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九點。
鐵砧的參賽地點被選在了場館B座。
同樣的,這兒也是陳楠的“考場”,是她倍感熟悉的地方。
畢竟她的海選賽就是在這兒參加的。
時隔數日,場館內發生了不少改變,幾乎可以說監造司派人把內部翻新了一遍。
為了適應複賽的對抗性質,佈局做了重大調整。
中央區域被清空,場地被合理分成八個區塊。
地面鋪設防滑防震的複合材料,每區塊內可容納兩位選手進行單獨較量。
四周有半人高的透明防護欄,既保證安全又不影響觀看。
題目隨機,勝出一方晉級。
“聽著是有點打擂臺那意思......”
陳楠撓了撓脖子,在觀眾席隨便挑了個位置坐下,隨意掃視著周遭的環境。
是的,這次場館裡還增加了“觀眾席”。
從這裡往下看,可以將八大區塊內的情景盡收眼底,觀賽效果良好。
不必說即將登場的十六位參賽選手,
單是慕名而來的現場觀眾,就足以讓整個場館喧囂鼎沸。
觀眾席上已經坐了七八成,人們興奮地交談、猜測著今天的比賽看點,討論著各個選手的實力水平。
“講實話......我真搞不懂,”陳楠掃視著周遭興致高漲的觀眾群,然後將目光匯聚在年臉上,小聲嘟囔:
“一個工程賽事,又不是武林爭霸,這群觀眾看著難道不覺得無聊嗎......?”
她理解技術愛好者會來看,但現場這麼多普通人,真的能看懂那些複雜的加工流程和技術細節嗎?
不會覺得枯燥嗎?
“你這麼想?”
年兩手抱臂,聽完陳楠的話,嘴角不禁揚起一個饒有興致的弧度。
她總是喜歡給陳楠講一些東西:
“來看比賽的觀眾,要麼是工程愛好者,要麼是未能挺進此輪的淘汰選手。”
“前者來看熱鬧學技術,後者來看對手找差距——瞭解自己輸在哪裡,別人強在哪裡。”
“對今後的提升有幫助。”
年頓了頓,繼續解釋:
“或許會有些人對大賽的最終走向、結果感興趣,但更多工程師的想法,其實是想在觀賽過程中學習兩手經驗。”
“這麼個意思啊......”陳楠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輕輕哦了一聲。
年的話不難理解,且頗有道理。
工程技術的提升不僅僅靠閉門造車,更需要交流、觀摩。
能走到這一步的六十四位選手,每一位都已是數萬名工程師之中的巔峰。
或許他們的經驗與手藝難以複製,但想法和思路,倒是可以供人借鑑、學習。
......這票價花的倒還挺值。
陳楠在心裡暗暗思索著,隨即忽然抬眼,和年交換了一個眼神。
“嘶——年姐,有點肚子疼,你帶紙了嗎?”
憑藉著兩人天天躺一張床鍛煉出的默契,年甚至無需深思,便立刻心領神會。
於是,她偏過頭,用餘光極其隱晦地瞥向身旁。
鐵砧低著腦袋,正專注地盯著手裡那本厚厚的筆記,彷彿上面的字會長腿跑了似的。
全然沒注意到兩人的擠眉弄眼。
“喏,拿去。”
年顯然早有準備,隨手從口袋一側拿出一整卷嶄新衛生紙,遞了過去。
動作自然得像真的只是給鬧肚子的同伴遞紙巾。
“......”
陳楠從座位上起身,最後回頭,深深地看了眼仍在專心準備的鐵砧。
隨即便不再停頓,目光堅定地朝著洗手間方向大步走去。
只有年知道,陳楠這一去,便不會再回到觀眾席了。
她背上肩負的“期望”,分量十足。
“嗯......”
年目送著陳楠的背影離去,低下頭,看了看終端上的當前時間顯示。
再等大概五分鐘左右,她便該送鐵砧入場做賽前準備了。
“嗯?”
這時,年忽然眉頭輕挑,似乎察覺到有道目光正朝著自己這邊投來。
於是她立刻抬頭,循著目光來源,迎了回去。
“......”
觀賽席另一頭,一位身姿挺拔、氣質出眾的優雅男子,正似笑非笑地盯著自己。
血魔。
年眯了眯眼,視線微移,從男人臉上移開,看向對方身旁。
那裡,同樣坐著一位薩卡茲男性。
只不過,那位男性的目光,似乎是衝著自己身旁的鐵砧來的。
可惜鐵砧埋頭苦讀,全然沒注意到這兩股異常的目光。
“......?”
年不禁眉頭輕挑,眼底隱隱閃過一抹興致盎然的光。
——————
?? ??? ?? ? ?? ??? ?? ? ?? ??? ?
場內臨時等候區。
陳楠又一次換上了那身黑不拉幾的套裝,坐椅子上,擺出副生人勿近的模樣。
戴好面具,她就變成了那個神秘的“扳手仙人”。
“6號區域......”
她低頭,專心確認著終端短訊裡的各項資訊,做出思考狀。
雖說這些東西,來之前她就已經仔細核對過一遍了。
但畢竟嚴謹點總沒有錯。
她可不想讓自己費心營造出的神秘形象,毀在某個不必要的細節上。
“......”
這時,一道身影突兀地出現在她身前,遮住了從場館上方投下的燈光。
陳楠當即愣住,下意識抬頭看去。
是一張完全陌生的面孔......
身高近一米八,身穿迷彩式工裝。質量不錯、口袋極多,且容積驚人。
“‘扳手仙人’女士,”對方率先開口,臉上始終掛著溫和儒雅的笑容。
同時簡單地伸出手,如同變戲法般變出一張名片,朝著陳楠遞來。
“我是‘響尾蛇精密器械’的一名普通員工,也是成功晉級的一位參賽選手。”
“或者說,幸運兒?”
“......”
陳楠沒有立刻接話,而是警惕地看了看對方手中那張隱隱泛著光的名片。
接著,才略顯遲疑地伸手接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