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秦嶽告別後,林木站在原地,目送著對方的背影消失在宗門路徑的拐角處。秦嶽帶來的關於流雲坊市的訊息,無疑像一道光,照亮了他心中一直盤桓的幾個難題。
那三件從散修手中繳獲的下品法器,鬼頭刀煞氣太重,長劍和弓箭組合又並非他所擅長,留在身上不僅無用,更像是三顆不定時的隱患,萬一被人認出其來歷,後果不堪設想。
必須儘快、並且安全地將它們處理掉。宗門開設、有築基期師叔坐鎮的流雲坊市,聽起來正是最理想的去處。
而且……林木摸了摸儲物袋中那剩餘的二百四十多塊下品靈石坊市既然是宗門內外物資的集散地,或許也能在那裡找到一些適合自己現階段修煉所需,或是將來能派上用場的資源。
心中計較已定,林木不再猶豫。他沒有立刻動身,而是先返回了自己的靜室。
接下來的兩日,他並未外出,而是完全沉浸在修煉和準備之中。
他需要將之前因戰鬥、奔波以及強行施展乙木春生訣滋養靈田所消耗的靈力和心神徹底恢復圓滿。經歷了生死搏殺後,他對靈力的運轉和法術的理解似乎又有了些微的精進,需要時間來沉澱。
當然,那四件法器的來歷終究有些特殊,不能大意。
他還是先在靜室中花費了些時間,將那柄鬼頭大刀、長劍以及匕首,弓箭套組仔仔細細地清理了一遍。他用清潔術抹去了上面可能殘留的血跡,又用靈力梳理,消除了上面駁雜的氣息,讓它們看起來更像是普通的二手舊物,而非剛從廝殺中繳獲的贓物。
做完這些必要的處理後,林木便直接離開了自己的小院,穿著的就是平時常穿的那身普通的灰色外門弟子袍,沒有任何多餘的遮掩。
經歷了生死,他的心態確實比以前警惕了許多,但他明白,在宗門地界,過分的遮掩反而可能引來不必要的麻煩。他只需要在接下來的交易中,保持應有的謹慎和觀察即可。
第三日清晨,感覺自身狀態調整到最佳,林木才悄然離開了自己的小院,避開人多的時段,來到了宗門東門。
出示令牌後,他沒有乘坐任何代步工具,而是施展流雲步,身影如同輕煙般,沿著通往坊市的青石路快速行進。
三十里的路程,對他如今的腳力而言並不算遠。一路上,他果然看到了不少同樣方向的修士,有和他一樣身著流雲宗服飾的弟子,也有一些氣息各異、明顯是外來的散修或商販。
大家彼此間都保持著警惕和距離,默默趕路,氣氛平和,與之前那條危機四伏的密林小徑形成了鮮明對比。這讓他對坊市的安全性又多了幾分信心。
大約半個時辰後,那座依河而建、規模頗為可觀的流雲坊市便出現在了他的視線中。
高大的柵欄和隱隱流轉著靈光的陣法將整個坊市環繞,入口處牌樓高聳,流雲坊市四個大字古樸而有力。
幾名身著青色勁裝的宗門練氣中期弟子神情嚴肅地站在入口兩側,查驗著進出人員。
林木跟在幾位同門師兄身後,同樣出示了自己的身份令牌。守衛弟子只是隨意掃了一眼,便揮手放行。
一步踏入坊市,與宗門內的清淨或者山野間的寂靜截然不同的、充滿活力的喧囂氣息便撲面而來。寬闊的街道上人頭攢動,摩肩接踵。
兩側是各式各樣的店鋪,有的樓宇高大,牌匾上書寫著流雲丹閣、流雲器坊等字樣,門口進出的多是身著內、外門服飾的宗門弟子,顯得頗為氣派。
有的則是私人開設的商鋪,店面大小不一,售賣的貨物也五花八門,從常見的符籙丹藥到偏門的材料都有。而佔據了街道大部分空間的,是那些沿著路邊一字排開的露天攤位。
攤主們形形色色,有修為不高的散修,也有前來處理雜物的宗門低階弟子。
他們將各種物品鋪在地上:幾株帶著泥土的低階靈草、幾塊顏色黯淡的礦石、幾張處理過的妖獸皮毛、一堆零散的妖獸骨骼、幾疊畫工粗糙的下品符籙、甚至還有些看不出用途的古舊殘片……吆喝聲、討價還價聲、修士間低聲交流的聲音、偶爾還有法器材料碰撞的清脆聲響,混雜在一起,形成了一股獨特而充滿生機的市井氣。
