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猜測。”
陳楠得意地雙手叉腰,並自顧自點點頭,彷彿對自己的推理能力十分滿意。
“......”
普瑞賽斯雙目輕閉了一瞬。
那總是噙著淡然笑意的嘴角,弧度似乎極其微妙地僵硬了零點一秒。
她的胸腔幾不可察地起伏了一下,似乎在做深呼吸平復心情。
當她再次睜開眼時,神情已恢復如常。
“拜那兩位薩卡茲所賜,內化宇宙裡,還有不少麻煩的東西等待解決。”
她的聲音依舊平靜。
但陳楠敏銳地捕捉到,在提到“薩卡茲”時,周圍那些源石結晶枝椏的微光,似乎不易察覺地黯淡了一瞬。
“與其說‘沒有能力’,倒不如說,眼下的我實在無暇顧及泰拉的事。”
她頓了頓,目光重新聚焦在陳楠身上。
那抹平靜的笑意再次浮現,卻莫名地讓陳楠感到一絲心悸:
“當然,你是例外。”
“我該為此感到自豪嗎?”
陳楠皮笑肉不笑地應了一句。
她盯著對方那雙絕對理性的紫色眼眸,忽然一愣。
個“大膽”甚至有些僭越的猜想,如同黑暗中劃亮的火柴,在她意識中燃起。
這個猜想,需要眼前這位存在的親口證實。
關於普瑞賽斯口中提及的“麻煩”......
“嘛,所以說......”陳楠眯起眼,竟反客為主地湊到了普瑞賽斯跟前,距離近得幾乎要突破那種無形的隔閡。
“在卡茲戴爾那時,也是因為那些‘麻煩的東西’,導致你無法在現實長時間逗留?”
“......”
“和特蕾西婭殿下有關?”
“......小看你了,你的確很敏銳。”
普瑞賽斯嘴角那始終如一的淡然笑意,極其微弱地抽動了一下。
瞳孔深處流轉的資料光帶,似乎也幾不可察地晦暗、凝滯了一瞬。
她險些忘記了,這個女孩只是平日裡看上去有些傻乎乎的。
對方的工程師嗅覺,可不是一般的靈敏。
“看來,我猜對咯。”
陳楠嘿嘿一笑,收回上半身,為自己的聰明頭腦而感到沾沾自喜。
“......”
對此,普瑞賽斯只是輕輕皺了下眉,但很快便恢復了原本的表情。
“好了。”她的語調似乎加快了一絲微不可察的節奏。
“如你所推測,我的確還有許多事要忙,沒多少時間陪你玩猜謎遊戲。”
她特意強調了最後四個字,儘管語氣平淡。
“哪怕這裡並沒有時間概念。”
她補充道,目光投向身後巨大的“雕像”,彷彿在確認著甚麼。
“怎麼一下子突然著急了......”陳楠忍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有些意猶未盡。
“好吧好吧,咱們來日方長,倒也不缺這一時半刻的閒談了。”
陳楠收斂起玩笑的神色,意識體的光芒變得穩定而專注,直勾勾地看向普瑞賽斯,表情也顯得稍微認真了些。
她問出了一個看似與之前所有嚴肅話題都格格不入的“幼稚”問題:
“最後一個問題......你一個人,待在這種地方,看著這一切,不會覺得孤獨嗎?”
此言一出,原本就沉寂無聲的空間,頓時變得更加靜謐。
連那些緩緩脈動的源石結晶枝椏的微光,都似乎凝固了一瞬。
一種萬古空寂般的空洞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悄然瀰漫開來。
“......”
