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狗牙灣攜青竹符經與石磊一同返回流雲宗,時光荏苒,不覺已是兩年寒暑悄然而逝。
這兩年間,林木幾乎將自己化作了一塊沉默的礁石,於西苑丙字七號那方寸靜舍之內,默默地承受著枯燥修煉的沖刷,也悄然積蓄著改變自身命運的力量。
石磊的安置頗費了些周折。林木陪同他前往外事堂,詳述了其小隊在黑蛟峽遇襲、幾近全軍覆沒的慘狀,以及他被狗牙灣張家搭救的始末,當然,關於林木自己出手鬥法之事,則被他春秋筆法,巧妙地隱去,只說是石磊為報恩而耽擱了行程,恰逢他在附近歷練,順手震懾了宵小,助張家渡過難關。
宗門執事聽聞一支運輸小隊在外蒙受重大損失,自然是震怒與惋惜交織,對石磊這位唯一的倖存者,倒也未曾過多苛責。
考慮到他身負內傷,修為也因此停滯不前,最終將其安排在了外門藥園一處相對清閒的庫房,充任管事弟子,月例照舊,也算是有個安身立命之所。
林木又私下贈予石磊幾十餘塊下品靈石和數瓶療傷、蘊氣丹藥,助他恢復元氣,石磊自是感激涕零,二人間的兄弟情義,也因此番共患難而愈發深厚。
送別石磊後,林木便徹底沉入了自己的苦修之中。那部從張家得來的青竹符經拓本,成為了他這兩年間鑽研最深之物。靜室之內,他時常一坐便是數日。
青燈古卷,符筆墨香,陪伴著他度過了一個又一個不眠之夜。識海清明如鏡,那符經中每一個看似簡單的符文結構,每一縷靈力在符紙上流轉的細微變化,都在他心中被反覆推演、拆解、重構。
最初的數月,是無窮無盡的失敗。爆裂的符紙,潰散的靈光,耗盡心神後帶來的劇烈頭痛與靈力枯竭,幾乎成了家常便飯。
他儲物袋中本還算充裕的下品靈石與空白符紙,如同流水般消耗。但他從未氣餒,每一次失敗,都在澄心玦的幫助下,化作了寶貴的經驗,讓他對符文的理解更深一層,對靈力的掌控也更精進一分。
兩年時光,彈指而過。當林木再次從一次長達十日的閉關中睜開雙眼時,他靜室的石桌之上,已然整整齊齊地擺放著近百張閃爍著各色靈光、氣息穩定的成品符籙!
其中,不僅有他早已熟練掌握的庚金破甲符、玄水冰封符,更有十餘張威力足以威脅到練氣九層修士的青竹劍煞符,以及五六張防禦力驚人、堪比中品防禦法器的厚土巖壁符!
雖然成符率依舊不高,特別是這幾種核心符籙,大約也只有兩三成的樣子,但這份成果,足以讓任何一位專修符籙之道的練氣後期修士都為之側目!
符籙之道小成,林木的整體實力無疑又提升了一個臺階。但他心中那份對更高境界的渴望,以及對修煉資源日益增長的需求,卻也變得更加迫切。
這兩年間,他雖然也按時領取宗門月例,並偶爾完成一些外事堂指派的、風險不大的零散任務以賺取貢獻點,但這些對於他練氣八層衝擊練氣九層所需的龐大靈氣積累而言,依舊是杯水車薪。他儲物袋中的下品靈石,在瘋狂練習符籙之後,已然消耗了七七八八,只剩下不足百塊。
他深知,不能再這般坐吃山空了。他需要新的、更穩定的資源獲取途徑。
這一日,林木結束了對一張新繪製的乙木纏身符的最後靈力蘊養,感受著符籙中那股靈動而堅韌的束縛之力,心中一定。他決定,先去神兵閣。
林木輕車熟路,直奔二層。這一次,他沒有再將目光投向那些下品法器,而是徑直來到了擺放中品攻擊型法器的區域。他最需要的,是一柄品質足夠高、威力足夠強、能將他日益精進的青松劍法和練氣八層雄渾靈力完美髮揮出來的趁手法器!
