蕩海湖,浩瀚無垠,煙波浩渺。其湖面之廣闊,幾乎堪比內陸之海,湖中島嶼星羅棋佈,大者可建城立郭,小者僅為礁石淺灘。
此湖不僅是蕩海國修仙界賴以生存的根基,亦是無數水生妖獸與奇異靈材的孕育之地。只是如今,這片曾經富饒而平靜的廣闊水域,卻因為黑水宗的悍然入侵,而處處瀰漫著戰爭的陰雲與蕭殺的氣息。
林木駕馭著一艘由宗門提供的、毫不起眼的黑色靈木舟,在蕩海湖那青碧色的湖面上,已然小心翼翼地航行了近三日。
他嚴格按照葉明軒師兄給予的海圖玉簡所指引的航線,避開了所有已知的、碧波門與其他宗門勢力衝突的敏感水域,也儘量遠離那些據說有強大妖獸盤踞的危險島礁。
這三日來,他除了每日固定的打坐恢復靈力外,便是將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對海圖的研讀和對周圍水域環境的觀察之中。
蕩海湖的靈氣比之內陸山脈,更多了幾分溼潤與柔和,但也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水族的特殊氣息,以及更遠處偶爾隨風飄來的、淡淡的血腥與硝煙味道,時刻提醒著他,此地並非善地。
終於,在第四日的黃昏時分,當夕陽的餘暉將整個湖面都染成一片瑰麗的橘紅色,一座在海圖上被標記為月影島的、方圓約莫三十里大小的島嶼輪廓,終於出現在了他的視線盡頭。
那島嶼遠遠望去,形似一彎新月,中央是一座不算太高、但林木茂密、鬱鬱蔥蔥的小型山脈,山勢起伏,隱約可見幾處山泉溪流如同銀鏈般自山間垂落。島嶼的邊緣,則多是嶙峋的礁石和幾片月牙形的潔白沙灘,在晚霞的映照下,顯得頗有幾分清幽與寧靜。
林木將靈木舟在距離月影島尚有數里之遙的一處隱蔽礁石群后停下,沒有立刻登島。他先是仔細地觀察了半晌,確認島上並無明顯的禁制靈光或強大妖獸的氣息,只有幾處聚居點亮著稀疏的凡俗燈火,以及兩三股修為最高不過練氣五層左右的微弱修士靈力波動,這才略微放下心來。
他按照葉明軒師兄事先的交代,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造型古樸的青銅令牌,此乃蕩海國一個早已在百年前便因故覆滅的小型修仙家族聽濤谷的信物。
據說聽濤谷的最後一代傳人與流雲宗某位前輩有過一段香火情,這月影島便是當年聽濤谷贈予那位前輩的一處海外別府,只是後來一直荒廢。如今宗門讓林木以此信物作為登島的憑證,倒也算得上是名正言順。
他收起靈木舟,施展流雲遁法,身形如同融入暮色的一縷輕煙,悄無聲息地登上了月影島的南岸。
一登島,一股略顯溼潤、夾雜著淡淡海腥味和濃郁草木清香的空氣便撲面而來。
島上的天地靈氣比他預想的還要充裕一些,雖然比不上流雲宗主峰或丙字三號靈石礦脈那等靈脈匯聚之地,但也遠勝尋常的凡俗山林,足以滿足他練氣後期的日常修煉所需。
林木並未急於去接觸島上的居民,而是先花費了整整兩日的時間,將整個月影島的地形地貌、靈氣分佈、水源狀況、以及凡人和那兩三個小修仙家族的聚居區域都仔細勘探了一遍,並在腦海中繪製出了一幅詳盡的島嶼地圖。
他發現,這月影島雖然不大,但五臟俱全。島中央那座名為月牙山的小型山脈,不僅是島上靈氣最為濃郁的所在,其山陰處還隱藏著一個頗為隱蔽的天然石灰岩溶洞群,洞口藤蔓低垂,怪石嶙峋,若稍加改造,便是絕佳的洞府之選。
山脈之上,還生長著不少年份尚淺的低階靈藥,凝露草、清風藤以及一些蕩海湖區域特有的水屬性靈植,雖然對他目前用處不大,但也可作為日後練習煉丹或符籙的材料。
島上的凡人,約莫有兩三千口,大多以捕魚和種植一些耐鹽鹼的作物為生,分散居住在島嶼東西兩側地勢較為平緩的幾個村落之中。
而那兩三個小修仙家族,則分別佔據著月牙山腳下幾處靈氣相對充沛的山谷,族人數量不多,加起來也不過百十人,修為最高的族長或老祖,也僅僅是練氣五層初期的樣子,在這戰亂四起的蕩海國,能勉強自保已屬不易。
勘察完畢,林木便在月牙山山陰處那片隱蔽的溶洞群中,選擇了一個地勢最高、也最為寬敞乾燥的溶洞作為自己的洞府。
他先是用清潔術和銳鋒劍將洞內清理修整了一番,開闢出數間大小不一的石室,分別用作靜室、煉丹室、符籙室和儲物室。
然後,他便毫不猶豫地從儲物袋中取出了宗門賜予的那套一階上品防禦陣盤玄龜守護陣。他按照陣盤玉簡中的詳細說明,小心翼翼地將數十枚陣旗和陣眼核心,依照特定的方位和順序,一一佈置在洞府內外。
當他將最後一枚下品靈石嵌入陣眼,並打入啟動法訣之後,只聽嗡的一聲輕響,一道厚重凝實的土黃色光幕瞬間從地面升起,如同一個倒扣的巨碗般,將整個洞府連同其外圍數十丈的區域都牢牢守護在內。光幕表面,隱隱有玄龜負圖的虛影遊動,散發出一種堅不可摧、穩如泰山的氣息。
