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波獸潮的瘋狂衝擊彷彿還在耳邊迴響,西三段防線四號節點附近的空氣中,依舊瀰漫著濃郁的血腥味、妖獸的腥臊味以及靈力碰撞後殘留的焦糊氣息。
林木癱坐在冰冷的陣眼石旁,臉色蒼白如紙,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因靈力透支和內腑震盪而產生的隱痛。
他看了一眼不遠處,李鐵柱正齜牙咧嘴地給自己手臂上猙獰的爪傷塗抹著藥,另一位同隊的練氣五層王浩宇則靠在殘破的柵欄上,臉色同樣不好看,顯然剛才的戰鬥也讓他消耗巨大。
更遠處,小隊的其他成員以及從別處調來支援的守衛們,也都在抓緊這難得的、或許只是短暫的喘息之機,吞服丹藥,或者直接握著靈石,拼命恢復著消耗的靈力。
整個戰場一片狼藉。淡黃色的護礦大陣光幕雖然依舊籠罩著營地,在不斷修復著缺口,但比起最初啟動時那凝實厚重的模樣,此刻已然變得稀薄了許多,表面佈滿了大大小小的衝擊凹痕和漣漪。
尤其是在他們西三段這幾個壓力巨大的區域,光芒更是明滅不定,彷彿隨時都可能徹底熄滅。
光幕之外,妖獸的屍體堆積如山,黑壓壓的一片,殘肢斷臂隨處可見,墨綠、暗紅的血液將大片的土地都浸染成了令人作嘔的顏色。
然而,沒有人敢有絲毫放鬆。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開始。集結在礦區外圍的妖獸數量依舊龐大得令人心悸。短暫的退潮,往往預示著下一波更猛烈的衝擊。
更讓人心神不寧的,是來自礦區深處和高空那持續不斷的、令人靈魂都為之顫慄的恐怖靈力波動!
轟隆隆!!!
一陣如同九天驚雷般的巨響再次從遠方傳來,伴隨著足以撼動山嶽的劇烈震動!即使隔著遙遠的距離和護礦大陣的層層削弱,林木依舊能感覺到腳下的大地在劇烈顫抖,連帶著他身旁的陣眼石都在嗡嗡作響!
緊接著,一道耀眼至極、彷彿能刺穿蒼穹的巨大青色劍罡虛影在高空一閃而逝,隨即便是一聲充滿了無盡痛苦與憤怒的、明顯屬於二階妖獸的淒厲咆哮!
那咆哮聲中蘊含的恐怖威壓,讓林木等所有練氣期修士都感覺心頭如同被巨錘砸中,氣血翻騰,臉色更加蒼白!
“是趙長老!趙長老出手了!”有見識稍廣的老守衛失聲驚呼。
“那畜生好像受傷了!”
“頂住!只要趙長老能解決掉那頭二階的畜生頭領,這獸潮就能退!”
……
高階修士的戰鬥,對於林木他們這些底層弟子而言,太過遙遠,也太過恐怖。他們看不清具體的景象,只能透過這毀天滅地般的動靜,以及那浩瀚如海、每一次碰撞都讓護礦大陣劇烈波動的靈力餘波,來判斷戰況的激烈程度。
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禱趙長老能夠獲勝,並且儘快獲勝!因為他們能清晰地感覺到,每一次高空戰鬥的劇烈餘波衝擊下來,都會讓本就搖搖欲墜的護礦大陣變得更加不穩定!
怕甚麼來甚麼!
就在眾人剛剛緩過一口氣,靈力堪堪恢復了一兩成之時
“吼——!!!”
更加狂暴、更加密集的獸吼聲再次從四面八方響起!黑壓壓的獸潮,如同得到了某種指令,再次朝著礦區防線發起了比之前更加猛烈、更加不計傷亡的衝擊!
這一次,妖獸的攻擊顯得更有目的性!它們不再是胡亂地撞擊光幕,而是不約而同地將攻擊重點放在了那些本就靈光黯淡、靈氣波動劇烈的薄弱節點之上!
石甲狼用頭顱和身體反覆衝撞,獠牙野豬用獠牙瘋狂挖掘陣基,赤火蠍噴吐的火球和毒液如同雨點般落下,甚至還有一些體型巨大的鐵背熊也出現在了衝擊隊伍中,它們揮舞著磨盤大的熊掌,每一次拍擊都讓光幕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西三段四號節點,再次成為了重災區!