在一位態度尚算和氣的傳功閣執事的指引下,經過一番仔細的挑選與對比,林木最終將目光鎖定在了一柄靜靜懸浮於玉璧展櫃之內、通體呈現暗青色、劍身修長、劍鍔古樸、劍刃卻閃爍著如同秋水般冰冷鋒芒的飛劍之上。
此劍名為逐星,乃是中品法器中的巔峰之作!其劍身主體由一塊罕見的百年青冥鐵母經地火反覆鍛打、千錘百煉而成,又在其中巧妙地融入了數種能增強鋒銳與破甲屬性的珍稀星辰秘礦,最後由宗門一位煉器長老親手銘刻了破罡與追風兩種實用的輔助符文。
其鋒銳無匹,靈力傳導迅捷,且自帶一絲穿透護體靈光的特殊效果,正是練氣後期修士夢寐以求的攻伐利器!
只是,其兌換價格也同樣高昂得令人咋舌,足足需要八百貢獻點!林木將自己所有的貢獻點盡數投入,這才堪堪將其從傳功閣中兌換了出來。
當那柄入手微沉、劍意森然的逐星劍真正被他握在手中,當他將自身練氣八層的靈力緩緩注入其中,感受到劍身傳遞來的那股遠勝銳鋒劍的鋒銳劍氣時,林木知道,這筆巨大的投入,絕對值得!
手握利器,心中底氣更足。但修煉資源的匱乏,依舊是他面前最大的難題。
他再次來到了庶務殿,在那巨大的任務玉璧前,仔細搜尋著適合自己的長期外派駐守任務。他如今已是練氣八層,不再滿足於那些零敲碎打的短期差事,他需要一個能提供穩定資源供給和優越修煉環境的好去處。
終於,在玉璧一個相對偏僻的角落,一條新近釋出、卻因其要求嚴苛、地點偏遠而少人問津的任務資訊,引起了他的注意:
“招募駐守弟子一名,前往宗門於六千里之外、設立於武許國與北漠荒原交界處的聽風城據點。負責監督附近數十個依附於本宗的修仙小家族與凡人部族有無違背宗門規矩之舉,並協助處理與這些勢力相關的賦稅收繳、物資押送、以及情報傳遞等日常事務。”
“駐守期限:至少五年。要求:修為練氣七層及以上,心性沉穩,處事老練,能獨當一面。待遇:每月下品靈石十五塊,宗門貢獻點十點。另,聽風城據點內設有小型聚靈陣,其核心乃是一處罕見的微型靈眼,靈氣濃度堪比外門甲等洞府。”
六千里之外!北漠荒原交界!聽風城!每月十五靈石,十貢獻點!微型靈眼!
林木的心臟因為這一連串的資訊而劇烈地跳動起來!這簡直是為他量身打造的任務!雖然地點偏遠,環境必然也更為複雜和危險,但那豐厚的待遇和堪比外門頂級洞府的修煉環境,對他而言,擁有著致命的吸引力!更重要的是,這種遠離宗門核心、獨自駐守一方的差事,也意味著他將擁有極大的自主權和相對自由的修煉時間,更便於他保守澄心玦的秘密,並暗中謀劃未來。
林木看到這個任務,尤其是那微型靈眼和豐厚的待遇,眼中爆發出強烈的渴望!這簡直是為他量身打造的任務!他幾乎沒有絲毫猶豫,立刻找到了負責此項任務的執事弟子,遞上了自己的身份玉牌。
那執事弟子見他竟是練氣八層修為,且之前的履歷也頗為出色,對他願意接取這等苦差,臉上露出了明顯的喜色。然而,就在他準備為林木辦理手續之際,旁邊卻傳來一個略帶幾分傲氣的聲音:“師弟且慢!這聽風城駐守之職,師弟我亦有意前往!”
林木聞聲轉頭,只見一位同樣是練氣八層修為、身著核心外門弟子服飾、面容略顯桀驁的青年修士走了過來,他腰間懸掛著一柄靈光閃爍的中品法器飛劍,氣息也頗為凝練,顯然也是外門中的好手。
那執事弟子見到來人,眉頭微微一皺,似乎有些為難:“原來是周浩師弟。這聽風城駐守一職,林師弟已先一步提出申請……”
被稱作周浩的青年卻不以為意,目光在林木身上一掃,帶著幾分審視和挑戰的意味:“先來後到固然是理,但宗門外派駐守這等重要職位,向來也是能者居之。我與這位林師弟皆是練氣八層,不如就按宗門的老規矩,你我二人上宗門演武臺切磋一場,點到為止,勝者得此差事,敗者亦無怨言,另選他處便是。林師弟,意下如何?”
