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館三層,“羅德島工程部應援團”013號包廂。
包廂裡的光線被刻意調暗了些,以便更好地觀看螢幕上的畫面。
但仍有幾束柔和的射燈從天花板角落灑下,在深色地毯上投出暖色的光斑。
“只有前十六支隊伍才能獲取晉級機會嗎......條件還真是苛刻啊。”
年側躺在沙發上,單手撐腮,尾巴有一搭沒一搭地悠哉亂晃著。
她毫不在意衣服上的褶皺,反而覺得這種隨性的狀態最適合觀賽。
她暫時從大螢幕裡收回視線,轉頭往身旁瞥了一眼。
夕依舊沉溺在自己的世界裡,雙腿併攏,安靜地在那塊畫板上寫寫畫畫。
她坐在沙發另一端的單人椅上,身體微微前傾,長髮從肩頭滑落。
幾乎要觸到畫板表面。
可頌則不時從茶几上抓把花生米往自己嘴裡塞,從進門起就沒讓腮幫子閒過。
“唔,咱們羅德島這回派誰來了?”
她忽然停下了咀嚼,抬頭看向年那張故作深沉的臉,好奇詢問道。
“是白鐵和雪雉。”年聳聳肩,扯出一個沒招的表情。
她伸手從可頌面前的盤子裡拈了顆糖油果子,放進嘴裡慢慢咀嚼。
同時補充了一句:
“賽方對組團來參賽的大型機構、工坊企業等,都設了不少限制。”
“說是保證賽事的多樣性和公平性。”
她換了個姿勢,用手肘支著沙發扶手,掌心託著下巴:
“來自同一企業的代表選手,每個團隊中最多隻能有兩位。”
“然後,團隊隨機補充隊友咯。”
“初賽要求四人固定隊伍,所以每個機構隊伍都會隨機匹配兩個個人選手,或者與其他機構的‘獨苗’組合。”
“白鐵和雪雉應該就是這種情況——他倆組隊,再加兩個不認識的人。”
可頌吧嗒吧嗒嘴,拿手指拂掉嘴角殘留的花生米殘渣。
她思考時的表情很認真,眉頭微蹙:
“聽著貌似不如個人選手自由......”
“沒辦法。”年輕輕搖頭,似乎沒把這事放在心上,隨口道。
她的目光重新投向大螢幕,那裡正切換到一個俯瞰鏡頭,整個賽場一覽無餘。
數千個工作區如同整齊排列的蜂巢,每個蜂格里都有忙碌的身影。
“畢竟,有的機構閒的沒事,直接派來十幾號員工當參賽選手,”
“如果讓他們自行組隊的話,那這群人甚至都不需要賽前訓練,默契度就已經吊打一般隊伍了。”
可頌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繼續嗑花生。
“嘶......不過話說羅德島今年怎麼只派了兩位工程幹員,可露希爾怎麼想的?”
年摩挲著下巴,陷入了深沉的思考。
“工程部沒有人了嗎?”
“呃......”
可頌嘴角抽搐了一下,最終還是沒多說甚麼,而是換了個話題:
“不知道能天使她們那邊準備的怎麼樣了。”
“聽到這種困難的晉級條件,我真擔心她們可能因為緊張,亂了分寸。”
說著,她還前傾了一下脖子,用力眯了眯眼,試圖在螢幕裡分辨幾人的位置。
但無人機拍攝的畫面在不斷切換,而且場館裡人實在太多了。
從高空俯瞰,每個人都變成了一個小點,根本看不清面貌。
可惜效果甚微。
“這破無人機,光拍一堆人腦袋有啥用啊......”
可頌抱怨道,有些洩氣地靠回沙發腳邊。
“就不能給個固定鏡頭盯著咱們的隊伍嗎?工部也太小氣了。”
聽聞此言,年卻沒有回應,而是自顧自地搖了搖頭,嘴角揚起意味深長的輕笑。
有陳楠在,一定出不了大問題的。
大概......
她忽然有點期待,想看看陳楠會如何帶領這支臨時組建的隊伍,在如此嚴苛的賽制下闖出一條路。
也想看看,那個戴著面具扮演“扳手仙人”的傢伙,會不會在某個瞬間露出破綻,被朝夕相處的隊友識破身份。
——————
?? ??? ?? ? ?? ??? ?? ? ?? ??? ?