林木拉低了斗笠的邊緣,將自己融入人流,一邊緩步前行,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四周。他的神識並未完全散開,但敏銳的感知依然能捕捉到許多資訊。
他注意到,這裡雖然魚龍混雜,但所有人的行為都還算規矩,沒有人敢公然爭鬥或強買強賣。偶爾經過的宗門執法巡邏隊,其成員修為最低也是練氣後期,他們銳利的目光掃過,總能讓一些看起來不太安分的散修下意識地收斂動作。
更重要的是,他能隱隱感覺到,一股若有若無、卻如同山嶽般沉穩厚重的威壓,始終籠罩在坊市上空,那定然是築基期師叔的神識,無聲地昭示著此地的主權和秩序。
“果然安全。”林木心中安定下來,開始尋找合適的店鋪處理那三件法器。他沒有去宗門官方的“流雲器坊”,而是在私人店鋪區域仔細觀察。
最終,他選定了一家名為百鍊閣的武器店。這家店面不算最大,但地理位置不錯,進出的客人不少,而且看起來經營多年,頗有信譽的樣子。
深吸一口氣,林木整理了一下略微有些緊張的心情,走進了“百鍊閣”。
店內空間比外面看起來要寬敞,兩側兵器架上陳列著各式法器,以刀劍為主,品階大多在下品,偶有幾件中品法器被單獨放置在加持了禁制的櫃檯內,散發著誘人的光澤。
櫃檯後,正是那位他之前留意到的山羊鬍掌櫃,練氣六層的修為,此刻正捧著一枚玉簡,看得津津有味。
聽到腳步聲,掌櫃抬起頭,精明的目光在林木身上掃過,並未起身,只是懶洋洋地問了句:“客人想看點甚麼?”
林木走到櫃檯前,環顧了一下四周,確認沒有其他客人在附近,才壓低聲音道:“掌櫃的,有幾件舊物想處理,不知您這裡收不收?”
“舊物?”掌櫃放下玉簡,來了點興趣,“拿出來看看。”
林木依言,將那柄鬼頭大刀、長劍和匕首,弓箭套組一一取出,放在櫃檯上。
他已經做過基礎清潔,但法器上長期使用留下的痕跡和那股散修特有的駁雜氣息,是難以完全掩蓋的。
山羊鬍掌櫃的目光在四件法器上掃過,眼神中古井無波。他伸手拿起鬼頭大刀掂了掂,又屈指在長劍劍身上彈了一下,發出清越的嗡鳴,最後拿起那把短弓試了試弓弦的力道。他的動作不快,卻透著一種老練。
“嗯,”他放下弓箭,語氣平淡,“四件都是下品法器。刀是血煞門的制式貨色,煞氣重,不好處理;劍是普通精鋼煉製,勝在結實,弓箭套組還算完整,材質也一般。都是用老了的傢伙事兒,你想怎麼處理?換靈石?”
林木心中微凜,對方一眼就看出了鬼頭刀的來路,果然經驗老道。他點了點頭:“正是,還請掌櫃給個公道的價格。”
掌櫃摸了摸山羊鬍,眼珠轉了轉:“這些東西嘛,食之無味,棄之可惜。老夫收回來也得花功夫去處理煞氣、重新打磨。這樣吧,給你湊個整,一百六十塊下品靈石,如何?”
這個價格比林木預想的還要低一點,但他知道對方是在試探和壓價。他沉默了一下,沒有立刻答應,而是平靜地看著掌櫃:
“掌櫃的,您是行家,東西好壞您清楚。這四件雖非精品,但也都是完好的下品法器,尤其是這套弓箭,對於練氣中期的修士來說頗為實用。一百六十塊,似乎少了些。”
“呵呵,師弟是覺得老夫欺你年輕?”掌櫃笑了笑,但眼神依舊精明。
“坊市裡收舊貨就是這個行情。你不信可以去別家問問。當然,你要是願意多花點時間,自己擺個攤慢慢賣,或許能多賣幾塊靈石,但也得看運氣不是?”
林木知道對方說的是實話。自己擺攤太浪費時間,也容易引人注意。他需要的是儘快、安全地脫手。“掌櫃快人快語,我也不繞彎子了。”
他伸出手指,“一百七十塊下品靈石。這是我的底線。若是可以,現在就交易。若是不行,我再去別處看看。”他表現出適度的強硬,同時暗示自己並非非賣不可。
山羊鬍掌櫃深深看了林木一眼,似乎在權衡利弊。他大概也看出林木是真心想賣,而且這幾件東西雖然普通,但拆解了材料也能值回些本錢。
沉吟片刻,他終於鬆口:“罷了罷了,看你也是個爽快人。一百七十就一百七十!不過下次再有好東西,可得優先照顧老夫的生意!”