“有了此陣守護,再加上我自身的手段,即便是練氣後期頂峰的修士前來,也休想輕易攻破我的洞府。”林木看著眼前這層堅固的防禦光幕,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洞府開闢完畢,接下來便是與島上那些原住民進行正式的接觸了。
林木選擇在一個清晨,換上了一身普通的青色道袍,將自身修為展露在練氣七層,然後便不緊不慢地,分別拜訪了島上那三個規模最大的修仙家族,李家、王家和張家。
這三個家族的族長,在得知一位練氣七層的前輩高人突然降臨月影島,並且聲稱持有此島故主聽濤谷的信物,前來接管此島作為清修之地時,無不驚駭莫名,卻又不敢有絲毫怠慢。
在林木那遠超他們的強大靈壓和刻意展露出的幾手精妙法術震懾之下,以及那枚真偽難辨的“聽濤谷”信物面前,這三位平日裡在島上作威作福的練氣五層族長,很快便認清了形勢,恭恭敬敬地承認了林木這位新島主的地位。
林木也並未對他們過分苛責。他向三家族長申明,自己只求在月牙山尋一處清靜的洞府潛修,不會過多幹涉各家族的內部事務,也不會強行索取他們的修煉資源。只是,作為月影島名義上的守護者,島嶼的整體安全和對外的一切事務,將由他全權負責。
並且,為了維持島嶼的基本運轉和表明他們的歸順之意,三大家族每月需向他“供奉”少量島上特產的低階靈果、靈米或一些常見的煉器材料。
這個條件,對於早已習慣了在夾縫中求生存的三大家族而言,簡直是再寬厚不過了。他們不僅不用擔心這位新來的島主會像傳說中那些兇殘的邪修般將他們趕盡殺絕、強佔產業,反而還能得到一位練氣七層高手的庇護,在這戰亂四起的蕩海國,無疑是多了一份活命的保障。三位族長自然是千恩萬謝,滿口答應下來。
如此,林木便兵不血刃地,成為了月影島名義上的掌控者。
在島上初步站穩腳跟後,林木並未立刻開始深居簡出的苦修。他知道,作為宗門安插在此的“眼線”,他還需要建立起自己的情報收集渠道。
月影島上那數千凡人,便是他最好的耳目。他從那三個小修仙家族中,挑選了幾位看起來還算機靈、也較為恭順的年輕子弟,任命他們為自己的巡島使,負責協助自己管理島上的凡俗秩序,例如協調各個村落之間的漁獵和農耕事務,調解一些不大的凡人糾紛,以及最重要的收集島嶼周邊水域的各種異常資訊。
他會定期召見這些巡島使,聽取他們的彙報,並根據他們提供情報的價值,給予一些微不足道的賞賜。漸漸地,一張以他為中心,覆蓋了整個月影島乃至周邊數十里水域的簡陋情報網路,便悄然建立起來。
他會仔細地將那些看似毫不起眼的異常資訊都記錄下來:例如,今日湖面上往來的商船比往常少了幾艘,明日某個方向的水鳥突然成群結隊地向南遷徙,後日某個老漁民聲稱在遠處的某個荒島上似乎看到了陌生的火光……這些零零碎碎的資訊,單獨來看或許毫無意義,但若是能長期積累,並與宗門傳遞回來的其他情報相互印證,或許就能從中分析出一些關於蕩海國戰局走向或黑水宗動向的蛛絲馬跡。
當然,林木也並未忘記自己此行的另一個重要目的,尋找那株名為凝心草的築基丹輔藥。他將葉師兄給予的那枚記錄著鷹愁崖線索的玉簡仔細研究了數遍,又對照著自己繪製的月影島及周邊水域地圖,初步鎖定了幾處可能符合玉簡描述的、位於月影島以北數百里水域內的險峻懸崖或荒僻島礁。
只是,那些區域大多妖獸橫行,水流湍急,甚至可能還存在一些未知的天然禁制或上古遺蹟。以他目前練氣七層的修為,貿然深入探查,風險極大。他決定,在自身實力沒有得到進一步提升之前,暫時不去觸碰那份可能存在的巨大機緣。
當務之急,還是利用宗門一次性給予的這筆豐厚資源,以及月影島這相對安穩的修煉環境,儘快將自身的修為和實力提升到一個新的高度。
於是,在洞府開闢完畢,島上凡俗秩序初步建立,情報收集網路也開始運作之後,林木便將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了自身的潛修之中。
他仔細清點了一下葉師兄給予的那個上品儲物袋中的所有物品
看著這幾乎能堆滿半個靜室的、琳琅滿目的修煉資源,林木的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富足感與強烈的動力。他知道,這不僅僅是宗門對他未來五年潛伏任務的預付,更是對他個人潛力的一種投資。他絕不能辜負這份信任與期望。
他根據自己衝擊練氣八層所需的海量靈氣,以及修煉流雲遁法和鑽研符籙之道的巨大消耗,制定了一個長達五年的、詳細而周密的修煉計劃和資源分配方案。
月影島的歲月,就在這平靜的潛修、謹慎的觀察、以及對未來那份縹緲機緣的默默期盼之中,緩緩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