回到賽場,B-215工作區。
雪雉低著頭,將注意力完全放在了手底那份設計圖紙上,看起來嚴肅而專注。
繪圖臺上鋪著一張初步的結構草圖,上面標註著密密麻麻的尺寸、公差和材料要求。
她的手很穩,用繪圖筆勾勒著某個連線件的細節。
但筆尖在紙上留下的線條,卻比平時略重了幾分。
暴露了她內心的高度緊張。
作為羅德島工程部的年輕骨幹,雪雉在機械設計方面的能力,是得到公認的。
她的緊張更多來源於環境、壓力和那種無處不在的競爭感。
除了嚴苛的晉級條件令她不時憂心以外,隊伍裡這股半生不熟的氣氛,也使得雪雉本能地手心冒汗。
哪怕,她和白鐵已經與團隊裡這兩位陌生的“臨時助力”,進行過了簡單的交流與協作訓練,
可真到了登臺實戰,她甚至會因為過度緊張,導致忘記了這兩人叫甚麼名字......
?? ??? ?? ? ?? ??? ?? ? ?? ??? ?
?相比之下,白鐵倒是冷靜的多,心態也比雪雉要更加穩定。
在專注於自己手頭的工作時,他還能分出心思,去觀察周遭其他工作區內團隊的進展狀態。
瞭解競爭對手的進度、風格和可能採用的技術路線,對於調整自身節奏和預判比賽走向,都有幫助。
他像是不經意間注意到了甚麼。
不遠處的工作區內,有兩名從上至下裹得嚴絲合縫的工程師。
他們都穿著統一的深藍色工裝,佩戴護目鏡和防塵口罩,連手套都是同款的黑色防滑材質。
這種打扮在工程賽場並不罕見,很多人為了保護隱私或專心工作,都會提前搞一套類似裝扮。
而真正值得注意的,是他們胸前彆著的那塊簡易企業標識。
“雷神工業......”
白鐵稍稍皺了下眉頭。
雷神工業的技術實力是有口碑的,但也因為其封閉的技術體系和激進的競爭策略而飽受爭議。
對方那頭,已經進入了打磨工件的起步階段,明顯比自己這邊進度快了不少。
這麼快就開始加工......要麼,是他們抽到了一個相對簡單的課題;
要麼就是他們早有準備,對某種特定型別的作品駕輕就熟。
他搖了搖頭,不再多想,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手頭的工作中。
......
?? ??? ?? ? ?? ??? ?? ? ?? ??? ?
與此同時,
陳楠將剛完成的圖紙隨意地推到桌邊,沒有絲毫歇息,便繼續著手起下一張圖紙的設計工作。
造物的整體結構佈局圖,也已經勾勒出了作品的基本形態:
一個低矮的六足平臺,重心設計得很低,保證了穩定性;
中部的載物區預留了模組化介面,可以搭載不同功能的作戰單元。
前後各有一組感測器陣列。
至於給這玩意兒命名的事兒,她暫時還沒想好。
不過,只要不是能天使負責起名,這事兒就不算重要。
鐵砧則安靜地充當起“助手”的身份,用心記錄、整理著圖紙中的所有重點尺寸資料,並將其打包送給瑕光著手加工。
她拿過陳楠推過來的圖紙,先是快速瀏覽了一遍整體佈局,然後提取關鍵資訊。
例如主體框架的尺寸、各個安裝點的位置、需要加工的非標零件清單......
在整理這些引數的過程中,鐵砧的眉頭也在不斷的下意識皺緊,時而詫異、驚訝,時而又恍然大悟。
圖紙中的各種結構、模組、甚至資源消耗,引數給進的都十分大膽——
小到每一個工件,都有著最高質量的規格水準,但也並非盲目追求精度設計。
細看之下,能看得出這些數值背後,必然經過深思熟慮的權衡。
?? ??? ?? ? ?? ??? ?? ? ?? ??? ?
哪怕,她依舊對這個戴著面具的傢伙心有不滿,但有一點她不得不承認,而且越來越清晰地意識到——
這個“扳手仙人”,水平深不可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