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後。
陳楠合上手裡的出題冊,接著用力一把握住瑕光的手,眼底難掩興奮的光芒。
“瑪莉婭·臨光小姐!請您務必加入這支隊伍!”
“我們這兒就缺您這樣的人才!”
“額......過譽了,過譽了。”
這過於直白和熱情的肯定,讓習慣了含蓄讚譽的瑕光有些招架不住。
她訕訕一笑,努力維持著矜持得體的儀態,但嘴角不斷上揚的弧度還是暴露了內心的欣喜。
這就是“被認可”的感覺嗎......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陳楠剛才向她提出的每一道問題,從基礎概念到刁鑽應用,都沒有絲毫放水的成分,嚴謹而全面。
但恰恰是這種毫不留情的“考試”,才更讓她感到踏實和尊重——
這說明對方是認真評估了她的能力,而非出於同情,或別的甚麼原因。
這種建立在實力對等基礎上的認可,對她而言,比任何客套的讚美都來得珍貴。
“嘶——哎,”
就在這時,陳楠的面色忽然毫無徵兆地一變,眉頭瞬間緊緊皺起。
她鬆開了握著瑕光的手,轉而捂住了自己的腹部,身體也微微蜷縮了一下。
“那啥,我突然有點......肚子疼。”
不等其他人反應過來,陳楠已經動作麻利地一把抓起那份厚厚的“考題”冊子,塞進了能天使懷裡。
她自己則飛快地掠過瑕光身邊,帶起一陣微風,徑直奔向房門。
“能天使!拜託你先幫瑪莉婭小姐登記一下入隊資訊,東西都在左邊抽屜裡!”
她語速飛快,一隻手已經搭在了門把手上,最後回頭交代了一句:
“還有!萬一......我是說萬一,待會兒要是還有看到帖子的選手找上門來‘面試’,你就先臨時接替一下我的位置好了!”
“按照咱們之前商量過的標準,簡單聊聊就行!”
“我我我馬上回來!”
最後幾個字幾乎和關門聲同時響起。
“砰!”
包廂那扇結實的木門被帶著不小的力道關上,發出一聲悶響。
關門瞬間帶起的微弱氣流,悠悠地拂過瑕光大衣毛領和幾縷金色的髮絲,隨後便迅速消散。
只留下門板嚴絲合縫的靜謐。
包廂內的三人紛紛面色一怔,被陳楠這突如其來的行動搞得有點摸不著頭腦。
安靜持續了幾秒,只有爐火上的水壺還在不知疲倦地發出輕微的“嗡嗡”聲。
“這家茶樓的茶水有問題嗎?”
能天使從最初的錯愕中回過神來,放下懷裡的試題冊,抬手摩挲起下巴。
她用餘光瞥了眼緊閉的屋門,眼眸裡閃爍著思索的光芒。
她和鐵砧也沒啥事啊。
不過考慮到陳楠的體質,突然喝急了涼茶導致腸胃不適,聽起來倒也在情理之中,沒必要深究。
於是她輕輕搖了下頭,接著便笑吟吟地看向還在發愣的瑕光,從抽屜裡翻出一份“組隊登記表”向她遞去。
“再次感謝您的選擇和信任喔,瑪莉婭小姐。”
“在陳楠‘顧問’回來之前,咱們先把這些必要的官方手續搞定吧。”
“預祝我們合作愉快~”
“啊!好的!”
