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把手機那頭來自天南海北、國內國外的各位“女神”安撫妥帖,
手機螢幕也在影片結束通話的瞬間徹底暗了下去——沒電自動關機了。
李煜白長舒一口氣,感覺比掰一下午玉米還累,
但心裡那點因為兩天“失聯”而產生的小小愧疚總算平復了些。
帳篷裡一片漆黑寂靜,只有布料外透進的極其微弱的月光。
他躺了一會兒,卻覺得口乾舌燥,大概是剛才話說多了,也可能是小龍蝦的麻辣後勁上來了。
他窸窸窣窣地爬起來,拉開帳篷拉鍊,溜達著走了出去。
院子裡一片靜謐,節目組值班帳篷的燈光也調暗了,
主屋和女生臥室的窗戶都是黑的,大家都睡了。
夜風吹在身上,帶著涼意,很舒服。
他先走到節目組存放物品的臨時小桌邊,找到充電器,把耗光電量的手機插上。
然後腳步一轉,熟門熟路地溜進了廚房。
藉著窗外一點月光,他摸黑開啟冰箱,冷藏層裡,冰鎮的那些啤酒還有剩餘。
他摸出一瓶,觸手冰涼,滿意地掂了掂。
擰開瓶蓋,仰頭灌了一大口,冰涼的液體帶著麥芽香氣滑入喉嚨,瞬間壓下了那點燥熱。
他拿著酒瓶,又輕手輕腳地溜回帳篷。
拉開拉鍊,鑽進去,反手拉上。
帳篷裡比外面更暗,幾乎伸手不見五指。
他憑著記憶摸索著往裡走,準備回到自己的鋪位。
然而,就在他彎腰準備坐下的時候,手臂似乎碰到了甚麼……柔軟的障礙物?
不是枕頭或被子那種蓬鬆感,而是……帶著體溫的、實實在在的……
他心裡第一反應是姜妍來了?這麼快就把同屋的兩位哄睡了?動作夠迅速的!
黑暗助長了某種旖旎和惡作劇的心思。
李煜白幾乎沒怎麼思考,下意識地就伸出手,從背後環抱了上去,
手臂收攏,感覺到懷裡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比他預想的要纖細一些,但黑暗中也沒多想。
他低下頭,把下巴擱在對方肩頭,
鼻尖似乎聞到一絲不同於姜妍常用沐浴露的、更清淡的果香,
但他此刻腦子被酒精和“果然如此”的念頭佔據,沒太在意。
他手上不老實,帶著點壞笑,用氣聲在她耳邊低語,
溫熱的氣息故意拂過對方的耳廓:
“姜妍姐……這麼快就把她們哄睡了啊?效率真高……等急了吧?”
他等著懷中人像往常一樣,或羞澀地推開他,或輕聲嗔怪。
然而,沒有。
懷裡的身體依舊僵硬著,沒有掙扎,也沒有回應。
沉默了幾秒鐘,就在李煜白覺得有點不對勁的時候,
那人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頭來。
帳篷裡太暗,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側臉輪廓。
然後,一個帶著些許詫異、些許玩味、又強忍著笑意的聲音,
用那種李煜白今天下午聽了無數遍的、甜糯柔軟的腔調,輕輕響起:
“哦?哄睡她們?小白……你是在跟我說話嗎?”
這聲音!!!
李煜白腦子裡彷彿“轟”地一聲炸開!
抱住對方的雙臂像被燙到一樣猛地鬆開,整個人觸電般向後彈開半步,差點撞到帳篷支架!
“心、心靈老師?!”他聲音都變了調,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愕和鋪天蓋地的尷尬。
藉著帳篷布料透進的極其微弱的月光,還有自己剛剛適應黑暗的眼睛,
他終於勉強看清了面前的人——果然是王心靈!
