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後,能天使這副震驚的表情,被陳楠透過面具盡收眼底。
這反應也完全在她的預料之中。
“如何?這些紙面憑證,是否足以初步證明我的資質?”
陳楠壓了壓上揚的嘴角,語氣冷淡,聽不出絲毫情緒起伏:
“又是否,勉強滿足了貴團隊的招募標準?”
那電子音毫無波瀾,但落在能天使耳中,卻彷彿帶著無形的重量。
“......”
聞言,能天使竟罕見地陷入沉默,眉頭輕皺,腳趾頭無意識地活動起來。
眼前這位“扳手仙人”所展現出的硬實力,光憑那份“前1%”的恐怖排名,就已經是碾壓性的證明。
無需任何多餘的質疑或深究。
這絕對是足以讓其他所有尚在組隊階段的隊伍眼紅髮狂、不惜代價也要拉攏的“香餑餑”,是真正的鳳毛麟角。
但問題也出在這兒。
一個能力如此超凡脫俗、理應被各方爭搶的頂尖選手,為何直到初賽組隊截止日臨近,依舊處於“未組隊”的遊離狀態?
更令人費解的是,對方為何偏偏選擇了她們這個剛剛湊齊三人、綜合實力最多隻能算在“潛力不錯”的第二梯隊隊伍。
再加上對方這副明顯旨在掩人耳目的裝扮,以及那份處處“保密”、背景成謎的檔案......
能天使的警惕心瞬間拉至最高。
長期處理各種“非常規”委託所鍛煉出的直覺告訴她,與這樣一個“不確定因素”進行深度捆綁合作,往往伴隨著麻煩和風險。
尤其是在這種競爭激烈、規則複雜的賽事中。
更何況,隊伍裡現在不僅有剛建立起信任的瑕光,還有性格相對單純的鐵砧。
作為此刻的臨時負責人,能天使覺得自己有責任為整個團隊規避潛在的風險。
她不願意,也不能在此時輕易冒險。
“您的資質......毫無疑問,完全超出了我們小隊最初的招募預期。”
“甚至可以說,是我們高攀了。”
能天使頓了頓,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平穩,但其中的慎重顯而易見。
她小心地將那份檔案重新摺好,放回紙袋,然後輕輕推回到陳楠面前的桌面上。
動作禮貌卻帶著明確的界限感。
接著,她坐直了身體,雙手平放在桌面上,目光直視著面具後的“眼睛”,話鋒陡然一轉:
“但是,請原諒我的直率。”
“紙面資料和排名,雖然權威,卻終究只是單一維度的證明。”
“在正式邀請您加入、成為需要彼此交付後背的隊友之前——”
她微微一頓,眼眸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您是否願意,參與一場簡短的‘現場面試’?”
“以此,讓我們雙方都能對彼此的能力風格,有一個更直觀的瞭解。”
無論何時何地,與一個“巨大的不確定數”結盟,都需要加倍的小心。
能天使深諳此道。
因此,她便打算從陳楠之前留下的那本厚厚的“考題”冊子中,挑選出幾道她印象中最刁鑽的壓軸題目。
來“測試”這位神秘的頂尖選手。
這既是一種委婉的考察,也是一種設定障礙的嘗試。
如果對方因此知難而退,或者表現與那駭人排名不符,那麼拒絕的理由也就充分了。
這是她能想到的,在當前局面下,最穩妥也最不撕破臉皮的應對方式。
“當然可以。”
出乎意料的是,能天使的話音幾乎剛落,“扳手仙人”便已毫無滯澀地給出了回應。
電子音沒有絲毫猶豫,彷彿早已預料到會有此一問。
陳楠自顧自地調整了一下坐姿,然後雙手微攤,置於膝上。
整個動作間行雲流水。
能天使深深地看了對方一眼,不再多言,伸手拿過那本厚厚的試題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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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蜀的冬日,天黑的很早。才剛五點出頭,窗外的天色便已然沉降下來。
“咔噠。”
一聲輕響,暖黃色的燈光從精緻的陶瓷床頭燈罩中流淌而出。
娜斯提隨手按下開關,接著便收回了目光,重新將注意力聚焦在終端螢幕上。
和大多數成功晉級的選手一樣,從上午準時接收到工部那條正式通知短訊後,她便立刻行動起來。
憑藉強大的資訊渠道和對參賽者公開資料的分析,她迅速鎖定了幾個距離較近、技術水平也頗具潛力的“準成型”隊伍,並一一進行了接觸和初步洽談。
不過,和鐵砧、瑕光等人不同的是,
由於娜斯提本身硬實力夠狠,再加上其手中五花八門的證章要啥有啥;
因此,在“雙向選擇”的過程中,她所掌握的“選擇權”和“議價權”,自然遠比那些排名中游、缺乏耀眼資歷的普通選手要大得多,也從容得多。
事實上,已經有好幾個總體水平不錯、目標明確的團隊,在評估了她的條件後,都表示願意為她保留一個核心位置。
“......”