趁著瑕光略微彎腰,持筆在表格上認真落筆的空檔,能天使臉上的笑容才不著痕跡地收斂了些許。
她輕輕眯眼,頭頂的光環黯淡了一絲,重新打量起眼前這位庫蘭塔騎士。
透過方才十多分鐘的高強度問答“面試”環節,瑕光在工程理論基礎方面的紮實和廣博,早已經無需任何證章來證明。
除了實操能力還有待考究之外,對方在與工程相關的任何領域內,都表現出了令人驚訝的淵博學識。
從機械加工、土木結構,再到網路安防、造價預算、甚至水電橋樑等諸多細分專業,
她都能在陳楠的提問下,流暢準確地說出核心要點,且正確率保守估計在百分之八十以上。
妥妥的綜合型六邊形戰士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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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樓一層大廳,喧囂依舊。
說書人的段子換了一茬,棋局勝負已分又開新局,跑堂夥計的吆喝聲穿堂過戶。
靠近樓梯口的一張四方桌旁,年和可頌相對而坐,面前擺著幾碟幾乎見底的點心和兩壺已然溫涼的茶水。
為了儘量不給樓上面試的選手增加不必要的心理壓力,這兩位“後勤顧問”,很早就選擇在樓下蹲點。
一下午工夫,她們已經見了不下十幾位從二樓下來、表情明顯失落的“茶客”。
這些人大多步履匆匆,無心停留,直奔大門而去。
不用多想,這些極大機率就是被能天使那篇招募帖吸引過來,參與了“面試”卻又未能如願的海選晉級選手。
“嗯......”
可頌用吸管攪動著杯中殘存的冰塊,不時抬頭,瞥一眼通往二樓的入口方向。
那裡被一道繪著山水畫的屏風半掩著。
“再過會兒天都要擦黑了,樓上的‘面試’卻好像還沒有要結束的意思。”
“也不知道樓上現在是個甚麼情況。”
聞言,年稍微側了下頭,白皙的長髮隨著動作滑過肩頭。
她拈起一塊最後剩的杏仁酥丟進嘴裡,嚼了幾下嚥下,然後才隨口問道:
“能天使沒說甚麼嗎?”
“沒,啥也沒說。”可頌苦惱地撐住下巴,幽幽地嘆了口氣。
“我從半小時前就間歇性騷擾她了。”
“按理說,如果有合適的選手敲定加入隊伍,她再怎麼也該發個訊息跟咱通個氣兒,分享一下進展,順便商量一下後續安排才是。”
“也就是說——”年拖長了語調,眼眸裡閃過一絲瞭然。”
她將空了的點心碟子推到一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
“截至目前,她們很可能連一位合適的隊友都還沒正式敲定下來?”
“恐怕是的。”
可頌點點頭,語氣有些無奈。
“誰知道阿能那傢伙,究竟給面試設定了多高的門檻。”
“要我說啊,這臨時組隊,差不多點兒就好了嘛,又不是組建固定研究團隊。”
“平時也看不出來,她在這事兒上眼光居然這麼挑剔......”
聞言,年的視線不動聲色地漂移開,望向了二樓樓梯入口的方向。
她嘴角處,忽然揚起了一抹饒有興味的弧度。
隨後,她轉回頭看向還在對著空茶杯絮絮叨叨的可頌,臉上恢復了那副漫不經心的表情,狀似無意般地抬起胳膊。
下一秒,她的手肘“恰好”碰了一下桌上那還剩小半杯茶水的青瓷茶杯。
“咣噹!”
茶杯應聲而倒,在桌面上骨碌碌轉了小半圈,裡面微涼的茶湯潑灑出來。
“哎,走神了!”
年立刻裝模作樣地輕呼一聲,隨即擺出一副略帶懊惱的樣子。
她不耐煩地撇了撇嘴,抽出兩張紙巾胡亂擦了擦衣角。
“可頌,不好意思啊,麻煩你跑一趟前臺,幫我再要幾張乾淨點的吸水紙或者抹布來吧?”
“嗯?行。”
可頌的注意力成功被轉移,看了看自己的衣襬,幸好還沒沾上。
雖然覺得年這“手滑”有點突然,但她也沒想太多,起身繞過幾張茶桌,徑直朝著大廳另一頭略顯嘈雜的櫃檯處走去。
年眯了眯眼,目送可頌的身影完全融入大廳的人流和嘈雜聲之中。
然後,她才不緊不慢地收回視線,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尚且溫熱的茶,抿了一口。
目光悠然轉向了大廳另一側。
那裡,正有一位身著漆黑長風衣、佩戴著廉價面具的“茶客”,剛剛從洗手間裡不疾不徐地踱步出來。
似乎感應到了年的目光,“黑衣人”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隨即,面具上方的視線,隔著大半個喧鬧的茶樓大廳,與年遙遙對上了一瞬。
她嘴角那抹弧度加深了些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