“頂住!都給我頂住!”石泰山的聲音因為力竭而變得有些沙啞,但他依舊如同磐石般站在防線最前方,手中的中品法器巨錘每一次揮出,都能將一頭一階中期妖獸砸得筋骨斷裂,但他身上的靈力波動也明顯減弱了許多。
旁邊的李鐵柱和另外兩名守衛也是面色慘白,咬牙苦撐。他們的靈力本就所剩不多,此刻更是雪上加霜。
“不行!光幕快撐不住了!”李鐵柱驚恐地喊道,他面前的光幕已經被數只石甲狼撞出了一個明顯的凹陷,裂紋如同蛛網般蔓延開來!
咻咻咻!
數根凝練的木刺精準地射向那些石甲狼的眼睛!
嘩啦啦!
幾根堅韌的藤蔓破土而出,纏向它們的四肢!
雖然這些低階法術對皮糙肉厚的石甲狼無法造成致命傷害,但有效的干擾卻為他們爭取到了一絲喘息之機!
然而,就在此時,遠處高空再次傳來一陣更加恐怖的爆炸!一股肉眼可見的衝擊波如同漣漪般擴散開來,狠狠地撞擊在早已瀕臨極限的護礦大陣之上!
“咔嚓——轟隆隆!!!”
一聲絕望的碎裂聲響起!
西三段,乃至相鄰的西二段、西四段的大片區域,那道淡黃色的護礦大陣光幕,如同被巨力砸碎的玻璃般,瞬間崩裂、瓦解!化作漫天光點,消散在空氣之中!
外圍大陣,破了!
失去了大陣的阻隔,洶湧的獸潮再無阻礙,如同決堤的洪水般,瞬間淹沒了原本的防線,朝著營地內部咆哮著、踐踏著、瘋狂地湧來!
“西線陣破!全線陣破!第七小隊,放棄外圍!向第二道防線收縮!交替掩護!快!!!”
隊長石泰山那幾乎是嘶吼出來的命令,帶著無盡的焦急與一絲不易察測的絕望,清晰地傳入每一個隊員耳中!
撤退!
沒有絲毫猶豫!在妖獸洪流即將淹沒他們的前一刻,第七小隊的成員開始了艱難而血腥的撤退!
這不再是之前依託陣法的防禦戰,而是變成了最殘酷、最混亂的近身搏殺和突圍!
石泰山怒吼一聲,手中巨錘爆發出耀眼的土黃色光芒,主動迎向了衝在最前面的一頭一階後期鐵背熊,為隊員們斷後!
副隊長程峻峰則手持一柄寒光閃閃的長劍法器,劍光凌厲,不斷斬殺著試圖衝散隊形的妖獸,同時大聲呼喊著,指揮著隊伍交替掩護後撤!
趙德明和孫啟文緊隨其後,一個短刃靈動如蛇,一個法術穩健厚重,兩人配合默契,不斷清理著側翼的威脅。
林木則和王浩宇、李鐵柱三人處於隊伍的後腰位置。
他將流雲步施展到了極致,身形在混亂的戰場和湧動的獸群中如同鬼魅般穿梭閃避。右手銳鋒劍青芒閃爍,青松劍法守中有攻,每一劍都精準地刺向撲來妖獸的要害,左手微土盾更是如同身體的一部分,時刻出現在最需要防禦的位置!
噗嗤!一頭撲向李鐵柱的疾影貂被他一劍穿喉!
轟!一面土盾硬生生頂住了一隻石甲狼的衝撞,為王浩宇爭取到施法的時機!
嘩啦!幾根藤蔓纏繞住一隻試圖偷襲的腐骨蜥的腳踝,讓其摔倒在地,被後面趕來的其他小隊成員亂刀分屍!
他的靈力在飛速消耗,但他不敢有絲毫停歇!他知道,一旦停下,就會被無窮無盡的獸潮徹底淹沒!
然而,妖獸的數量實在太多了!它們如同無窮無盡的潮水,從四面八方湧來!撤退的道路變得越來越艱難!
“啊!”一聲慘叫傳來!林木眼角餘光瞥見,一直沉默寡言的孫啟文師兄,為了掩護身法稍慢的王浩宇,被一隻從側面衝出的、形似巨豹、速度奇快的一階中期妖獸風紋豹的利爪狠狠掃中了後背!
