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帶著整個加工和配件安裝過程,前前後後共花了陳楠四十多分鐘。
工作臺上,散落的微型銼刀、精雕探頭和能量導引線規整地碼放在工具架的陰影裡。
空氣中,還殘留著源石能量被短暫啟用、又迅速冷卻微弱氣味。
她面前那個經過改裝的“能量脈衝模組”靜靜地躺在暫存箱的防震托架上。
外殼上新增的幾道導流槽,反射著賽場頂燈冷白色的光。
雖說眼下還沒拿到精準資料,但以她的保守估算——
這一番近乎“重構”內部能量路徑的改裝下來,裝置的最終源石利用率提升8%到10%,想來不成問題。
這已經無限逼近這套基礎設計框架下,理論層面,所能達到的效能天花板了。
時間、材料、工具,三重限制如同看不見的枷鎖,將絕大多數天馬行空的構想扼殺在草圖階段。
即便對手是傳聞中的工程界奇才,面對同樣的桎梏,最終能榨取出的效能餘量,與自己相比恐怕也只在毫厘之間。
況且,對手並非“奇才”。
陳楠將暫存箱的透明防護蓋輕輕釦上。
伴隨著一聲輕微的抽氣密封聲,裝置被徹底與外界隔離。
她隨即放鬆身體,向後靠進工學椅不算柔軟的靠背,雙手交疊置於小腹前,做出閉目養神的姿態。
然而,她的注意力並未鬆懈。
在過去近一小時的高強度作業中,她始終分出一縷心神,捕捉著斜對面工作區傳來的每一個細微動靜。
“鋼塊”的改進思路,在她眼中已清晰如描紅的圖紙。
核心在於最佳化能量轉化結構內部的關鍵節點,透過減少湍流和散射損耗,來提升效率。
這是教科書式穩紮穩打的經典路徑。
優點是風險極低,效果可預測。
缺點是提升幅度存在理論瓶頸,且每一個微米級的調整都需反覆驗證,極其耗時耗神。
直到此刻,陳楠這邊已封裝完畢,甚至有了幾分鐘的閒暇,
對方卻仍在和功率調節模組較勁。
透過半閉的眼簾,她能瞥見對方額角在賽場強光下閃爍的細密汗珠,
以及那副護目鏡後,緊盯著示波器螢幕的眼神。
“果然有時候該取巧還是得取巧啊。”
陳楠在心中無聲地嘀咕,嘴角掠過一絲極難察覺的弧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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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在3號區域。
這裡的比賽題目與6號區域大相徑庭,聚焦於材料加工考驗——“精度”。
雙方需要將一塊原始的高純度RMA70-24源石礦坯,加工成指定規格的精密諧振晶體。
公差越小、表面處理越完美、最終諧振效率越接近理論值的一方勝出。
鐵砧早已結束了所有加工流程。
那塊經過她親手雕琢的RMA70-24晶體,被妥善安置在帶有放大鏡功能的玻璃展示罩下。
礦體呈現出近乎完美的多稜柱結構。
表面光潔,幾乎看不到任何工具或能量灼燒留下的瑕疵。
“哈,已經不用等結果了。”
年身體前傾,注視著鐵砧所在的那片區域,滿意點頭。
相比之下,鐵砧的對手雖然也完成了作品,但此刻正略顯焦躁地用軟布反覆擦拭晶體表面。
似乎想抹去某些肉眼可見的微小不平整。
兩件作品並置,即便相隔數米,高下之別已隱約浮現。
年光是遠遠一瞥,都能發現不少問題。
更何況,她還隨身帶了架望遠鏡。
“除非評級機器出毛病了,否則我真想不到鐵砧該怎麼輸。”
“......”
杜卡雷捏著下巴,盯緊年手裡那架望遠鏡看了半天。
怎麼會有人隨身帶這東西來觀賽的?
