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
人生難免悲歡離合。
何況在羅德島,外勤任務已經是所有幹員生活中的一部分。
離別、重逢、再離別......
次數一多,分別時湧上心頭的悵然,便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被慢慢沖淡。
只剩下心底最真切的牽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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艦體下層,接駁甲板外。
荒原吹來的風,帶著微涼的氣息掠過金屬甲板,捲起沙塵。
遠處土坡在晴空下延伸出粗獷的輪廓。
出發的車隊已經整裝待發,引擎低鳴隱約傳來,宣告著遠行的時刻即將到來。
“陳楠,這季節晝夜溫差大,還不算暖和,厚衣服暫時先別脫,別再染上換季感冒咯。”
“我不在的時候沒人天天提醒你,自己記得勤喝點熱水,”
“多抽空休息,別總泡工程部熬夜!”
紅豆緊緊握著陳楠的雙手,掌心溫熱,力道認真,滿臉鄭重地不停叮囑。
那雙平日裡清亮靈動的眼眸深處,此刻盛滿了藏不住的不捨與牽掛。
“額......行,放心吧紅豆前輩,我都記住啦。”
陳楠嘴角一歪,連連點頭,不時地訕笑兩聲。
心裡情不自禁地小聲嘀咕:
......到底誰才是要遠行的一方啊。
不過說起來,經過數月的快速重建與發展,卡茲戴爾那座曾經飽經戰火的城市,早已煥然一新。
三天前,娜斯提主動與陳楠遠端通話過大概半個小時,
聯絡過程中,兩人著重閒聊了關於卡茲戴爾的近期發展成果。
......那兒甚至都建立起人文景區了。
更何況,還有維什戴爾在當地全權接待隨行幹員。
想來紅豆這趟外勤任務,並不會太過兇險,反而會相對閒適安穩。
“喂陳楠!怎麼又走神了? !”
紅豆不滿的嘟囔聲幽幽傳來,瞬間拉回了陳楠飄遠的思緒。
陳楠神色一滯,驟然回神,連忙低頭露出一抹歉意的微笑。
她剛下意識想撓撓腦袋,卻發現自己的手還被對方牢牢握在掌心,動彈不得。
“嗨,算了算了。”紅豆忍不住輕嘆一聲,鬆開手,眼底的擔心暫時褪去。
遠處土坡背面,已經隱約傳來隨行幹員催促出發的呼喊聲。
在空曠的荒原上格外清晰。
“到時間了啊......反正照顧好自己,大概用不了多久我就回來了!”
紅豆用力揮了揮手,語氣輕快,試圖沖淡離別的傷感。
“行,行。咱也不是孩子了,用得著這樣擔心嘛。”
片刻後,陳楠站在甲板邊緣。目送紅豆走向土坡背面,衝她招了招手。
看著對方那一步三回頭的猶豫模樣,她不由得失笑出聲。
荒原間的微風粗礪卻乾淨,輕輕刮過陳楠的耳畔。
將她頰邊幾縷細碎的髮絲吹至腦後。
“......”
直到紅豆完全進入小客車、與諸位幹員一同踏上遠行的征途後,陳楠才淡淡地嘆息一聲,默默從遠處收回了目光。
她轉身,看向安靜佇立在自己身側的那道恬靜身影。
阿米婭同樣目視遠方,視線跟隨著那輛客車離開的軌跡。
直至它變成一個小黑點,徹底消失在天際線盡頭。
“......阿米婭小姐。”
陳楠稍稍調整了一下情緒,嘴角輕抿,心底殘留的幾分悵然還未完全散去。
不過,那份獨屬於工程師的冷靜嚴謹,總能輕鬆幫她處理各種情緒。
幫助陳楠快速集中注意、集中在眼下該做的事情上。
一向如此。
“如今還留在本艦的幹員,恐怕已經......很少了吧。”
“嗯......我其實很榮幸成為其中一位。”
陳楠撓了撓頭,視線瞥向甲板角落,語氣帶著一貫的內斂與不自信。
聞言,阿米婭靜靜地轉向她,臉上依舊掛著那抹溫和到讓人安心的微笑。
表情波瀾不驚,難以察覺到任何情緒。
“聰慧如陳楠小姐,恐怕早已經敏銳察覺到了,來自本艦最近的‘異常狀況’。”
“包括PRTS的頻頻報錯,也包括這一次規模空前的幹員派遣計劃。”
阿米婭向前一步,穩穩站在陳楠面前,隨即將她的雙手輕輕託舉在自己掌中。
她抬起頭,注視著陳楠的眼睛。
那雙澄澈如水般的眼眸中,此刻交織著難以言敘的複雜情緒。
“陳楠,有些事情......我個人認為,不該對你有所隱瞞。”
“比如說......?”陳楠下意識追問。
“比如說......”
阿米婭嘴唇微動,長長的睫毛明顯地輕微顫動著。
她頓了頓,再次開口。
輕柔如風的嗓音裡,裹挾著幾分不容模糊的鄭重與認真:
“在此之前,我想知道......”
“羅德島——在陳楠小姐心中,究竟佔據著甚麼樣的位置?”
“......?”
看著面前那張近在咫尺的溫柔臉龐,陳楠不由得瞳孔微凝,愣在原地。
不過很快,她的雙眸便重新染上色彩。
“羅德島,於我而言......”
“從大家願意收留我、接納我,給予我這份體面工作的時候,”
“讓我有地方可去、有人可信、有事可做的時候......”
“羅德島就已經成了我的‘家’。”
“......”
阿米婭安靜地凝視著陳楠的眼睛,將她眼底那抹堅定,看得一清二楚。
片刻後,她溫和一笑。
笑容純粹無比,如同撥開烏雲的陽光,也像是終於放下了心底最後一絲顧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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