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如同從最深的海底緩慢上浮,又像是散落的星塵重新匯聚。
不知過了多久,陳楠飄散的意識漸漸恢復,如同四肢百骸從四面八方飛過來,嵌回組成了自己的軀體。
一種奇異的“感知”首先回歸。
幾乎在意識重組、獲得最基本的自我認知輪廓的第一時間,她便立刻用心感受起自己當前的處境。
“......”
和她理論預想中的情況......似乎既有符合之處,又存在巨大差異。
此時此刻,她清晰地意識到,自己並沒有常規意義上的“實體”。
但她也絕非虛無。
她以一種自我認知明確的“意識團”形式,存在於此。
可以思考,可以感知,可以“移動”。
這印證了她關於“資訊態上傳”的部分猜想。
“這是啥地方?”
陳楠皺了皺眉,隨即試著集中精神,先觀察一下自己身處的這一帶奇妙空間。
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遠方無盡的漆黑,如同沉寂夜幕般籠罩在頭頂。
深邃得令人心悸。
“嘩啦——”
腳下,是一片無邊無際、由某種柔和而明亮的金色構成的“海洋”。
“海洋”無序流動著,平靜、永恆。
陳楠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似乎能在這片“海洋”上平穩行走,宛如腳踩大地般。
甚至能感覺到一種類似支撐感的“接觸”。
“這一帶黃不拉幾的......跟年姐熬的骨湯一樣,太詭異了。”
她眯著眼,將更多的“注意力”從遠處令人不安的黑暗中收回,專注於腳下這片似乎承載著自己的金色海洋。
一個念頭自然而然地升起:
觸碰它,會發生甚麼?
想到就做。陳楠小心地俯身半蹲,伸出手指頭,嘗試探向這片金黃的海面。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及海面時——
“譁——!”
下一刻,腳下那一小塊區域竟如同擁有意識般,不再是溫順的承載物。
它們猛地向內收縮、旋轉,形成了一個小而迅速的金色渦流,
渦流驚恐地避開了她的觸碰。
“耶? !”
陳楠眉頭一挑,有些意外地收回了手指,順勢撓了撓後腦勺。
這麼一看,自己在這片空間裡,貌似就是塊純天然憎水性材料啊。
真是有夠神奇的。
就在她躍躍欲試、想試試扎個猛子強行突破那層排斥,看看海面之下究竟隱藏著甚麼時——
“嗡——”
一低沉恢弘的震動,毫無徵兆地從上方那無盡的黑暗虛空中傳來。
黑暗天際,一道呈絕對規則的菱形驟然浮現,突兀地進入陳楠視野。
它鑲嵌在黑暗背景上,如同神只睜開的眼眸,冰冷而漠然地“注視”著下方金色海洋上的渺小意識體。
緊接著,海面竟開始劇烈翻湧!
“怎怎怎麼回事? !”
陳楠心頭一緊,下意識退後半步,抬起頭望向黑暗中那道菱形圖案。
熟悉的聲音在她腦海中響起:
〖這裡不是適合聊天的地方〗
話音剛落,甚至沒給陳楠任何反應或提問的時間——
瞬息之間,陳楠周遭的整個場景,開始以令人頭暈的速度飛速變化、重組。
......
?? ??? ?? ? ?? ??? ?? ? ?? ??? ?
“嘶......又發生甚麼了?”