林木聞言,心中也是微微一動。他剛得逐星劍,正想尋個實力相當的對手檢驗一番。而且,他也確實從未與宗門內同為練氣八層的精英弟子真正交過手,能有此機會切磋印證,對自己未來的修行和戰鬥經驗的積累,也是大有裨益。至於輸贏,他對自己如今的實力頗有信心,即便不敵,正如對方所言,另選其他任務也未嘗不可,並無太大損失。
想到此處,林木臉上露出一絲平靜的笑容,對著周浩拱了拱手,朗聲道:“周師兄所言有理,林某亦有同感。能與師兄切磋一場,實乃幸事。便依師兄之言。”
那執事弟子見兩人都無異議,且此舉也符合宗門鼓勵良性競爭的規矩,便點了點頭,道:“既然如此,兩位師弟便隨我前往十七號演武臺。我會親自為你們主持這場切磋,務必點到為止,不可傷了和氣。”
片刻之後,十七號演武臺上,林木與周浩相對而立。臺下也迅速聚集了一些聞訊而來看熱鬧的外門弟子。
“周師兄,請!”林木將新得的逐星劍緩緩抽出,暗青色的劍身在陽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寒光,一股凌厲的劍意透體而出。
“林師弟,也請!”周浩同樣祭出了自己的飛劍,那是一柄赤紅色的、彷彿燃燒著火焰的飛劍,散發著灼人的熱浪。
隨著執事弟子一聲“開始!”,兩人身形同時一動!周浩的赤焰飛劍如同火龍出海,帶著炙熱的劍芒當頭斬下!而林木則腳踏流雲遁法,身形飄忽不定,手中逐星劍青芒暴漲,迎向了周浩的攻擊!
劍光交錯,靈氣激盪!兩人皆是練氣八層的好手,功法精妙,法器不凡,一時間竟鬥了個旗鼓相當!周浩的火系劍法剛猛爆裂,每一劍都帶著焚盡八荒的氣勢。林木的青松劍法則在逐星劍的加持下,變得更加迅疾凌厲,守中有攻,劍網綿密,如同驚濤拍岸,層層疊疊。
臺下弟子看得目眩神迷,驚呼聲此起彼伏。
林木在激鬥中,心中卻是越打越是沉靜。他能感覺到,周浩的修為與他不相上下,火系功法也頗具威力,但其劍法招式之間的轉換略顯生澀,靈力運轉也似乎不如自己這般圓融自如。這便是四象奠基訣帶來的穩固根基和澄心玦輔助下對靈力入微掌控的優勢。
抓住對方一箇舊力已去、新力未生的破綻,林木眼中精光一閃!他不再遊鬥,身形猛地一矮,手中“逐星劍”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自下而上斜撩而起,劍尖青芒吞吐,如同毒蛇吐信,精準無比地點在了周浩飛劍劍脊的薄弱之處!
“鐺!”一聲脆響!周浩只覺得一股巨力從劍身傳來,虎口劇震,手中赤焰飛劍幾乎脫手而出!身形也是一個踉蹌!
林木得勢不饒人!流雲遁法再次催動,身影如同鬼魅般欺近周浩身前不足三尺之處!“逐星劍”的劍尖,帶著一絲冰冷的寒意,穩穩地停在了周浩的咽喉之前!
勝負已分!
周浩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最終頹然收起了飛劍,對著林木一抱拳,雖然有些不甘,卻也算光棍地說道:“林師弟劍法高明,身法更是神出鬼沒,周某……心服口服!這聽風城駐守之職,合該由師弟前往!”
林木也收劍入鞘,還了一禮:“周師兄承讓了。”
那執事弟子見比試結束,便宣佈了結果。他看向林木的眼神中,也多了幾分讚賞與重視。他當即便為林木辦理了接取聽風城駐守任務的所有手續,並告知他,因為聽風城據點範圍不大,目前只有他一人前往駐守。
三日之後,林木將靜舍內所有物品仔細收拾妥當,又去與石磊、秦嶽等少數幾位故人簡單辭行之後,便身負嶄新的逐星劍,腰懸金剛猿魔盾,懷揣著對微型靈眼的期待和對未知旅途的警惕與憧憬,獨自一人,悄然離開了流雲宗山門,嘗試著御劍飛行,如同融入黑夜的一道流光,朝著那六千里之外的、位於北漠邊陲的神秘聽風城,毅然決然地踏上了新的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