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觀眾席。
年隨手從身側的袋子裡翻出盒口香糖,取出一塊,送進自己嘴裡。
然後吊兒郎當地往身邊抬了抬,向鄰座示意。
手掌攤開,掌心躺著幾塊同樣的口香糖,錫紙在燈光下泛著微光。
“......不了,感謝。”
杜卡雷象徵性地擺了下手,接著重新將注意力放回下方的賽場上。
放在以往,他跟年可謂是八竿子打不著照面,完全沒有產生交集的機會。
各自的利益、關注點都相距甚遠。
在漫長的歲月裡,他們就像兩條平行線,各自延伸,互不干擾。
最多可能只是相互聽說過對方的名頭。
但現在卻有一個人,使得兩位百歲老人首次碰面、成為了二人話題的核心。
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漣漪擴散,讓原本不相干的各方產生了交集。
“所以,陳楠的確沒參加這次大賽,只作為‘陪同’身份前來?”
杜卡雷沒回頭,視線依然緊盯著賽場中的其中一塊區域,淡淡地詢問道。
他的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但問題的指向很明確。
“是啊。”年的聲音含糊不清地傳來,聽上去還在嚼那塊口香糖。
她靠坐在塑膠摺疊椅上,姿態放鬆得近乎癱軟,與杜卡雷挺拔的坐姿對比鮮明。
“她說她懶得。”
年倒沒有和對方多解釋甚麼。
不想參加就是不想參加,沒甚麼需要編造藉口的必要。
杜卡雷眉頭輕皺,用餘光瞥了眼年臉上漫不經心的表情。
不久前,他親眼目睹了陳楠從年手裡接過一卷衛生紙,然後大步離開了觀眾席。
如果按照年的說法,陳楠只是觀眾,眼下大概也只是去廁所了。
可問題是,這去的貌似有點太久了。
雖說心有疑慮,不過他也沒想太多,畢竟突發情況之類的總是很難預料。
杜卡雷見過太多巧合和意外,知道有時候最簡單的解釋,就是正確答案。
過度解讀往往會導致誤判。
比如,去場館外邊的小吃攤弄些吃的,或者單純是從洗手間出來迷路了。
都像是陳楠能幹出來的事。
“話說回來——”
年忽然狀似無意地開口,順著杜卡雷的視線方向望去,眉頭微挑:
“真沒想到,那位看上去穿著樸素的薩卡茲先生,就是‘陳楠重工’的負責人。”
“該怎麼講呢......應該算是陳楠門下的‘大師兄’?”
“?”
杜卡雷聞言一愣,顯然沒聽懂年這番話指的是甚麼。
難不成還有小師兄?
“陳楠還在羅德島開了宗門?”
“那倒不至於,不過我感覺也快了。”
年咧咧嘴,仔細一想,似乎在畫中訓練那段時間裡,能天使和瑕光也沒少接受陳楠的指點。
雖然名義上是團隊協作訓練,但陳楠在過程中,確實扮演了“導師”的角色。
糾正錯誤,講解原理,示範技巧。
她頓了頓,轉向鐵砧所在的比賽區域,給杜卡雷示意:
“喏,那個黎博利女孩,也是陳楠一手栽培起來的工程幼苗。”
“別看人家年輕,底子不差,而且學的也認真起勁。”
說著,她忽然笑吟吟地轉過頭,語氣裡多了幾分神秘色彩:
“這座會館,總得爭出個第一來的。”
“假如,鐵砧後續真的與那位六子先生遇上了——要不要猜猜誰會晉級?”
她指的當然是淘汰賽的機制。
六十四進三十二,三十二進十六,十六進八......隨著輪次推進,選手相遇的機率會越來越大。
如果鐵砧和“六子”都能一路贏下去,他們遲早會在某個輪次碰面。
杜卡雷雙眼微眯,沒有著急回答。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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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賽在沉默中穩定進行著,時間過去了十五分鐘。
對於一小時的限時來說,這已經是不短的一段。
有的選手已經完成了初步拆解,開始繪製改造圖紙;
有的還在反覆測量,謹慎規劃。
工作臺前,陳楠將已經拆解完畢的配件整齊擺開,首先按照原型裝置繪製了一份功能性圖紙。
圖中詳細標註了每個部件的型號、說明,以及初步最佳化方案。
做完這一切後,她甩了甩胳膊,從一旁整齊的紙堆裡又抽出一張空白繪圖紙。
相比起前面那兩個被她否決掉的、不夠效率的辦法,陳楠此刻想好的解決方案,的確在一定程度上簡單了許多。
甚至可以說簡單的有些樸素了。
既然源石能量的使用過程中,總不免會出現損耗、流失等重重“浪費”現象,
那麼,她便可以為裝置做一個獨立的“回收複用系統”,回收餘能和廢熱,透過能量儲存單元回充動力核心,二次利用。
除了許多常年與機械動力、能量學科打交道的資深工程師,一般人還真想不到這個方向。
即使想到了,也不好實現。
但陳楠是個例外。
她最初為了應付考核搗鼓出來的“小天才”能量回收裝置,便是此刻成就這個想法的靈感基礎。
“啪嗒——”
五分鐘後,陳楠合上筆帽。
她捲起那份剛剛完成的圖紙,便毫不猶豫地走向了零件加工裝置。
“......?”
另一邊,“鋼塊”在專注自己手頭的工作期間,始終用餘光觀察著陳楠的動向。
見對方毅然決然地靠近那臺加工裝置,令他頓時感到一陣疑惑。
一些基礎的高溫超導材料、晶體元件,賽方在可用材料清單裡都有提供。
她為甚麼還要自己加工材料......?
“鋼塊”雖然覺得奇怪,不過倒也沒怎麼多想,只是自顧自地搖了搖頭。
每個工程師都有自己的想法。
或許,對方心裡有更好的解決思路?
這總歸不是他需要考慮的事,改裝結束後的能量測試結果,會給出明確裁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