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意識深處,一點微光緩緩亮起。
林木感覺自己彷彿沉在一片溫熱的粘稠液體中,四周是無邊無際的黑暗和寂靜。
不知過了多久,一股持續不斷的、沉悶卻又深入骨髓的疼痛感,如同潮水般,將他從那混沌的狀態中慢慢喚醒。
是右臂……
這個念頭如同火星點燃了枯草,瞬間引爆了沉寂的記憶。慘烈的搏殺,石堅那勢不可擋的巖爆拳,巖紋土盾的瞬間破碎,右臂被巨力摧毀時的劇痛與骨裂聲,以及自己不顧一切發出的最後反擊 還有那裁判最終宣佈勝利的聲音……
他猛地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陌生的、略顯簡陋的房間頂棚,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郁卻不刺鼻的草藥芬芳。
他嘗試轉動脖子,觀察四周,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硬板床上,身上蓋著一床漿洗得有些發硬的薄被。房間不大,陳設簡單,只有一桌一椅,桌上放著一些瓶瓶罐罐和乾淨的白色藥布。
他下意識地想抬起右手,一股鑽心劇痛立刻從右臂傳來,讓他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額頭瞬間沁出冷汗。
整條手臂沉重、麻木,卻又在深處傳來陣陣難以忽視的劇痛,提醒著他那場戰鬥付出的慘重代價。
“嘶……”他輕輕抽氣,體會著這劫後餘生的痛楚。
就在這時,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個穿著外門弟子服飾、看起來只有十五六歲的少年端著一個木盆走了進來,木盆裡放著清水和換洗的藥布。
少年看到林木睜開了眼睛,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驚喜的表情:“林……林師兄,你醒了!”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少年人特有的清脆,還有幾分對林木這個名人的敬畏。顯然,林木與石堅那場慘烈搏殺並最終險勝的事蹟,已經在這些普通外門弟子中傳開了。
林木嘗試開口,喉嚨卻乾澀得厲害,發出的聲音沙啞而微弱:“我昏迷了多久?”
少年連忙放下木盆,快步走到床邊,拿起桌上的水壺和杯子,小心地倒了半杯清水,遞到林木嘴邊:“林師兄,你慢點喝。你已經昏迷整整三天了!宗門執事說你傷勢太重,需要靜養,就安排你在這間療傷靜室休息。”
林木就著少年的手,小口小口地喝了幾口水,乾涸的喉嚨舒服了許多。三天,他心中默默計算著。
“那外門大比結束了嗎?”他最關心的還是這個。
“結束了!昨天下午就全部結束了!”少年興奮地說道,似乎能和林木說上話讓他很激動,“最後奪魁的是咱們外門中期第一人,練氣六層巔峰的李玄師兄!李師兄真是太厲害了,決賽中只用了不到三十招,就擊敗了實力同樣強勁的趙長老記名弟子王馨師姐!”
李玄,練氣六層巔峰。林木心中默唸著這個名字和修為。果然是他。這個結果並不意外,李玄在外門中積威已久,實力深不可測,奪魁是眾望所歸。
“那第一名的獎勵……”林木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追問道。這才是他此刻最想知道的。
提到獎勵,少年的眼睛更亮了,語氣中充滿了無限的嚮往和羨慕:“獎勵?那可真是太豐厚了!我聽人說,李玄師兄不僅得到了兩件中品法器,還得到了一株極為罕見的百年紫紋草!據說那可是煉製築基丹的重要輔藥之一啊!築基丹,那可是能助人突破到築基期的仙丹!”
兩件中品法器!
百年紫紋草!
築基丹輔藥!
這幾個字眼如同重錘般敲在林木的心坎上,讓他的呼吸都為之一滯。他雖然早有預料,但親耳聽到,依舊感到一陣難以言喻的震動。
兩件中品法器!自己拼死拼活,斷了一條手臂,才勉強獲得一件中品法器的資格,而第一名直接就是兩件!這就是差距!
更讓他心頭火熱、甚至湧起強烈嫉妒之情的,是那株百年紫紋草!
築基!那是所有練氣期弟子夢寐以求的境界!一旦築基成功,不僅僅是實力上的天壤之別,更是生命的躍遷,壽元將大幅增加,在宗門內的地位也將截然不同,才算真正踏入了修仙者的門檻!
而築基丹,正是突破這道天塹的最重要助力!
此丹煉製極難,材料罕見,每一顆都珍貴無比,往往有價無市。能夠增加煉製成功率或者提升丹藥品級的輔藥,其價值更是難以估量!
這株百年紫紋草,幾乎就等於半隻腳踏入了築基期的大門!
強烈的羨慕如同藤蔓般纏繞上他的心臟,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甚至忍不住去想,如果自己沒有受傷,如果自己能再進一步,是不是也有機會去爭奪那更高的榮耀和獎勵?
