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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介入

2026-02-11 作者:一顆茶

“打擾一下......兩位。”

娜斯提無奈地抬了下手,聲音裡浸透疲憊。

她終於找到機會,擠進了兩人之間那愈漸激烈、幾乎要迸出電火花的爭執中。

“關於此事,我所知曉的資訊已全部如實告知。”

“看到坑洞、碎石、倒下的燈柱,然後被二位同僚帶來做筆錄。”

“如兩位所見,時間不早——”

“我能回去了嗎?”

事實上,關於路中央那片宛如天災過境的狼藉,以及廢墟中那臺漆黑色、造型猙獰的未知造物,娜斯提可謂一問三不知。

她提供的口供,與後來趕到的監察司官員現場勘查的結果,幾乎沒有任何資訊增量。

但沒辦法。

監察司辦案需要路人視角,而她是當時那條路上,唯一的“路人”......

總之就是十分倒黴。

“嗯,感謝您的配合,娜斯提女士,”

驚蟄少有地摸了摸鼻子,神色間掠過一絲訕然。

她心裡也明白,把一位毫不相關、且次日有重要比賽的選手硬扯來監察司,枯坐半個時辰提供近乎無效的筆錄,人家心裡怨氣定然不小。

但沒辦法,規章流程嘛。

大理寺出身的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程序正義”四字的分量。

“很抱歉佔用了您寶貴的休息時間。”

驚蟄起身,微微欠身,取出一枚刻著閃電紋樣的銅製令牌,遞給娜斯提:

“此為監察司臨時通行令,持此令可在寅時至辰時期間無視尚蜀宵禁,快速返回住處。”

“您現在已經可以離開了。”

“尚蜀監察司衷心祝您明日比賽順利,生活愉快。”

“......”

話音剛落,娜斯提便輕輕頷首,隨後接過令牌立刻起身,快步走向大廳出口。

行至門前,她忽然轉頭看向驚蟄,向其遞去一個有氣無力的莫名眼神。

“......借您吉言。”

她輕聲說完,推門而出。

片刻後,關門聲完全消散在空氣中,大廳裡重新陷入一片寂靜。

“她剛說啥......?”

驚蟄看著那扇已然關閉的榆木門扉,又扭頭看了看左樂,眼底滿是問號。

她自認剛才的措辭已足夠官方且禮貌,對方那眼神卻讓她莫名心虛。

左樂兩手一攤,表示不懂。

驚蟄揉了揉太陽穴,決定不再深究這個跨文化溝通難題。

她重新坐回椅中,將凳子往後挪了挪,讓椅背承受更多重量。

這個略顯隨意的姿勢,暴露了她此刻真實的疲憊狀態。

左樂輕咳一聲,站姿重新端正。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變得異常嚴肅:

“好了,小姨。”

他改了稱呼,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清晰:

“我就擺明說了——陳楠與尚蜀梁知府有約在先,她的比賽表現關乎‘那件東西’的歸屬。”

“同時,司歲臺已將她列為‘歲獸相關重點觀察者’,她的安危直接涉及巨獸事務!”

他向前一步,雙手撐在案沿,身體微微前傾:

“這兩層關係,哪一層都不是監察司能輕易插手的!”

聞言,驚蟄隨手將額前一縷亂髮別到耳後,指尖帶起細微電弧。

她抬起眼,紫瞳直視左樂:

“所以呢?”

“還所以啥嘞!”左樂輕輕咬牙,少年老成的臉上罕見地浮現出幾分急切。

那是屬於他這個年齡,本該有的情緒波動:

“我知道小姨您一向公正執法、鐵面無私,但這回這事牽扯的層級已經超出常規刑案範疇了!”

“真不必勞您費心介入!”

“不勞費心?”

驚蟄面色驟沉,猛地抬起頭。

她雙手按著案面站起身,官袍下襬因動作劇烈而擺動。

那雙眼睛直直迎上左樂認真的眸子,瞳孔深處有雷光隱隱流轉:

“左樂,你告訴我——”

“街道修補、店面賠償、符燈重置,預估八十三萬的工程費用,莫非司歲臺出嗎?”

“工部事後的問責文書、安全規程修訂壓力,誰來承擔?”

“尚書省今早就會批下來的紅頭質詢檔案,難道是你左樂一句‘不勞費心’,就能讓它消失的嗎?!”

她的聲音一聲高過一聲,最後幾乎帶上雷霆般的嗡鳴。

大廳穹頂的符燈隨之明暗閃爍,彷彿在呼應她的情緒。

“......”

左樂表情一僵,被她這番連珠炮似的質詢噎得啞口無言。

他張了張口,喉結滾動,想說“司歲臺可以協調”,想說“巨獸事務優先順序更高”,但最終所有話語都卡在喉嚨裡。

因為他知道,驚蟄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紮在現實層面的尖銳釘子。

他垂下眼,沉默如石。

“我明白,你也有任務在身,”

驚蟄看著他略顯頹喪的模樣,無聲地嘆了口氣。

她重新坐下,語調稍稍放平,摻入一絲難得的疲憊:

“司歲臺行權範圍特殊,有些事確實需要特事特辦。”

“但左樂,關乎民生安定、城市秩序的問題,仍需慎重考慮各方平衡。你不能指望——”

“吱呀——”

就在這時,一聲輕響打斷了她的話。

監察司那扇厚重的榆木正門,毫無預兆地從外面被推開了。

夜間寒氣如潮水般湧入大廳,捲動案上紙頁嘩啦作響。

符燈光線被門縫切割,在地板上投出一道不斷擴長的光影。

驚蟄與左樂齊齊一怔,下意識側首。

緊接著,率先傳入二人耳中的,是一道蒼勁有力、卻又不失溫厚的嗓音。

那聲音彷彿歷經歲月沉澱的古琴,每個字都帶著獨特的韻律感:

“兩位,不必為此爭辯煩惱。”

話音未落,一道身影已踏入廳內。

來者是一位老態龍鍾、身形卻依然挺拔的白髮老者。

他身著黑色古樸外袍,內襯暗紅色交領深衣,袍擺袖口以金絲繡著簡約紋樣,卻不顯奢貴,反而透著一股沉澱般的沉穩氣度。

白髮以一根樸實無華的木簪束在頭頂,幾縷銀絲垂落額前,更添幾分仙風道骨。

一見老者,驚蟄與左樂顧不得其他,同時從座位起身,整肅衣冠,向著來人恭敬作揖,動作整齊劃一:

“太傅大人。”

“繁縟禮節,姑且先免了吧。”

太傅輕輕頷首,步履從容地走向長案。

他的步伐看似緩慢,卻轉瞬間已至廳中,黑袍下襬甚至沒有明顯擺動。

他在桌案前三尺處止步,負手而立,目光先落在驚蟄臉上,又移向左樂。

“關於此次‘城西夜襲’事件,尚書省、門下省、中書省方才已進行緊急合議。”

太傅開口,語調平緩如溪流,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三省均已有定奪。”

“第一,事件定性為‘惡性治安案件’,匪徒所屬將列為甲級通緝目標,由刑部牽頭清剿。”

“第二,街道維修及商戶賠償費用,由戶部特批專項資金,不走尚蜀地方財政。”

他略微停頓,目光轉向左樂:

“第三,關於那女娃擅自破解機庫禁令、呼叫監造司作戰單元一事......”

“工部尚書方才傳訊,稱‘要塞’原型機本就在測試期,臨時呼叫許可權已事先報備,只是程式上略有瑕疵,不予追究。”

此言一出,驚蟄瞳孔微縮。

事先報備?程式瑕疵?

工部甚麼時候變得如此“通情達理”了?

太傅彷彿看穿了她的心思,嘴角浮現一絲近乎無形的笑意。

他清了清嗓子,語調驟然轉沉,如古鐘鳴響:

“近期正值煙火慶典籌備月,工程大賽亦操辦得如火如荼,四方遊客慕名而來者甚眾。”

“而這匪徒禍端,已嚴重影響到尚蜀市貌風評。”

他向前半步,雖然年邁,身形卻依然如山嶽挺立:

“總而言之,此事必須以雷霆手段鎮壓,絕不可讓山賊流寇之事,干涉百姓安居、遊客暢遊。”

說到這裡,太傅特意頓了頓,目光在驚蟄與左樂之間流轉一圈。

最後落在左樂身上,意有所指:

“至於‘陳楠’此人......身份特殊,又是那對歲獸姐妹青睞之人,更不容有分毫閃失。”

聽聞此言,驚蟄的面部肌肉控制不住地微微抽搐起來。

太傅這番話裡的態度,已經展現得再明瞭不過——

不必再追究陳楠之責,甚至要為她掃清障礙。

這已經不是“特事特辦”。

她下意識看向左樂,卻發現少年低垂著眼瞼,神色平靜。

彷彿對這個結果早有預料。

“......下官知悉。”

驚蟄當即抱拳躬身,將滿腹疑慮強壓下去。

官場多年的經驗告訴她,當三省決議與太傅親臨同時出現時,任何質疑都是徒勞。

她不動聲色地朝左樂遞去一個眼神——那是“你早知道會這樣?”的詢問。

見狀,左樂立刻心領神會,效仿其動作躬身致意,同時以輕微的動作搖了搖頭。

那是“我也不完全清楚,但司歲臺肯定推動了甚麼”的回應。

“無妨。”

太傅隨意地揮動袖袍,動作間帶起一陣清雅的檀香氣。

他轉身欲走,卻又似想起甚麼,側首補充道:

“時辰不早,兩位處理完後續文書,便儘早歇息吧。”

“老身還需與三省進行最終議定,就先行一步了。”

“太傅慢走!”

二人齊聲相送。

黑袍老者微微頷首,步履從容地走向門口。

他推門而出時,門外夜色正濃,雪花在昏黃的路燈光中紛飛如絮。

門扉緩緩合攏,將那道挺拔如松的身影隔絕在外。?? ??? ?? ? ?? ??? ?? ? ?? ??? ?

“呼......”

待太傅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門外,驚蟄這才暗鬆一口氣,抬手擦了擦額頭。

不知何時,額間竟沁出了一層細密冷汗。

她重新坐回椅中,整個人如釋重負地靠向椅背。

相比起來,左樂的神情也沒好到哪去。

他鬆開不知何時握緊的拳頭,掌心有淺淺的指甲印。

少年抬手揉了揉眉心,臉上浮現出大敵退去後的鬆懈。

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困惑。

大廳內重歸寂靜。

良久。

“小姨......”

“講。”

左樂撓了撓頭,目光在緊閉的門縫上停留了一剎,便快速收回。

“你注意到沒,太傅大人外袍領口第二道釦子,好像扣串了......”

“呃......”

驚蟄嘴角一抽,下意識地低頭,不動聲色地伸手,將自己官服領口下那截露出的睡衣毛邊,用力往內掖了掖。

她想起太傅推門而入時,黑袍肩頭還沾著幾片未化的雪花;

以及那雙看似從容的眼眸深處,隱約殘留著被緊急喚醒的血絲。

“四更天被叫起來開三省合議......”

驚蟄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聲音輕得像嘆息:

“想來他老人家也是被人從被窩裡拽起來的,匆匆更衣就趕過來了。”

“怨不得他對那匪徒怨氣這麼大。”

“攪人清夢,天理難容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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