雖然他身上的法衣光芒一閃,卸掉了部分力道,但依舊被撕開了數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瞬間染紅了衣背!他悶哼一聲,向前踉蹌幾步,險些摔倒。
“老孫!”趙德明驚呼一聲,立刻回身,短刃狂舞,逼退了那隻風紋豹,一把將重傷的孫啟文架起,吼道:“快走!”
王浩宇看著因為救自己而重傷的孫啟文,眼中充滿了愧疚和後怕,但也只能咬著牙,跟在趙德明身後拼命後撤。
李鐵柱也怒吼著,揮舞著手中樸實無華卻勢大力沉的長刀,與一頭鐵背熊纏鬥在一起,身上也添了幾道爪痕。
林木看到這一幕,心中一緊!他知道不能再有保留了!
他一邊用微土盾和劍法逼退纏上來的兩隻石甲狼,一邊左手猛地從儲物袋中掏出了他僅剩的最後五張風刃符!
這是他最後的攻擊手段了!
他不再猶豫,將體內剩餘不多的靈力瘋狂注入其中!
嗡!嗡!嗡!嗡!嗡!
五道黯淡卻異常銳利的青色風刃瞬間成型!
去!
他朝著那頭正在與李鐵柱纏鬥、並且不斷試圖衝向趙德明和孫啟文的鐵背熊,以及旁邊幾隻威脅最大的妖獸,將這五道風刃一股腦地激發了出去!
嗤嗤嗤嗤嗤!
五道風刃帶著尖銳的破空聲,如同死神的鐮刀,瞬間劃破了混亂的戰場!
雖然是劣品符籙,威力有限,無法對皮糙肉厚的鐵背熊造成致命傷害。但如此近距離、出其不意的攢射,依舊起到了極佳的效果!
那頭鐵背熊被其中兩道風刃擊中了面門和前胸,吃痛之下發出一聲憤怒的咆哮,龐大的身軀不由自主地向後退了兩步!
而旁邊幾隻正欲撲上的疾影貂和石甲狼,也被突如其來的風刃逼得一陣手忙腳亂,攻勢為之一滯!
就是這個空檔!
“走!”趙德明抓住機會,大吼一聲,架著重傷的孫啟文,帶著王浩宇和李鐵柱,猛地向前衝出!
林木也立刻施展流雲步跟上!
依靠著這最後五張風刃符爭取到的寶貴時間,第七小隊的殘餘人員終於險之又險地衝出了最混亂的戰團,朝著礦區內部那道隱約可見的第二道防線亡命奔逃!
身後,是無窮無盡的獸吼和越來越近的追擊聲!
他們不敢回頭,也無法回頭!只能將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那道看起來並不算堅固的石牆之上!
當他們終於踉蹌著衝過第二道防線的入口,看到裡面早已嚴陣以待的其他守衛和臨時架設的防禦法器時,林木只覺得眼前一黑,雙腿一軟,幾乎要癱倒在地。
他回頭望去,只見黑壓壓的獸潮已經如同墨色的海嘯般,拍擊到了第二道防線的石牆之下!石牆上臨時激發的防禦符文光芒閃爍,各種法術和箭矢如同雨點般傾瀉而下,與試圖攀爬和撞擊的妖獸展開了更加慘烈、也更加絕望的近距離搏殺!
遠方高空中,那屬於築基期長老和二階妖獸的恐怖戰鬥波動依舊在持續,勝負難料。
林木靠在冰冷潮溼的石牆內側,劇烈地喘息著。他的靈力已經徹底枯竭,連站立都有些困難。右臂因為反覆揮劍和承受反震之力,隱隱作痛。
他看著牆外那密密麻麻、如同地獄繪卷般的場景,看著身邊同樣疲憊不堪、傷痕累累、眼神中帶著恐懼卻又不得不戰的同伴,心中充滿了冰冷的絕望。
外圍大陣已破,他們被逼到了這最後的防線上。這道單薄的石牆,真的能擋住這無窮無盡的獸潮嗎?趙長老那邊,究竟能不能儘快解決掉那些畜生的頭領?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儲物袋,裡面只剩下最後十幾塊下品靈石,以及那幾張在坊市購買的金剛符和神行符了。這便是他最後的依仗。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也不知道這場災難何時才能結束。他唯一知道的是,他必須活下去!
他咬緊牙關,從儲物袋裡拿出一塊下品靈石,不顧一切地開始吸收恢復靈力。
同時,他將銳鋒劍拄在地上,支撐著自己站直身體,目光死死地盯住牆外,準備迎接下一場更加殘酷的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