“一定。”林木心中微松,點頭應下。
交易很快完成,一百七十塊下品靈石到手。
加上之前的,他現在擁有了四百多塊下品靈石,這對於一個練氣三層弟子而言,絕對算是一筆“鉅款”了。處理掉心頭隱患,又得了靈石,林木心情好了不少。
他並未立刻離開,而是目光在店內的武器架上逡巡起來。剛才的戰鬥讓他意識到,自己除了法術,確實需要一件可靠的、能直接攻防的法器。
“掌櫃的,”他開口問道,“你這裡可有品質好些的金屬性長劍?適合練氣中期使用的下品法器。”
“哦?師弟賣完舊的,又要買新的?”掌櫃的態度立刻熱情起來,臉上的笑容也真誠了許多。
“有!當然有!金屬性的長劍,鋒利耐用,最適合鬥法!師弟你稍等!”
他麻利地轉身,在內堂的一個精品武器架上取下一柄連鞘長劍,小心翼翼地遞給林木:
“師弟請看這柄銳鋒劍!此劍乃是用百年庚鐵精英為主材,輔以三錢銳金石,由本宗煉器堂的王師兄親手鍛打七七四十九日而成!標準的下品法器巔峰之作!劍身自帶破甲銳金之氣,你看……”
掌櫃拔出長劍,寒光一閃,一股凌厲的鋒銳氣息瞬間充斥在小小的店鋪內,讓林木都感到面板微微刺痛。
“好劍!”林木接過劍柄,入手微沉,靈力流轉之下,劍身發出清越的嗡鳴,白金色的鋒芒吞吐不定,比他之前見過的大多數下品飛劍都要強上不止一籌。
“此劍售價幾何?”林木愛不釋手地問道。
“嘿嘿,師弟好眼力!”掌櫃搓了搓手,“此等精品,放在外面至少要一百二十塊下品靈石!看在師弟是熟客,給你個實在價,一百一十塊!”
“一百一十塊……”林木眉頭跳了跳,這價格確實不低。
“掌櫃的,你看我剛賣給您東西,又立刻買您的劍,怎麼也得再優惠些吧?一百塊下品靈石,如何?”他直接將心理價位報了出來。
“哎呀師弟,一百塊可不行,這真是好料子好手工,我進價都不止這個數……”掌櫃開始訴苦。
林木也不著急,耐心地聽著,時不時指出劍身上一些無關緊要的瑕疵,又強調自己確實喜歡,但靈石有限。兩人你來我往,如同凡俗間的買賣一般,磨了半天口舌。
最終,山羊鬍掌櫃大約也是覺得林木確實是真心想買,而且連續做了兩筆生意心情不錯,一拍大腿:“罷了!今天就當交師弟這個朋友!一百塊!拿走!”
“多謝掌櫃!”林木心中暗喜,爽快地付了一百塊下品靈石,將這柄嶄新的銳鋒劍連鞘收起。
有了新的武器,林木又想到了符籙。他向掌櫃打聽了坊市內信譽較好的符籙店,然後告辭離開百鍊閣,徑直找了過去。
在一家名為靈符小築的店鋪裡,他沒有多看那些花哨的攻擊符籙,而是目標明確地花費了二十五塊下品靈石,購買了兩張關鍵時刻能硬抗一擊的金剛符和兩張能提升逃跑或追擊速度的“神行符”。這兩類符籙,正是他從上次伏擊戰中總結出的最實用的東西。
至此,他身上的下品靈石還剩下三百多塊。他又大致逛了逛售賣靈草、礦石、丹藥的區域,看到了不少東西都讓他頗為心動,尤其是幾種據說能輔助突破練氣四層的低階丹藥和靈草。但他強忍住了購買的衝動,一來是靈石還需用在更關鍵的地方,二來他也覺得依靠外物突破終究不如自身根基紮實。
確認此行主要目的已經達成,林木便不再坊市內過多逗留。他小心地隨著人流離開了流雲坊市,踏上了返回宗門的道路。
一路平安無事。當再次回到自己那間安靜的靜室時,林木的心境已經與來時截然不同。他將新買的銳鋒劍取出,用乾淨的軟布仔細擦拭著冰冷的劍身,感受著那份沉甸甸的鋒銳,心中安定了許多。
又將四張符籙貼身放好,作為最後的底牌。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本厚土遁法要訣和剩餘的二百八十多塊下品靈石上。
“練氣五層……”他低聲自語,眼神中燃燒著前所未有的火焰。
不再有絲毫猶豫,林木將所有物品妥善收起,深吸一口氣,在蒲團上盤膝坐好,取出一塊下品靈石緊握在手中,雙目閉合,迅速進入了深沉的修煉狀態。衝擊練氣四層,然後是練氣五層,掌握那門保命的遁術,這便是他接下來最重要、最迫切的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