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M,地塊上層,核心區域。
金屬搭建的供電總樁筆直矗立,周遭散落著未收拾的工程線材、合金板材。
總樁陰影之下,可露希爾兩手抱臂,在原地不停踱著小碎步。
長睫垂覆在她的眼瞼上,被陽光切割出立體感極強的陰影。
清晨出門時裹在身上的淺灰色外套,早已被她隨意地系在腰間,
衣角隨著腳步輕輕晃動,襯得她身姿愈發小巧幹練。
裙襬垂落在膝下,兩條白皙勻稱的大腿裸露在外,褲腳與鞋邊沾了星星點點的水泥灰漬,卻絲毫不影響肌膚的光潔。
看得出來,這段時間工友食堂換了新菜系,伙食著實養人。
讓她原本就圓潤的臉頰更添了些許飽滿的氣色。
“......”
可露希爾轉身,背靠供電總樁,抬手看了眼腕錶時間。
接著,她抬眼望向消防步梯方向。
陽光直射下,兩道狹長的影子率先順著臺階爬上地面,緩緩朝著這邊移動。
緊接著,才是陳楠腦後那束靈動的經典款馬尾,和安潔莉娜背在身後的法杖。
“部長。”
陳楠小聲喘氣,胳膊彎裡穩穩攬著一大圈深黑色橡膠電線。
線纜沉甸甸的,被她拖在地面上,就這樣大步朝著可露希爾走來。
“動力爐閥口已經全部擰通,下層支援層的介面也逐一排查過了。”
“密封、承壓全都符合標準,整體檢修沒有任何異常。”
說話間,她的目光快速掃過可露希爾身旁的區域,隨即牢牢聚焦在眼前這座高聳的塔式供電裝置上。
“供電總樁現在處於甚麼執行狀態?”她開口問道。
各項資料全都穩定在標準區間,執行狀態一切正常。”
可露希爾語氣輕鬆地回應,向她擺了擺手。
看得出來,她對“供電總樁”這一作品和陳楠兩人的努力十分滿意。
“幹得不錯,接下來的工作也清晰了。”
“等午後氣溫降下來,我去找博士申請幾名專業電工師傅,把各個分割槽的輸電線路逐一鋪設到位。”
“嗯......”
陳楠輕聲應下,隨即彎腰蹲在地上,將臂彎裡的橡膠電線輕輕放在一旁。
她開啟腳邊的隨身工程工具箱,翻找片刻,拿出一張摺疊整齊的工程圖紙。
圖紙平鋪在乾淨的水泥地面上,紙張被風吹得微微卷起。
見狀,可露希爾立刻心領神會,默契地轉身從材料堆裡取來兩塊合金板,
分別壓在圖紙的四角,充當臨時鎮紙。
兩個腦袋湊在一起,低頭盯著圖紙,沉默了足足有兩分多鐘。
周遭只剩下風吹過金屬支架的輕響,還有遠處施工現場傳來的零星作業聲。
“......這圖是你畫的不?”
“你在質疑我的工程製圖水準?”
陳楠抬頭白了她一眼,撇撇嘴,暗暗在心裡吐槽了半天。
這堆亂碼七糟的線條,也就可露希爾自己能看得懂了。
放正經制圖考核裡,這紙面整潔分就得扣一大半。
心裡這麼想,嘴上也沒客氣,陳楠指著圖紙無奈道:
“真不是我說吶,是紙太小還是怎麼回事,你畫這麼緊湊幹嘛呀。”
這話瞬間戳中了可露希爾的痛點。
“......你還提,昨天我在菜館等上菜前特別用心地畫了一幅!”
“結果! !我就去上個廁所,一會兒沒看住,維什戴爾就拿我圖紙墊碗底下了!”
“......這不正說明,你畫的圖已經醜到連維什戴爾議長都懶得看了。”
陳楠咧了咧嘴,小聲嘀咕。
“?”
也就是這一句“無關緊要”的低聲細語,瞬間點燃了可露希爾頭頂那根引線。
她猛地抬手,呲牙咧嘴地捏住陳楠的兩邊臉頰,惡狠狠開口:
“還說風涼話!重新畫第二遍很費勁的啊! !”
“不然,你今天看到的就是「維什戴爾飽含歉意版本的手繪輸電圖紙」!”
陳楠任由自己的臉頰被左右揪圓,卻仍倔強地咧著嘴,口齒不清地吐槽:
“嗐,我真的有在想,維什戴爾議長的手筆說不定比你的更通俗易懂......”
“嗷——! !”
撕心裂肺的慘叫聲瞬間刺破了天際。
可露希爾氣得牙根發癢,猛一低頭,張嘴毫不留情地咬在了陳楠裸露的胳膊上。
這一口全是怨氣,力道著實不輕。
陳楠的整張臉趨近於扭曲,失去血色,忍不住放聲哀嚎:
“啊啊啊屬佩洛的啊你? !”
“嗚嚕嚕嚕!”
可露希爾剛一鬆口,那條白皙纖細的胳膊上便立馬出現一個清晰的牙印。
以及一圈在陽光下格外醒目的口水。
接著,她乾脆俯身坐在陳楠身上,揪住衣領,幾乎要把鼻尖湊到對方臉上,
咬牙切齒的聲音裡,還夾著一絲委屈:
“我不管!圖都畫出來了,就按著這個往地塊上拉線佈置輸電樁,不準改! !”
“別人我不知道,你絕對能看懂!”
“活佛!你好歹告訴我哪是起點啊,我、我真看不出來!”
陳楠被她按在地上,動彈不得,胳膊上的疼還沒消散,卻依舊不忘呲牙犟嘴。
眼見可露希爾又要張嘴,她頓時被嚇得面色煞白,語氣也終於軟了下來:
“聽你的!都聽你的! !讓我站電線中間當中繼器都行!”
就在這時,兩人同時一愣,下意識地朝著旁邊看去。
只見安潔莉娜不知何時已經蹲在一旁,雙手輕託著腮,眉眼彎彎。
那雙靈動清澈的瞳孔裡,沒有絲毫驚訝,反倒飄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
“二位的關係真的很好呢,就像是......”
可露希爾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甚麼,目光僵硬地低下頭看去。
此刻的陳楠,已然如同一塊毫無反抗之力的年糕般,被自己牢牢控制在身下。
眼眶裡霧氣氤氳,像是剛被人拿銅頭皮帶追著抽了一圈。
施工現場的微風輕輕吹過,捲起地上的細碎灰塵。
周遭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呃......”
“先從我身上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