娜斯提眉頭輕蹙,指尖無意識地在螢幕上來回遊走。
目光掠過那些邀請資訊和隊伍資料時,臉上帶著一種故作思考狀的平靜。
她已經保持這個姿勢十幾分鍾了。
看似在猶豫選擇,實則是快速權衡著每個選項背後的利弊、以及對她個人計劃可能產生的助力或干擾。
這時,幾聲輕緩的叩門聲忽然傳來,打斷了她集中的思緒。
“嗯?”
她聞聲抬頭,將終端隨手擱在茶几上,起身便穿好拖鞋準備去開門。
會在這個時間找上門來的,除了偶爾來串門閒談的帕特里奇昂,她暫時想不到還會有誰。
那位拉特蘭銃騎雖然作風華麗誇張,但在專業領域不乏見解。
算是一個可以閒聊的物件。
“吱呀——”
房門被她緩緩拉開,一股走廊裡略低於室內的冷空氣趁機鑽了進來。
然而,此刻出現在門口昏暗光線下的身影,卻並非娜斯提預料中那副高大、覆蓋著華麗裝飾性盔甲的熟悉輪廓。
“晚上好,萊茵生命工程科——‘娜斯提’主任。”
一個清亮、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熟稔與禮貌的女聲響起。
語調平穩,咬字清晰。
看清門口佇立的那道身影時,娜斯提首先愣住,一絲清晰無誤的錯愕從她向來冷靜自持的眼眸深處劃過。
但幾乎在瞬間,她臉上的驚訝便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恢復成了一貫的平靜與淡漠。
“晚上好。”娜斯提略微垂下視線,凝視著屋門外那道即使站在稍暗處、嘴角依然帶著一抹笑意身影。
她的身高通常需要她這樣做。
娜斯提語氣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請問,您找我有甚麼事嗎?”
“直接進入正題嗎?不愧是娜斯提主任,總是格外注重效率呢。”
對方似乎對她的反應毫不意外。
甚至欣賞地輕輕搖頭,發出一聲含義不明的輕笑。
隨即,她抬起頭,完全迎上了娜斯提那雙帶著探究與衡量的眼眸,語調微揚:
“主要嘛,是想與您聊一聊,關於這次初賽‘組隊’的事。”
“當然——”
她嘴角處那抹笑意加深了些許,彷彿看穿了娜斯提此刻內心的思量。
“我想,以您的敏銳,大概也早已猜到我的來意了吧?”
“......”
聞言,娜斯提嘴唇微張,眸中閃過幾分難以察覺的驚訝。
她頓了頓,心下暗自飛速斟酌著措辭和應對策略。
同時不動聲色地開口,試圖打探更多資訊,將對話的主動權稍稍拉回:
“您會作為參賽選手出現在這一屆大賽中,倒並不完全令人意外。”
“畢竟,這個舞臺足夠大,也足夠有吸引力。”她的語氣依舊平穩。
“只是——”
“為何會選擇以‘個人’身份報名參賽?”
按照她對眼前之人背景的瞭解,對方更應該是以機構代表的名義,光明正大地參與才對。
“別在意這些細節啦。”
對方聞言,只是意味深長地笑了笑,甚至衝著娜斯提眨了眨眼。
“既然眼下,咱們的參賽‘身份’是相同的,那麼此行前來,自然也是為了同一個‘目標’而來的嘛。”
她的話語帶著某種暗示,卻沒有點明,將解釋的空間留給了對方自己去填充。
“......我明白了。”
娜斯提了然頷首。
她正打算將話題重新拉回到更具體的“組隊”事宜上,詳細詢問對方的構想、條件以及對團隊角色的預期時——
“啊對了,光顧著閒聊,忘記跟你介紹咱們小隊的另外一位隊員了。”
對方卻比她更快一步,像是突然想起甚麼似的,語氣輕快,直接打斷了娜斯提即將出口的話。
她臉上的笑容不變,側過身朝著走廊另一邊自然地招了招手。
同時向門內讓出了一個身位。
“還得跟您介紹一下,咱們這支‘目標一致’的小隊裡,另外一位隊員呢。”
“額.....等等,我貌似還沒有正式答應要加入您的隊伍......”
娜斯提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對方這種近乎“強行推銷”和理所當然的態度,讓她感到一絲不適。
也讓她心中的警惕更甚。
她下意識地想要出言澄清,明確自己仍在選擇和評估的階段。
然而,對方似乎完全沒有在意娜斯提臉上那一閃而過的僵硬和未竟的話語。
她只是自顧自地完成了招手的動作,目光帶著鼓勵,投向走廊的陰影處。
見狀,娜斯提心中的疑慮和好奇交織,壓過了那一瞬間的不快。
她下意識地順著對方示意的方向,微微探出身子,目光越過對方的肩頭,投向那片被昏暗籠罩的走廊轉角。
而這一眼,便令她瞬間瞳孔收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