普瑞賽斯的嘴唇無聲開合了一下。
像是某個陳舊的發聲程式被意外觸發,卻又沒有輸出任何有效資訊。
半晌之後,她竟不由得失笑出聲。
那笑聲很輕,卻清晰地迴盪在陳楠的感知中。
裡面似乎夾雜著一絲淡淡的、對於這個問題的訝異。
以及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悵然。
“數萬年的時光流逝,對我而言,不過是一段早已被定格過去。”
“是一串冗長但有序的資料記錄。”
她的聲音恢復了那種超然的平靜,彷彿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物理定律。
“我早已經失去了觀察一個渺小文明興衰歷程的熱情與活力。”
“當一切悲歡離合、愛恨情仇都化作可以量化分析的引數波動,‘孤獨’這種因自我認知與外界隔離而產生的脆弱情感,便失去了其存在的土壤與意義。”
她的目光掃過陳楠,像是在看一個提出了“天空為甚麼是藍色”這種問題的孩童。
“......天吶你這麼老?”
“。”
漫長的時光歷程中,普瑞賽斯從來沒有一刻比現在更加頭疼過。
她是真的感覺太陽穴在隱隱作痛。
她甚至開始懷疑,允許這個思維跳躍、言辭“生動”的訪客在此停留,是否是一個正確的決策。
“......時間不早,你該回去了。”
普瑞賽斯調整了一下表情管理,決定結束這場逐漸偏離軌道的對話。
她的聲音重新帶上不容置疑的溫和。
這一次,她的那雙瞳孔中央,竟隱約浮現出異常標準的菱形圖案。
語調裡,也悄然摻入了一絲莫名的、讓陳楠有些警惕的笑意:
“能夠成功突破維度屏障,進入內化宇宙並保持意識完整,”
“這便意味著,你對‘源石’的本質,以及它與‘資訊’、‘存在’之間的關聯,已經具備了遠超這個時代平均水平的基礎理解。”
“作為獎勵,也作為我對你產生興趣的一點表示......或許——我可以給你一份實質性的特殊禮物。”
“還有小禮品?”
陳楠先是一愣,立刻將剛才關於年齡和孤獨的話題拋到九霄雲外,目光灼灼地望向對方。
嗐,反正普瑞賽斯至少目前是比較穩定的,就算她日後要引爆整個泰拉,到時候還有博士頂著,輪不到自己操心。
至於眼下,小驚喜甚麼的才是最重要的。
“當然。”
普瑞賽斯輕笑一聲,狀似隨意地抬起胳膊,並伸出食指,朝著陳楠意識體所在的方向,輕輕一點。
下一刻,陳楠便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停留在此處的“意識”,其穩定的結構開始迅速瓦解、消散!
一股柔和但不可抗拒的排斥力包裹了她。
“哎?不是怎麼突然趕我走了? !”
“說好的小禮物呢! !”
然而,普瑞賽斯卻像是根本沒聽到她的叫喚般,自顧自地轉過身去,重新面向那座巨大的源石“雕像”。
只留給陳楠一個白色外套的沉靜背影。
任憑陳楠的意識如何吱哇亂叫、如何試圖掙扎延緩消散,她依然無動於衷。
彷彿剛才的對話和承諾都只是幻覺。
直到陳楠的臨時意識體,徹底消散在這片寂靜的源石維度之中。
最後一點意識光芒,也湮滅在那些緩緩脈動的源石枝椏微光裡。
......
?? ??? ?? ? ?? ??? ?? ? ?? ??? ?
“唔......這是哪?”
彷彿從一個無比深沉的漫長睡眠中掙扎著甦醒。
陳楠艱難地睜開了沉重的眼皮,無意識喃喃出聲,喉嚨乾澀發疼。
首先強行擠入模糊視線的,是上方那塊毫無裝飾的冷白色天花板。
以及懸掛在正中央、正散發著有些刺眼光芒的源石照明燈。
熟悉而令人安心的機械嗡鳴聲隱隱傳入耳中。
她咧咧嘴,稍微觀察了一下週邊,這才發現自己正躺在工作間冰涼的地板上。
胳膊上的“鐲子”,還連線著錯綜複雜的線管,從桌面一直延伸下來。
見鬼的,第三處線槽一直在滋火花......
“謝天謝地,命真大......”陳楠下意識抬手,想擦擦額頭上冒出的虛汗。
這時,她才注意到了掌心裡傳來的一絲異樣感。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