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裡暖黃的燈光灑在每個人身上,將冬夜的寒意隔絕在窗外。
娜斯提將茶杯端在手中,眼簾微垂,似乎只是漫不經心地隨口提及。
“繆爾賽思曾主動與我提起過你。”
杯壁傳來的溫度恰到好處,不燙手,卻足夠溫暖她因連夜奔波而微涼的指尖。
說話時,她注視著陳楠的臉龐,敏銳地捕捉到了其表情中一閃而過的驚訝。
不過,陳楠並未出聲打斷。
只是挑了挑眉,將雙臂支在茶几上,做出一副耐心傾聽的姿態。
娜斯提頓了頓,繼續說:
“您應當已經見過了那位......生態科主任,所以您可能會想;”
“以她那樣的性格,在與同事聊天過程中,提及一些‘有趣的’人或事——”
“似乎並不奇怪。”
聞言,陳楠單手撐腮,略微歪歪頭。
馬尾隨著歪頭的動作滑過肩頭,髮梢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心中已經有了些成熟的猜想。
於是她稍作斟酌,平穩開口,語調中隱隱夾帶著一絲試探:
“繆爾賽思主任......她的心思的確難以捉摸,遠不止表面看來那一種表情。”
講到這裡,陳楠忽然前傾身體,眼底掠過一抹好奇的神色。
她確實想知道,這兩位萊茵生命主任之間的關係。
“你們之間......關係似乎很好?”
話一出口,她立刻意識到這個問題可能有些冒昧。
在一段聊天中貿然打探他人的交際關係,確實不太符合社交禮儀。
但娜斯提的表情告訴她,對方並不介意這個問題。
“......”
“也許,我不知道她怎麼想。”
娜斯提舉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茶水在杯中輕輕晃動,蕩起細小的漣漪。
她的面色中看不出分毫情緒變化,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
“對於一位朋友如同水分身一樣多的‘萊茵十傑’,我並不清楚我在她心裡的分量。”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茶杯中自己的倒影上:
“——或許只是‘朋友’,又或許是其他甚麼別的?怎麼樣都好。”
說這話時,她的眼瞳宛如一灘不會流動的死水,表現得漫不經心。
陳楠撓了撓頭,嘴角一咧。
以她年輕的閱歷、以及生活中接觸過各種脾性的人而言,
娜斯提這番話......曖昧不清啊。
若是與夕談及對朋友、或者朋友對自己的看法這種話題時,她只會一本正經地轉移話題,或者支支吾吾半天,然後找個理由回到房間去。
那是不擅表達。
而娜斯提......
她似乎真的毫不在意,繆爾賽思心裡屬於自己的地位。
又或許在她的想法中,她真心把繆爾賽思當做‘朋友’就可以了。
至於對方怎麼想,那是對方的事。
這種豁達,反而讓陳楠有些羨慕。
“......”
娜斯提忽然低頭,瞥了眼手中那隻已經不是很燙的白瓷茶盞。
濁色茶水中,倒映出自己輕輕蹙起的眉間。
“多喝熱水!”
“...........”
她輕輕將茶杯放回原處,雙目微閉,幾不可察地從嘴角溢位一聲輕嘆。
像是在整理思緒。
“......言歸正傳,陳楠小姐。”
娜斯提重新睜開眼,雙目穩穩直視著陳楠,將跑偏的話題重新引向正軌:
“繆爾賽思,曾用了不少‘比較生動’的形容詞,向我介紹過她眼中的你。”
她頓了頓,似乎在回憶那些形容詞:
“她口中那些描述裡,你的形象,可不亞於某些工程機構的首席工程師。”
“呃......哈哈,”陳楠再次抬手撓了撓頭,表情似乎顯得受寵若驚:
“繆爾賽思主任對我的評價很高嘛。”
“嗯。”
娜斯提淡淡應道,隨即抬眸,順著陳楠的話繼續說下去:
“那時,我曾對你有過好奇。”
她的語速不快,每個字都清晰分明:
“當然了,不單只是對於‘工程天才在後勤部’那種平淡的好奇。”
“那種好奇心,我每天都會對很多人產生。”
說罷,她忽然稍作停頓,下意識往身旁瞥了一眼。
那裡,沙發已經空了。
原本應該坐著那顆球形頭顱的位置,此刻只剩下一片空蕩蕩的沙發墊。
墊子上還留著淡淡的壓痕,證明不久前確實有人坐過。
娜斯提微微一怔,抬起頭,在客廳裡快速掃視了一番。
然後終於在身後的圖書架角落裡,找到了那個球形頭顱的身影。
那裡,梁正倚靠著牆壁。
他站在書架與牆壁形成的夾角里,姿態隨意得像在那裡站了很久。
灰袍的褶皺自然垂落,袖袍微微挽起,露出下面那截非人的前臂。
雙手捧著一本厚實的書籍,封面上印著幾個燙金大字:
《高分子材料與工程學(第五版)》
他暫時沒興趣偷聽二人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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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娜斯提所言,陳楠嘴角輕揚。
她歪著腦袋,回應了對方一個心領神會的微笑。
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瞭然,她當然知道對方指的是甚麼。
然後她淡淡道:
“您在意的重點,是那臺經過改造的‘動力裝甲’的事,對吧?”
“嗯......”
娜斯提只猶豫了一秒,便自然點頭,大大方方地承認了自己的“圖謀”。
沒有掩飾或辯解還是客套,就是十分直接的客套。
見狀,陳楠頓時輕笑出聲。
對方這樣直來直去,反而讓她覺得輕鬆。
她再清楚不過自己的“平凡”。
最早開始,她的確只想安安心心地在這個陌生的世界,過一段普通人生。
按時上下班,偶爾和朋友聚聚,週末睡個懶覺,就這樣平平淡淡地過完一生。
那時的自己,頂天只是個有點頭腦和天賦的普通小工程師而已。
也許經由自己之手的造物,會得到一些青睞,甚至引起像眼前這位主任一般的、工程界大佬的注意,
但,那僅僅只是“注意”。
就像被一件新玩具挑起的新鮮感一樣。
新鮮感過了,也就過了。
就哪怕在被年慫恿參加這次大賽之前,陳楠依然抱著這樣的心態。
對自己的未來毫無打算,只想停留在“安穩”那一刻。
但隨著參賽過程中,亦或者被意外捲入的一些事件裡;
有些想法,在她心中悄然發生了變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