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島的歲月,對於潛心苦修的林木而言,便如同那浩瀚蕩海湖上單調的潮汐,日復一日,無聲無息,卻在每一次的漲落之間,悄然積蓄著改變一切的力量。
自他踏上這座孤懸在外的島嶼,成為其名義上的島主,並開啟那長達五年的秘密潛伏與情報收集任務之後,轉眼之間,便已是兩年多的光陰悄然而逝。
這兩年多的時間裡,月影島一如既往地保持著表面的平靜與與世隔絕。蕩海國與煞北國黑水宗的戰火,雖然在遙遠的湖心區域愈演愈烈。
各種令人心悸的傳聞也偶爾會透過那些零星往來的商船或逃難的散修傳入島上,但終究未能真正波及到這片位於碧波門勢力範圍後方、毫不起眼的偏僻島嶼。
島上的那兩三個小修仙家族,在最初對林木這位新島主的敬畏與試探之後,也漸漸習慣了他的存在。
林木言出必行,除了每月象徵性地收取一些他們早已約定好的低階靈果或水產作為供奉之外,幾乎從不干涉各家族的內部事務,也從未對他們提出任何苛刻的要求。
反而因為他練氣七層修士的強大威懾,使得月影島周邊幾十裡水域之內,那些偶爾出沒的低階水匪或不成氣候的小股妖獸都銷聲匿跡,讓島上的凡人和修士都享受到了難得的安寧。久而久之,島上居民對這位行事低調、深居簡出的林島主,倒也生出了幾分發自內心的敬重與依賴。
而林木,則將這來之不易的平靜時光,幾乎全部投入到了自身的潛修之中。
他在月牙山山陰處開闢的洞府,早已被他用宗門賜予的那套一階上品防禦陣盤玄龜守護陣經營得如同鐵桶一般。厚重的土黃色光幕將整個洞府區域牢牢守護在內,不僅能抵擋練氣後期修士的強攻,更能隔絕大部分神識的窺探,為他提供了一個絕對安全和隱秘的修煉環境。
洞府之內,聚靈陣時刻運轉不休。宗門一次性給予的那九百塊下品靈石,如同源源不斷的溪流,化作精純的靈氣,被他鯨吞蠶食般吸收入體。
林木的修為不斷精進,除了主修功法的精進,他也未曾有片刻懈怠對其他技能的修煉。
符籙之道上,他更是投入了巨大的精力。那上品儲物袋中近乎海量的空白上品符紙和特製妖獸精血符墨,為他提供了近乎奢侈的練習條件。
他不再僅僅滿足於繪製那些威力有限的一階下品或中品符籙,而是將目標對準了那些結構更為複雜、威力也更大的一階上品符籙。
一種名為庚金破甲符的攻擊符籙,激發後能凝聚出一道無堅不摧的金色劍氣,足以洞穿尋常練氣後期修士的護體靈光。還有一種名為玄水冰封符的控制類符籙,能瞬間在小範圍內製造出極寒的冰霜,凍結對手的行動。這兩種符籙都是他練習的重點。
轉眼之間,林木在月影島上,便已獨自度過了近兩年半的孤寂歲月。
這兩年半的苦修,其成果也是斐然的。此刻的他,距離那練氣八層的門檻,已然不遠。
流雲遁法更是被他修煉到了小成頂峰的境界,施展起來已然是身形如電,迅捷無倫,在山林亂石間輾轉騰挪,幾乎能做到踏雪無痕、落地無聲。尋常練氣後期修士,若論單純的遁速,恐怕也未必能勝過他。
符籙之道上,他也終於能比較穩定地繪製出庚金破甲符和玄水冰封符這兩種一階上品符籙了,雖然成功率依舊不高,大約只有一二成的樣子,但儲物袋中積攢下來的十數張成品符籙,也足以讓他的對敵手段和保命底氣大增。