她似乎也是和衣而臥,穿著一件淺色的長袖睡衣,頭髮披散著,
此刻正半側著身,抬著頭,雖然看不清全貌,但那雙在黑暗中似乎依舊明亮的眼睛,
正似笑非笑地望著他,嘴角的弧度依稀可辨。
李煜白手忙腳亂,恨不得原地挖個洞鑽進去,說話都結巴了:
“不、不是……我、我以為……那個……姜妍姐……不對!
心靈老師!你、你這大半夜的不睡覺,跑、跑帳篷裡來幹甚麼啊?!”
他這一連串的反應,慌亂、尷尬、語無倫次,反倒讓王心靈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聲。
那笑聲在寂靜的帳篷裡格外清晰,像輕輕搖曳的風鈴。
她坐直了身體,理了理有些凌亂的頭髮,聲音裡還帶著未散的笑意,
解釋道:“巧恩姐睡覺有點不老實,翻來覆去的,我有點被吵得睡不著。
正好想起下午看到院子裡搭了個帳篷,看著挺寬敞舒服的,我就想著……
乾脆來帳篷睡一晚試試?應該沒關係吧?沒想到……”
她頓了頓,語氣裡的調侃意味更濃了,
“剛進來躺下沒多久,就遇到‘主人’回來了,還……這麼‘熱情’。”
李煜白聽得頭皮發麻,恨不得把剛才那瓶啤酒從頭澆下來讓自己清醒清醒。
這叫甚麼事兒啊!烏龍搞大了!
“有關係!當然沒關係!帳篷本來就是給大家用的!”他趕緊宣告,試圖挽回一點形象,
“不過……這裡就一床鋪蓋,我這就拿出去,您好好休息!我、我去屋裡睡!”
說著,他就要去卷自己剛才鋪開的被褥。
“不用了。”王心靈輕聲阻止,“這鋪蓋不是你的嗎?
我佔了你的地方,怎麼好意思再讓你出去?
而且屋裡……宏雷哥的呼嚕聲,我在隔壁好像都隱約能聽見。”
她語氣帶著點無奈和同情,
“要不……你就在這兒將就一下?反正帳篷夠大,我們……劃個‘三八線’?”
她提議得自然而然,彷彿這只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反而顯得李煜白剛才的過激反應有些大驚小怪。
李煜白僵在原地,抱著被褥,拿也不是,放也不是。
跟王心靈睡一個帳篷?這……雖然聽起來很“夢幻”,
但剛剛才發生了那麼尷尬的誤會,這氣氛也太詭異了!
而且萬一明天早上被人看見……
“這……這不太好吧?孤男寡女的……”李煜白難得地扭捏起來。
“怎麼?怕我吃了你?”王心靈輕笑,語氣輕鬆,“還是怕你的‘姜妍姐’誤會?”
她特意加重了“姜妍姐”三個字,帶著明顯的調侃。
李煜白臉更熱了,支吾著說不出話。
“行了,別糾結了。你不是也嫌屋裡吵才出來睡帳篷的嗎?”
王心靈似乎躺了回去,聲音變得慵懶,
“我也困了,就這麼睡吧。放心,我睡覺很老實的,不會越界。晚安啦,‘小弟弟’老闆。”
她說完,似乎真的閉上了眼睛,不再說話。
帳篷裡重新陷入安靜,只有兩人輕微的呼吸聲。
李煜白抱著被褥,站在那兒,進退兩難。
啤酒瓶還攥在另一隻手裡,冰涼的瓶身提醒著他剛才的烏龍。
最終,他嘆了口氣,認命似的,小心翼翼地、儘量遠離王心靈的那一側,
把自己那床薄被鋪開,然後和衣躺下,渾身僵硬,一動不敢動。
黑暗中,他能感覺到不遠處另一個人的存在,能聽到她均勻的呼吸聲。
鼻尖那絲清淡的果香似乎還在縈繞。
下午那個在玉米地裡活潑搞怪、晚上玩遊戲時甜美可愛的甜心教主,
此刻就睡在離他不到兩米的地方……而自己剛剛還……
李煜白閉上眼,內心一片哀嚎。
這漫長的一夜,可怎麼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