他心中掠過一絲荒謬感,但並未宣之於口,更在意的是年的態度:
“太過自信可並非好事,提前下結論容易與預期不符。”
他陳述著,目光轉向3號區域。
儘管細節看不清,但鐵砧那沉穩的姿態與對手的些許忙亂,還是形成了對比。
年收回望遠鏡,重新湊到眼前,語調裡帶著一絲戲謔。
“你懂機加工嗎?”
“......”
看著年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杜卡雷沉默了片刻,修長的手指拂過座椅扶手。
他的確不太懂這些工程方面的工作。
此行跟隨前來,也不過是扮演一個“臨時外交大使”的角色罷了。
他轉過頭,看向不遠處的4號區域。
比賽已近尾聲。
六子同樣完成了自己的作品,此刻僅需等待最後的評級階段即可。
見此,杜卡雷心裡才稍微平衡了些。
“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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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敬的各位參賽選手請注意,比賽時間已經結束。”
“請各區域雙方立即停止工作,準備參與最終作品等級評定。”
清晰而肅穆的廣播聲,迴盪在每一個比賽區域上空。
幾乎在餘音落下的瞬間,兩位身著監造司標準制服的工作人員,便步履一致地踏入6號區域。
他們神情專注,動作幹練,胸前佩戴的徽章在燈光下反射著冷冽的光澤。
其他區域也是相同的配置。
陳楠立刻起身,依照賽前瞭解的簡單禮儀,向兩人微微頷首,姿態不卑不亢。
“鋼塊”也做出了幾乎同步的動作,主動將自己工作臺上的暫存箱雙手遞向其中一位工作人員。
“如果雙方都沒有異議的話,我們現在便開始進行最終效能評定。”
一位工作人員開口道,聲音平穩公事化。
為了維持自己的高冷神秘形象,陳楠只能全程點頭回應,跟個啞巴似的。
好在工作人員見慣各種性格的選手,對她的沉默並無表示,注意力已完全集中在作品上。
評定過程高效得令人驚歎。
工作人員從隨身工具包中取出的,並非陳楠預想中的一堆分離儀表。
而是一臺整合度極高的行動式“多引數源石能量分析儀”。
這直接簡化了同步計量資料、計算能量值、代入公式計算再轉化成百分比的繁瑣步驟。
他們熟練地開啟暫存箱,將陳楠改裝後的模組小心取出,連線上分析探針。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配合默契。
大約三分鐘後,螢幕資料趨於穩定,一個清晰的百分比數字跳了出來:
“——%”。
比基礎值40%提升了超過9個百分點,完全落在陳楠預估的區間上限。
陳楠心中一定,但面色不改,只是目光悄然轉向旁邊“鋼塊”的裝置測試。
又過了兩分鐘,第二個結果顯現:
“——%”。
提升幅度約為%,同樣是不錯的成績,尤其在採用相對保守方案的前提下。
但勝負已分。
“......”
“鋼塊”看到這個數字,臉上竟意外地並無多少意外或沮喪。
相反,他依舊保持著平和的笑容,好像失敗的不是自己一樣。
只因為他清楚,自己的確已經盡力了。
自然說不上有多麼遺憾挫敗。
“不愧是‘扳手仙人’女士,“不僅技藝精湛,思路更是跳出窠臼,令人歎服。”
他轉向陳楠,微微躬身,語調中首次帶上了幾分欽佩與敬意:
“這次比賽,本人受益良多,甘拜下風。”
他坦然地承認了失敗,並將之歸於對方思路的優越。
這份氣度,倒也不負大廠新秀的名頭。
一般這個時候,陳楠總下意識就想撓兩下腦袋,以緩解手足無措的尷尬。
不過,考慮到眼下身份特殊,她硬生生地止住了本能的動作。
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過獎。”
就在工作人員面向二人,即將宣讀本區域晉級者時——
那位手持分析儀、正在最後核對陳楠作品資料的工作人員,突然輕輕“咦”了一聲。
只見其手中原本已穩定的儀器資料,數字竟如同接觸不良般,輕微閃爍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