但這個念頭僅僅持續了數息,就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他很快便冷靜下來,進行了清晰的自我評估。
李玄是練氣六層巔峰,自己只是練氣五層,就算加上所有底牌和臨場爆發,想要戰勝對方也幾乎是痴人說夢。
這次大比,自己原本的目標就是闖入十六強,獲得一件中品法器。
想到這裡,他緊繃的心絃驟然鬆弛,一股暖流緩緩淌過心間,驅散了那不切實際的羨慕。
沒錯,自己受傷極重,代價慘重,但自己最終還是憑藉自己的力量和智慧,達成了目標!
一件完整的中品法器,已經穩穩地屬於自己了!這對於現階段的他來說,是足以改變命運的巨大收穫!
有了這件中品法器,等傷勢痊癒,自己的實力必將迎來一次飛躍!
想到即將到手的獎勵,林木的心情由之前的羨慕和失落,轉為了踏實的喜悅和滿足。他對著床邊的少年虛弱地笑了笑:“多謝師弟告知。”
少年連忙擺手:“林師兄客氣了,你好好養傷,我就不打擾了。”說完,他手腳麻利地收拾好東西,又給林木的水杯添滿水,才恭敬地退了出去。
接下來的十幾天,林木便徹底沉下心來,在靜室內安心養傷。
他每日按時吞服宗門發放的療傷丹藥,然後便運轉自己修煉的木系功法。
溫和而富有生機的靈力如同細密的溪流,一遍又一遍地衝刷滋養著受傷的右臂。功法運轉間,絲絲縷縷的天地靈氣被吸納入體,轉化為自身的靈力,補充著消耗,也加速著傷勢的恢復。
右臂的傷勢恢復得比他想象的還要緩慢。
骨骼的癒合需要時間,而被狂暴靈力撕裂的經脈修復起來更是水磨工夫,急不得。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右臂內部依舊是一片狼藉,碎骨、淤血、斷裂的經脈錯綜複雜,雖然在丹藥和功法的雙重作用下,正以一種緩慢但堅定的速度修復著,但距離痊癒,顯然還需要相當長的一段時間。
好在,十幾天過去,他體內靈力充盈,精神狀態也好了許多,不再是剛醒來時那般虛弱。右臂的劇痛也減輕了大半,變成了一種可以忍受的、持續的鈍痛和麻木感。
這一日,林木正在靜坐調息,忽然聽到靜室外傳來訊息,說是此次外門大比的各項獎勵已經準備妥當,從今日起,獲得名次的弟子可以憑身份令牌前往功勳堂領取。
這個訊息讓林木心中積蓄已久的期待瞬間爆發出來。他幾乎是立刻停止了修煉,眼中精光一閃。
中品法器!
他再也按捺不住,決定立刻就去!早一天拿到手,就能早一天開始祭煉熟悉,也能讓他懸著的心徹底放下。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套乾淨的外門弟子青色服飾。
外面陽光明媚,微風和煦。十幾天未曾外出的林木,不禁微微眯起了眼睛,感受著久違的活力。
他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宗門功勳堂的位置,一步步走去。他的步伐因為顧忌傷勢而顯得有些緩慢,吊著的右臂更是引人注目。
一路上,遇到的外門弟子無不向他投來各種各樣的目光。有好奇,有驚訝,有敬佩,也有少數帶著審視和不以為然。
林木與石堅那一戰太過慘烈,他以弱勝強、最終卻也身受重傷的事蹟,早已傳遍了整個外門。對於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狠人,眾人心態各異。
林木對此早已習慣,目不斜視,將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腳下的路和即將到手的獎勵上,步伐沉穩地來到了功勳堂。
功勳堂內一如既往的人聲鼎沸,許多弟子在這裡接取任務、兌換物品。林木直接走到了標明大比獎勵發放的特定櫃檯。
櫃檯後坐著一位面容嚴肅、身穿執事服飾的中年修士,正是那日主持他比賽的築基中期裁判。
“弟子林木,前來領取外門大比十六強獎勵。”林木用左手將自己的身份令牌恭敬地遞上。
執事接過令牌,神識一掃,確認無誤,又對照了一下桌上的名冊,點了點頭。
他的目光在林木吊著的右臂上掃過,眼神中古井無波,似乎對這種情況司空見慣。“跟我來。”
他起身,帶著林木穿過喧鬧的大廳,來到後方一間設有禁制、靈氣更為濃郁的靜室。
靜室內,一張由某種黑色玉石製成的長桌擺放在中央。執事示意林木稍候,然後從自己的儲物法器中取出了四件物品,依次擺放在石桌上。
剎那間,靜室內寶光流轉,四件物品各自散發出不同的靈氣波動,顯然都是達到了中品法器級別的寶物。
林木的呼吸微微一促,目光灼灼地看向石桌。
第一件,是一柄約莫兩尺半長的青色短劍,劍身薄如蟬翼,表面流動著如同水波般的光華,散發出極為銳利的鋒芒氣息。顯然是一件品質上佳的攻擊性飛劍類法器。
第二件,是一面巴掌大小,通體呈暗黃色,如同龜甲般的盾牌。盾牌表面佈滿了天然形成的厚重紋路,給人一種堅不可摧、穩如泰山的感覺。這是一件純粹的防禦性法盾。
第三件,是一雙由不知名青色蠶絲織成的手套,手套極為輕薄,表面隱隱有風的符文流轉,戴在手上幾乎感覺不到重量,似乎能大幅提升施展法術的速度或雙手的靈活性。
而第四件,則是一件疊放整齊,通體呈現深青色澤,表面彷彿覆蓋著一層細密鱗片的貼身軟甲。這軟甲樣式簡單,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卻透著一股內斂而堅韌的氣息,光線照射下,那些細密的鱗片紋路會泛起淡淡的水樣光澤。
“外門大比十六強獎勵,中品法器任選其一。這四件,你自己挑選吧。”執事在一旁淡淡說道。
林木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幾分。這四件中品法器,無論哪一件,價值都遠超他之前所有的身家!