在自身修為和實力得到巨大提升之後,林木心中那份對凝心草的渴望,也變得愈發迫切起來。他知道,自己距離練氣八層已然不遠,若是能得到這株築基丹輔藥,使用凝心草上的凝心露珠進行修煉,對他此刻穩固和提升修為,亦有不可估量的好處。
於是,林木便開始有計劃地,對葉明軒師兄給予的那枚記錄著鷹愁崖線索的古舊玉簡,進行更深入的研究和初步的探查。
他花費了數月時間,仔細研讀玉貝上那些模糊不清和殘缺的地圖示記,又對照著自己這兩年多來對月影島及周邊數百里水域的勘探,以及從島上那些老漁民和年長修士口中收集到的各種關於周邊島嶼的傳說和地理資訊,終於將鷹愁崖的大致方位,鎖定在了月影島以北約莫七百里外,一片終年被濃霧籠罩、礁石犬牙交錯、據說常有強大妖禽出沒的險惡水域深處。
那片水域,在蕩海湖的土著修士口中,被稱為迷魂瘴,意指一旦闖入,便極易迷失方向,被瘴氣侵蝕神智,最終葬身湖底。
即便是蕩海湖上經驗最豐富的老漁民,也視之為禁地,輕易不敢靠近。傳說中,那裡不僅有能掀翻巨舟的恐怖暗流和迷惑人心的天然幻陣,更有一些實力堪比練氣後期修士、甚至能短暫抗衡築基初期存在的強大妖禽盤踞,它們以那片水域的奇特魚蝦為食,性情暴虐,領地意識極強。
在某個機緣巧合之下,從一位偶爾因避風而停靠在月影島附近某處荒礁上的、老邁的蕩海國採珠人口中,林木聽到了一個關於鷹愁崖的重要傳說。
那老採珠人說,鷹愁崖之所以得名,不僅僅是因為其地勢險峻、妖禽兇惡,更因為在那懸崖峭壁的極深之處,似乎隱藏著一個上古時期遺留下來的小型雷眼。
那雷眼能匯聚九天雷霆之力,常年電閃雷鳴,不僅使得鷹愁崖上空終年被雷雲籠罩,更在雷眼附近孕育出了一種對雷屬性妖禽大有裨益的奇特靈草紫電草。而守護這片紫電草的,正是一頭早已在此地盤踞了數百年、翼展足有十餘丈、通體覆蓋著如同鋼鐵般堅硬翎羽、能口噴雷光的恐怖妖禽,鐵翎雷隼!其修為,據說早已達到了一階後期!
林木知道,此行必然兇險萬分。但他心中對凝心草的渴望,以及流雲遁法和諸多符籙帶來的自信,最終還是壓倒了對未知的恐懼,決定先去打探一番。
在一個月黑風高、湖面起了三尺浪濤的夜晚,他向島上那幾個小家族的族長簡單交代了一番,只說是感應到北方水域似乎有某種罕見的煉器材料出世,欲前往探尋一番,短則三五日月,長則十天半月便回,讓他們在此期間好生看守島嶼,若有異動,可捏碎他留下的警訊符籙。
然後在洞府外仔細布下了數重威力不俗的預警和防禦禁制,便駕馭著那艘早已被他祭煉得頗為順手的黑色靈木舟,如同融入夜色的一抹幽影,悄然離開了月影島,朝著那片充滿了未知與危險的北方水域,破浪而去。
靈木舟在漆黑的湖面上乘風破浪,速度極快。林木立於船首,神識全開,警惕地掃視著四周。蕩海湖的夜晚,遠比白日更加兇險。
各種夜行的水生妖獸開始活動,湖面之下暗流洶湧,不時有巨大的黑影從船底一掠而過,帶起令人心悸的微弱水波。
他不敢有絲毫大意,將“墨玉斂息佩的效果催發到極致,同時在靈木舟的船舷兩側,各貼上了一張他新近才勉強繪製成功的、能散發出微弱驅散低階妖獸氣息的驅獸符。
