起,而是神色嚴肅地說道:
“我可以引你入門,但有幾件事,你必須清楚。第一,我並非你的師父,我與你,只有一段引路的緣分。第二,我能傳授給你的,只是一些最基礎的、流雲宗內人人皆可修習的功法,這並不違反宗門規矩。更深奧的,需要你將來自己去爭取。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仙路漫漫,人心險惡,今日之後,你身懷修為之事,絕不可輕易向任何人透露,否則,只會為你招來殺身之禍。你能做到嗎?”
他開始口述心傳,將《乙木訣》中最基礎的感氣篇和引氣篇的法門,一字一句地教給趙牛。趙牛的天賦果然驚人,不過半個時辰便成功感應到天地靈氣,三日之內便引氣入體,在林木那數瓶低階丹藥和下品靈石的輔助下,短短數月,便已穩穩地踏入了練氣二層的境界,其速度之快,讓林木都暗自咋舌。
又是半月過去,林木的休整期也即將結束。他知道,自己必須離開了。他的道,在更遠的地方,帶著阿牛,只會害了他。
這一日,清晨。林木站在茅屋前,望著那片平靜的湖面,知道自己離開的時候,到了。
趙牛站在他的身後,眼圈泛紅,欲言又止。這半年來,他不僅修為突飛猛進,即將突破到練氣三層,整個人的氣質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雖然衣著依舊樸素,但眉宇間,已經有了一絲屬於修仙者的從容與自信。
他將趙牛叫到身前,取出了自己精心為其準備的起步資糧。
“阿牛,這是五十塊下品靈石,足夠你修煉到練氣中期。切記,財不露白,日後不可輕易示人。”
“這是我親手繪製的五張符籙。兩張庚金破甲符用以攻敵,兩張厚土巖壁符用以防身,還有一張神行符,危急關頭可助你逃遁。使用之法,我已刻入這枚玉簡。”
“仙路漫漫,人心險惡。我引你入門,日後修行,全看你自身造化與心性。切記,實力不足之時,隱忍低調方是上策。若有機緣,可去流雲宗山門一試,或有正式拜入宗門之日。”
趙牛最終還是鼓起勇氣,開口道:“仙師,要走了嗎?帶我一起走吧!我……我已經不怕危險了!”
林木轉過身,看著眼前這個已經比自己矮不了多少的少年,眼中閃過一絲溫和與欣慰。
他搖了搖頭,認真地說道:“阿牛,外面的世界,遠比你想象的要危險。一場波及數個國家、無數宗門的戰爭,至今還未平息。我此去,前路未卜,生死難料。帶上你,不是在幫你,而是在害你。”
“你現在的任務,不是去闖蕩,而是要在這島上,安安穩穩地修煉,將自己的根基打得牢固無比。等你將來修煉到練氣後期,擁有了真正的自保之力,再去考慮外面的世界,才是正道。”
趙牛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流了下來。他知道,林木大哥心意已決。他哽咽著,重重地跪下,對著林木,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
“仙師的再造之恩,趙牛永世不忘!趙牛就在凌心島,好好修煉,絕不辜負您的期盼!”
林木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甚麼。他怕自己再多待一刻,便會真的於心不忍。
他轉過身,不再回頭。
逐星劍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化作一道青虹,沖天而起。
林木御劍而立,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下方那間小小的茅屋,和那個跪在地上、已經變成一個小黑點的少年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