陳楠呲了呲牙,剛回過神,便本能地嘗試著握了下拳。
自己的“存在感”依舊清晰而完整。
意識聚合體穩定,沒有因為剛才那番空間切換而受損或消散。
她暗自鬆了口氣。
做完這些,她才抬起頭,雙目茫然地打量起四周的新場景。
相比起剛才那片浩瀚無邊的金色海洋,這回這地方給人的第一印象,便是寂靜。
沉寂、空洞,完全不像有活物的地方。
這裡沒有風,沒有聲音,沒有之前金色海洋那種流淌的“生機”。
彷彿是一切喧囂與變化的終點,是萬物歸寂之後的場所。
“地面”不再是流動的金色光海,而變成了一種類似億萬年壓實與沉澱的灰白色“土地”。
質地非沙非石,非土非巖,堅硬而平滑。
幾株由源石結晶枝椏散發出的微光,勉強照亮著這片不大的區域。
陳楠定睛,將主要的感知聚焦於這片小小空間的正中央。
那裡,矗立著一座無法用語言精確描述的、巨大宏偉到令人靈魂震顫的“雕像”。
矗立在這片未知的“土地”中央。
半透明環形波紋,一圈圈向外盪漾開去。向上,彷彿要觸及被灰暗霧氣遮蔽的至高之處。
向下,則沉靜地沉澱在灰白色的土地上,與大地融為一體。
僅僅“注視”著它,陳楠就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渺小感。
以及來自意識深處,本能的敬畏。
而在這座無言“雕像”的正下方,一道身影正靜靜地背對著陳楠,默然佇立。
溫柔而冷靜的嗓音,如同靈魂指引般,再次在陳楠腦海中響起:
〖你一直在找我,不是嗎〗
“......”
陳楠張了張嘴,眸中閃過一絲明顯的訝然。
她知道,自己成功了。
但現在,“成功叩門”僅僅是最基礎、最微不足道的第一步。
門後的世界、門後的存在、以及圍繞著她自身、圍繞著源石、圍繞著這個世界的無數謎團,才剛剛揭開冰山一角。
她心中積壓的困惑如同亟待噴發的火山,正等待著眼前這道身影給出回應。
陳楠輕輕搖頭,甩開意識中的冗餘資訊,隨即凝視前方,大步走去。
從起始處來到雕像正下方花費的時間,比她預想中還要更短。
——當然,她不確定,這裡究竟還有沒有時間這一概念。
一切都依賴於感知與邏輯的推斷。
陳楠緩步走到那道身影身後,大約三步之遙的地方停下。
從這個角度,她能更清晰地看到對方背影的細節。
黑色及膝短裙,白色的修身襯衣,外面套著一件類似研究員風格的白色外套。
僅僅從背影看去,這更像是一位沉浸於學術、氣質清冷的年輕學者。
至少,這絕不該是“神明”的形象。
“你走到了這裡。”
普瑞賽斯終於開口,語氣平淡而溫和,目光卻依然停留在“雕像”之上。
“源石已經記錄了你的資訊。”
她轉身,首次用那雙理智的眼瞳直視陳楠,嘴角處隱隱掛著一絲微笑。
“這一次,作為你憑藉自身努力與一點運氣抵達此地的‘獎勵’,也作為我對你這位‘特殊訪客’的初步興趣,”
“你可以盡情地向我提問,且不再擁有次數與時間的限制。”
“當然,答案的深度與形式,取決於問題本身。”
“以及......你是否能理解。”
“......”
面前之人陌生但略微熟悉的面孔,被陳楠暗暗記錄在了內心深處。
這是自己第一次踏足這片未知的土地,也是首次面見這位“源石”的造物主——
普瑞賽斯。
“所以......以血液作為資訊源,透過機械結構穩定源石能量、上傳至這裡,”
“這個思路果然是正確的。”
陳楠輕聲嘀咕著,先是語調微揚,但很快又皺起了眉頭,不禁疑惑:
“但是......進來的過程似乎不太對勁,還有那奇怪的痛苦,究竟是甚麼?”
聞言,普瑞賽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她明明近在咫尺,聲音卻像是從遙遠的地方傳來,空曠而淡然:
“你口中的‘痛苦’,來源於物理層面。”
“啥......?”
陳楠愣了愣,下意識抬起頭,目光裡盡是迷茫與困惑。
“能不能說通俗點?”
“你的裝置第三插口,轉接線漏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