如此小心翼翼地航行了近一日,他終於抵達了海圖玉簡上標記的那片迷魂瘴水域的邊緣。只見前方水天一色之處,一片濃稠如墨的灰黑色瘴氣,如同巨大的幕布般,將方圓數十里的水域都籠罩在內,不見天日,不辨方向。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帶著淡淡腥甜味的特殊氣息,吸入之後,竟讓他的神識都感到一陣陣的恍惚和滯澀。
“果然名不虛傳。”林木眉頭微蹙,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早已備好的清心丹含在口中,一股清涼之意瞬間流遍全身,驅散了那瘴氣帶來的不適。
他又在靈木舟的船頭貼上了一張能指引方向的定向符,這才深吸一口氣,催動靈舟,緩緩駛入了那片如同鬼域般的濃霧之中。
瘴氣之內,能見度極低,往往不足十丈。四周寂靜無聲,只有靈舟破開水面時發出的嘩嘩聲,以及他自己略顯壓抑的呼吸聲。
神識在此地也受到了極大的壓制,探查範圍銳減了七成以上。更麻煩的是,這瘴氣似乎還帶有一種擾亂方向感的奇異力量,他貼在船頭的定向符靈光閃爍不定,指標也如同醉漢般胡亂搖擺,幾乎失去了作用。
林木不敢怠慢,只能依靠澄心玦帶來的超常直覺和對玉簡地圖的模糊記憶,在這片如同迷宮般的瘴氣水域中,小心翼翼地摸索前進。
期間,他也曾數次遭遇盤踞在瘴氣中的低階水生妖獸的襲擊。大多是一些形似水蛇、口噴毒液的墨鱗蚺,或者是一些甲殼堅硬、雙螯銳利的鐵甲小蟹,雖然等階不高,但勝在數量眾多,且行動隱蔽,頗為難纏。
林木並未與它們過多糾纏,大多是依靠靈舟的迅捷靈活避開,或者在實在避無可避之時,才果斷出手,用銳鋒劍配合庚金破甲符的銳利,速戰速決,儘量不在此地發出太大的動靜,以免引來更強大的存在。
如此在瘴氣中艱難穿行了數個時辰,也不知偏離了預定航線多遠。就在他感覺自己儲物袋中的回氣丹都快要消耗殆盡,心中也開始生出一絲焦躁和退意之時,前方那濃稠如墨的瘴氣,卻突然毫無徵兆地向兩側排開!
緊接著,一座通體呈現暗褐色、如同被萬年風霜侵蝕、高達數百丈、如同一隻展翅欲飛的巨鷹般矗立在湖面之上的巍峨懸崖,突兀地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懸崖峭壁陡峭異常,幾乎是筆直地插入湖底,崖壁之上怪石嶙峋,寸草不生,只有一些生命力極其頑強的墨綠色苔蘚和地衣附著其上。
而在懸崖的頂端,則終年被一層厚厚的、翻滾不休的黑色雷雲所籠罩,不時有銀蛇般的閃電在雲層中穿梭,發出陣陣沉悶的雷鳴,更添了幾分猙獰與兇險。
一股蒼涼、古老、卻又充滿了暴戾與不祥的氣息,從那懸崖之上傳來,讓林木的心神都為之一緊。
“鷹愁崖……多半就是這裡了!”林木看著眼前這與玉簡描述有七八分相似的險峻懸崖,眼中閃過一絲激動與凝重。
果然遠遠地看到了一頭鐵翎雷隼。
他默默地觀察著這頭妖禽的一切資訊,大致的活動規律,巡視領地的範圍,以及對特定氣息或聲音的反應等等。同時,他也將鷹愁崖周邊的水文、暗礁、以及可能存在的天然禁制或隱秘洞穴,都一一牢牢記在心裡,並在自己繪製的海圖玉簡上做了詳細的標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