他的目光在四件法器上來回移動,心中快速地權衡利弊。
那柄青色短劍無疑能極大彌補他攻擊力不足的短板,讓他的劍法威力倍增。手套無需考慮,他並不修煉拳法。盾牌防禦力驚人,但似乎略顯笨重,可能與他靈動的戰鬥風格不太契合。
最終,他的目光定格在了那件深青色的軟甲之上。
與石堅那場戰鬥中,巖紋土盾被一拳轟碎,右臂應聲而斷的恐怖場景,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腦海裡。那種面對強力攻擊時自身防禦脆弱不堪、生死懸於一線的無力感,他再也不想體會第二次了!
攻擊手段可以慢慢磨練,速度身法也可以繼續提升,但自身的生存能力,必須放在第一位!
只有活著,才有輸出,才有未來!
這件青鱗軟甲,輕便、貼身、防禦力看起來就不俗,還不影響身法施展,簡直是為他量身定做一般!
“執事大人,弟子選擇這件軟甲。”林木心中再無猶豫,伸出左手指著那件深青色軟甲,語氣斬釘截鐵。
執事對此選擇似乎並不意外,微微頷首,伸手將軟甲拿起,遞給林木,同時介紹道:
“此甲名為青鱗甲,乃是取一階後期妖獸深潭青鱗蟒背部最堅韌的鱗皮,輔以百年寒鐵之精絲,由煉器師耗費數月編織而成。
其質地柔韌,對劈砍、穿刺以及練氣期大部分法術衝擊都有上佳的防護之力,且輕便異常,幾乎不影響行動。滴血認主即可穿戴。”
林木用左手小心翼翼地接過這件青鱗甲。軟甲入手冰涼滑膩,比看上去要輕得多,彷彿沒有重量一般,但指尖傳來的觸感卻異常堅韌。他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內斂靈氣和堅固的防護力量,心中喜愛更甚。
他不再遲疑,集中精神,催動體內不多的靈力,逼出一滴鮮紅的精血,點在左手食指指尖。
然後,他將這滴蘊含著自己氣息的精血,輕輕滴落在青鱗甲內襯中心處一個不起眼的符文節點上。
殷紅的血珠一接觸到軟甲,瞬間被吸收殆盡,消失無蹤。緊接著,整件青鱗甲表面青光微微流轉,發出一聲細不可聞的輕吟。
林木立刻感覺到,自己與這件軟甲之間,建立起了一種血脈相連般的奇妙感應,彷彿它變成了自己身體的延伸,心念微動,就能感受到它的狀態,甚至能初步引動其防護之力。
認主成功!
“多謝執事大人。”林木將已經認主的青鱗甲小心翼翼地摺疊好,鄭重地放入自己的儲物袋中,再次向執事躬身行禮。
“嗯。”執事點了點頭,並未多言,“去吧,好生休養,莫要耽誤了修行。”
“弟子謹記。”
林木再次行了一禮,這才轉身,懷著激動而踏實的心情,離開了功勳堂。
重新走在宗門的小徑上,午後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暖洋洋的。
林木下意識地用左手捂了捂胸口的儲物袋,感受著裡面那件嶄新強大的防禦法器帶來的厚重安全感,連右臂的疼痛似乎都減輕了幾分。
雖然前路依舊充滿荊棘,傷勢的恢復也需要漫長的時間,但此刻,林木的心中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安定和力量。
回到那間熟悉的療傷靜室,他關好房門,靠坐在床頭,輕輕撫摸著自己依舊被固定得嚴嚴實實的右臂。
疼痛依舊,但眼神卻異常明亮。
養傷,祭煉法器,提升修為……他默默地在心中規劃著接下來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