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三點,天空澄澈得沒有一絲雲絮,連半點微風都不肯眷顧。
空氣悶熱,比前幾日的酷暑更添了幾分黏膩。
陳楠特意趁著午間休息,換了一身格外透氣的著裝。
罕見地收起了那件死厚的外套。
上身是一件耐髒耐磨的深灰T恤,外加一條她自認為最搭也最方便幹活的褲子。
褲腳隨意地挽起,簡單利落,毫無多餘修飾。
這身打扮放在熱鬧的商業步行街上,不過是人群中毫不起眼的尋常裝扮,
回頭率低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但這裡是工地。
周遭全是膀大腰圓、面板被曬得黝黑粗糙的工人,粗獷樸實。
相較之下,身形清瘦、眉眼乾淨的陳楠站在其中,倒像個來參觀場地的女高中生一樣,也可以說十分具有特點了。
“熱麻了......電梯裡像個蒸籠一樣。”
可露希爾抬手捋開劉海,用手背遮住額頭,自言自語地小聲嘀咕著:
“上層機械通風工程必須得儘快提上日程了,再這麼悶下去,工人作業都受影響。”
“那個怎麼說也得等主體建築搞下來,才能跟進佈設吧。”
“現在連上層電網都還沒拉通呢。”
陳楠頭也不回地隨口接應,目光緩緩掃過眼前整片施工地塊平臺的全貌。
她的視線所及之處,無數捆鋼筋整齊碼放,各類建材按照施工分割槽有序歸類。
不同型號的配電配管、工程裝置錯落擺放,所有前期基礎施工工作都在有條不紊地推進著。
“樂觀點兒嘛,咱們現在的施工進度已經比預期快太多了。”
“沒準再過一個禮拜,主體框架就能初見雛形,到時候各項配套工程就能跟上......”
可露希爾雙手叉腰,看著眼前熱火朝天的施工場景,剛想著開口寬慰,神色卻忽然一愣。
她下意識順著陳楠遠眺的視線看向工地西側的方向,用力眯眼,
眼底帶著幾分不確定,轉頭小聲和陳楠確認:
“我怎麼看那個背影有點眼熟呢......?”
“那是博士嗎?她怎麼突然來現場了?”
兩人下意識對視一眼,面面相覷。
......
?? ??? ?? ? ?? ??? ?? ? ?? ??? ?
平臺以西,四號貨運電梯處。
林書煙手執一份貨物清單,面容冷靜,站在空地上垂眸不語。
看起來,就像在原地發呆。
即便身為羅德島博士,擁有排程工地的許可權,想要進入這片管控嚴格的施工重地,也依舊依規佩戴好了安全帽。
“嗯?”
她抬起頭,餘光快速地注意到了地上那兩道緩緩靠過來的影子。
以及空氣中一絲若有若無的機油氣味。
“博士?你真在這啊。”
緊隨之而來的,便是陳楠略帶好奇的詢問,語調清脆。
林書煙放下清單,轉身面向二人,嘴角處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
“涉及物資交接工作,怎麼著也得我親自來一趟現場驗收嘛。”
“放心,辦公室那邊有阿米婭幫忙。”
“物資交接......?”可露希爾聞言,不由得輕輕凝起眉頭,在心底快速思索了片刻。
隨即帶著疑惑的目光看向林書煙,開口追問:
“我記得咱們一期工程所需的建築材料、工業元器件,前段時間就已經陸續全部到貨,並且完成清點入庫了。”
“博士莫非還額外訂購了其他東西?”
“不是。”林書煙搖了搖頭,目光隨意地瞥了眼手裡的清單,頓了頓。
接著,她轉頭揚了揚下巴,示意兩人看身後那部貨運電梯。
“並非額外訂購的物料,是阿戈爾方面加急護送回來的一批核心物資。”
“裡面還包含了羅德島本艦之前緊急轉移出去的重要倉儲物資,數量多且品類特殊。
“我向維娜借了一間本市的閒置廠房,以暫時當做我們的臨時倉庫。”
“Mechanist會負責核對簽收物資。”
說到這,她似乎也看出了兩人眼中的欲言又止,於是清了清嗓子,繼續解釋:
“這批物資裡,有一部分是極為特殊的高階工程耗材與核心裝置。”
“這類玩意對存放環境要求嚴苛,和運輸隊反覆商議後,我們決定直接將這批特殊物資轉運到地塊下層的專用儲藏空間。”
“方便後續工程直接取用,也能省去二次搬運的麻煩。”
“哦......”
陳楠懵懂地點了點頭,算是大概明白了林書煙出現在這裡的用意。
這時,林書煙忽然打量了一下兩人的身側,不禁疑惑問道:
“安潔莉娜呢?沒和你們一起過來嗎?”
“她直接留在了動力層,畢竟鍋爐狀態需要有人確認,不然上面不好動電。”
陳楠兩手一攤,語氣自然地隨口解釋。
在她看來,這般施工流程早已是常態。
“......還真是嚴謹施工啊。”林書菸嘴角一抽,忍不住抬手扶了下安全帽。
話音剛落,
“呼——”
明明是悶熱晴朗的超級豔陽天,可陳楠卻輕蹙起眉,竟隱隱感覺到空氣中泛起一絲不同尋常的......冷感?
就像是有人把冰箱對著自己開啟,能明顯感受到迎面拂來的絲絲涼意。
讓人莫名神色一緊。
林書煙和可露希爾,自然也注意到了這般異常的體感變化。
不過相較於陳楠的滿臉不明所以,兩人倒是表現得十分淡定。
就像是早已經熟悉了這情景,且完全清楚接下來會發生甚麼。
“博士,把收貨單給我吧,我現在去動力層確認倉儲。”
“嗯,麻煩了。”
見可露希爾接過清單就要離開,陳楠當即面露錯愕,一頭霧水地向兩人問道:
“誒,怎麼突然就開始行動了?對方的運輸隊伍已經到了嗎?”
“我怎麼完全沒看到動靜啊?”
聞言,可露希爾腳步一頓,轉身與林書煙一同看向她,幾乎是異口同聲地說:
“不然呢?”
“......啊?你們咋知道的?”
這回,林書言卻只是意味深長地看著她笑了一下,沒有回應。
而是抬起頭,視線越過陳楠的肩膀看去,作出不謙不卑的誠懇姿態:
“下午好,執政官女士。”
“有勞你親自來這一趟了。”
就在她話音剛落的瞬間,陳楠頓時瞪大了眼睛,渾身止不住地打了個冷顫。
那是一種從腳底直竄上頭顱的冷意。
她像是意識到了甚麼,緩緩轉身看去。
“......”
身後,一道身形高挑挺拔的身影靜靜佇立,恰好遮住了斜灑下來的暖陽。
將陳楠籠罩在一片陰影之中。
對方略微低頭,靜靜看向她,一頭雪白長髮在燥熱的風裡沒有絲毫飄動。
白髮垂落肩頭,清冷疏離。
那雙低垂著的血紅色雙眸,深邃如寒潭,只蘊藏著無盡的冷漠與淡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