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轟轟——喀。”
沉悶厚重的引擎轟鳴聲接連炸響,又在驟然間歸於沉寂。
數輛深灰色箱式貨車一字排開,穩穩停靠安全區邊緣。
車廂車門盡數大敞,已然做好了承接人員與物資的準備。
一撮帶著幾分桀驁的灰白色翹發,率先從主駕駛車門探出來。
隨即,一道清亮的聲線劃破空氣,極具辨識度,隔著數米遠就直直傳了過來:
“喂兜帽頭,車都給你弄來了,收拾的怎麼樣了?”
林書煙一扶額頭,不知怎的,每次光一聽這嗓音就感覺渾身被塞滿了炸彈。
......莫名其妙的腿軟。
維什戴爾三兩步躍下貨車,金瞳一掃,便十分自然地定格在了林書煙臉上。
可就是這短短一瞬的定睛細看,卻讓她心底驟然生出幾分訝異。
那雙總是帶著散漫笑意的金瞳,不由得微微睜大了些許。
眸底閃過一絲顯而易見的意外。
“呦,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今天怎麼沒跟以前似的緊緊套著那件破兜帽?”
她快走兩步,一陣風似的踱到林書煙面前,盯著她細細端詳起來。
眼瞳中除了明顯的狐疑,便是幾分難得的饒有興趣:
“之前沒在意過,我一直以為這副兜帽底下藏著一張赫德雷那樣的臉呢。”
“古板就算了,還精的跟鬼一樣。”
她一邊說,一邊自然地伸手捋了捋林書煙背在肩後的寬鬆兜帽,滿臉好奇。
林書菸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幾下。
看著眼前毫無架子、行事肆意的維什戴爾,終究是沒有躲開。
任由對方在自己身上來回摸索觸碰,倒也沒有介意抗拒的意思。
“我在你眼裡,就是這麼個刻板又難纏的形象啊......”
“常用的那副面罩呼吸孔被源石結晶堵住了,透氣性太差,就沒再戴著了。”
她輕輕聳了聳肩,語氣平淡地隨口找了個理由糊弄過去。
當然,維什戴爾也懶得深究,她本就不是喜歡刨根問底的性子。
眼下能窺見林書煙常年藏在兜帽下的真容,心裡已然覺得足夠新奇滿意。
壓根懶得去深究這話裡的真假。
她收回在兜帽上摸索的手,往後稍退半步,不再纏著林書煙打量。
轉而將視線投向四周已然整理妥善的安全區隔離帶。
一道道簡易隔離屏障整齊排列,將安全區與荒蕪危險的荒原分隔開來。
各類物資規整地堆放在屏障內側,一切都顯得井然有序。
維什戴爾隨意掃了一圈,隨即又挑起眉梢,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回林書煙臉上:
“要麼說怎麼哪哪兒不對勁呢......”
“凱爾希呢?平時跟運輸車隊對接的事,不一直都是她來負責的嗎?”
“這個......”
聞言,林書煙臉上瞬間露出幾分難色,眼神不由自主地飄向一旁,避開了維什戴爾的視線。
同時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斟酌該如何開口,語氣帶著難以言說的複雜:
“一時半會兒很難解釋清楚,總之,她現在沒跟我們在一起。
“那真稀奇......”
維什戴爾隨手撓了撓後腦勺,臉上滿是不解。
可看著林書煙這副不願多言的模樣,她也識趣地沒有繼續追問。
只是輕輕搖了搖頭,步入正題:
“既然這邊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就趕緊準備出發吧。”
“畢竟咱們這塊距離布查特市區還有不短的路程,保守估計,路上得花一天時間,耽誤不得。”
待維什戴爾話音落下,這一次回應她的,卻不是林書煙。
而是從安全區一側緩緩而來的兩道腳步聲,步伐沉穩。
“現有物資全部清點完畢,所有傷員也已在華法琳醫生的專業安排下,完成休整、妥善安置。”
“隊伍隨時可以啟程。”
維什戴爾聞聲轉頭,在看清身側走來的那兩道身影時,情不自禁地愣了一瞬。
阿斯卡綸眉眼沉靜如霜,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冷漠氣場。
與她印象中,那個常匿於陰影中的處決手並無二致。
而站在阿斯卡綸身側的另一人,則是維什戴爾日常中再熟悉不過的那道溫柔身影——
眉眼溫婉、氣質柔和,周身透著悲憫與溫潤的特蕾西婭。
“殿下......?不對。”
維什戴爾幾乎是脫口而出,可話音剛落,她就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眼前這位擁有著與特蕾西婭一模一樣外貌、神態的人,周身氣場卻有著隱約可辨的細微差別。
那份溫柔之下,藏著一絲特蕾西婭不曾有的淡漠疏離。
絕非她認知中的那位魔王。
縱使她心中此刻翻湧著無數疑問,但面色上卻沒有表現出太多,僅是黛眉輕蹙。
“先上車吧......”
“感謝理解,議長閣下。”
林書煙淡然頷首,微垂的眼眸中掠過一絲歉意,語氣誠懇:
“關於羅德島如今的具體情況,以及所有變故的始末,我希望我們能找個合適的時間,晚點再跟你詳細說明。”
“變故......?”
維什戴爾在心中咀嚼著這一詞語,眉頭不由得蹙得更緊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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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點整,羅德島剩餘的所有人員與物資,都在眾人的協作下,有條不紊地送入了箱式貨車的貨箱之中。
所有對接流程,均由林書煙親自全程把控,確保沒有絲毫疏漏。
獨屬於清晨的凜冽寒風早已被暖陽驅散,空氣裡瀰漫著乾燥的沙土氣息。
而那份清冷的晨意,也被即將啟程奔赴未知帶來的緊張與凝重取代一空。
貨車引擎再次轟鳴。
低沉聲響迴盪在空曠的荒原上空,震得地面四周的塵土隨之微微盪開。
陳楠是最後一個上車、拉上廂門的。
她剛一步入車廂,駕駛位便突然傳來一道語氣愕然的聲音:
“耶?陳楠?你居然也在?”
維什戴爾有些驚訝地看著她,忍不住試探性向她問道:
“你是......戰鬥幹員?還是傷員?”
“我當然是後勤工程幹員嘛。”
陳楠扶穩金屬桿,嘴角抽抽了一下,隨即弱弱地補充了一句:
“我挺特殊,反正目前這裡只有我一個後勤人員。”
“......夠可以的。”維什戴爾喃喃著,隨手從扶手箱裡取出一副墨鏡。
“雖然暫時還不知道具體發生了甚麼,但我一直以為,你早就被凱爾希轉移走了。”
“畢竟現在卡茲戴爾還有不少......嗯,你的同事留在當地辦事處。”
“哎,這是不是說明你馬上要升職了?”
看著眼前這位許久未見、依然隨性大方的“議長”,陳楠不禁輕笑出聲。
眼底那份複雜的心情,也被對方善意的調侃被沖淡了許多。
“大概吧,說不定是因為我能力出眾,特地被凱爾希醫生挑出來留下了呢?”
“這話我否認不了。”
維什戴爾語氣輕鬆地回應道,用軟布擦了擦墨鏡上的細小灰塵。
隨即低頭吹吹鏡片,戴在腦門上。
“挑地方坐吧,坐穩咱就準備出發。”
“杜卡雷畫的這甚麼死地圖......這到底是個彎兒還是紙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