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砧順手帶上房門,將走廊外其他住客隱約的交談聲隔絕在外。
她清了清嗓子,幾步走到客廳中央,隨後面向窩在沙發裡的二人,表情變得格外嚴肅:
“主辦方剛剛發了訊息過來,確定了下一場比賽的準確時間及具體賽制!”
“啊......”
聞言,陳楠從手頭一份筆記上抬起頭,張了張嘴,遲了一秒才擺出一副恰到好處的驚訝,身體微微前傾,追問道:
“怎麼個情況,洩題了?”
“額,那倒沒有。”
鐵砧快走兩步,來到陳楠和年對面那張單人沙發坐下。
身體前傾,將雙臂搭上那張紋理清晰的實木茶几邊緣。
“其實是關於‘初賽’的具體流程。官方這次......特地採取了‘小組賽’的形式。”
她深吸一口氣,儘量清晰地將短訊內容複述出來:
“每位從海選晉級的選手,都必須在主辦方指定的報名時限內,自行邀請其他三位同樣從海選晉級的參賽者,組建參賽小組。”
“每組固定四人,成員不可增減;而且嚴格禁止邀請未透過海選的選手頂替。”
說完,她苦著臉看向陳楠。
那雙總是充滿幹勁的眼睛裡,此刻清晰地映出憂慮。
不言而喻的難題,擺在他們面前:
鐵砧是靠著陳楠的特訓和自己紮實的功底,實打實從A區海選殺出來的“獨狼”。
在這裡人生地不熟,還能找誰組隊?
更何況,還要找三個技術過關、至少能配合不拖後腿的隊友。
時間緊迫,這無異於在尚蜀錯綜複雜的巷道里,盲抓三條合用的螺絲釘。
“以小組形式參賽啊......”
陳楠眉頭稍皺,無意識摩挲起自己的下巴,好讓思緒更加集中。
她能理解鐵砧的擔憂。
幾人初來乍到,也沒有其他同行的參賽選手,想在兩天時間內幫鐵砧組一支配合默契的四人小隊,的確難度不小。
窗外的光斑微微移動,落在茶几一角那個空了的茶杯上,折射出一點細碎的光。
沉吟片刻,陳楠腦中忽然閃過兩張靠譜的臉孔。
她眉頭一挑,抬眼看向鐵砧,語氣帶著試探性的明朗:
“找白鐵和雪雉組隊怎麼樣?”
大夥同為羅德島工程幹員,互相照應也方便。
再加上那兩位,也算是鐵砧素未謀面的“前輩”,只要鐵砧開口,想必白鐵和雪雉一定不會拒絕。
這主意聽起來頗有道理。
然而,鐵砧聽完,肩膀卻微微垮下,長嘆一聲,無奈地搖了搖頭:
“行不通的,陳工。”
“賽方顯然考慮到了這種‘機構內部抱團’,或者高帶低的情況。”
“短訊裡有明確附加條款——透過海選賽晉級的個人選手,只能在海選晉級者的名單範圍內尋找隊友。”
“至於像白鐵先生、雪雉小姐這樣,直接以企業或機構特邀身份獲得初賽資格的選手……賽方會另行處理。”
“據說是劃分範圍後,由系統隨機分配組隊成員,防止強強聯合過早壟斷賽程。”
“呃……規則居然卡得這麼嚴格。”
陳楠不禁扶額,另一隻手在那部處於黑屏狀態的終端邊緣敲了敲。
她還沒看到這條呢。
工部這手操作,既保證了海選晉級的“草根”選手有一定的自主權,又限制了資源過分向大型機構傾斜。
同時用隨機分配,來增加不可預測性和公平(趣味性),可謂一石多鳥。
不愧是延續了七十九屆的老牌賽事,在賽制設計上確實滴水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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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發一旁,年雙手抱臂,饒有興致地聽著兩人的討論。
待陳楠話音落下,她隨即聳了聳肩。
“那沒辦法,規矩是人家定的。”
“咱也只能儘可能在這‘海選晉級者’的範圍裡,找熟悉的選手組隊咯。”
“熟悉的......選手?”
聞言,鐵砧和陳楠皆是一愣,目光齊齊轉向年那張煞有介事的臉。
“啥意思啊年姐?”
“莫非年前輩......在尚蜀這邊,除了我們,還有別的可靠的熟人推薦?”
這聽起來,可比陳楠剛才的提議還不靠譜。
看著兩人這副如墜雲霧的樣子,年索性也不再賣關子,擺擺手說道:
“沒你們想的那麼玄乎,哪有甚麼秘密人脈。”
“其實就是昨天克洛絲打過來電話那時,我順耳留意到的邊角料而已。”
她頓了頓,似乎在回憶當時克洛絲口中的隻言片語:
“據她所說,當時她和炎熔是因為在A座會館門口遇到了能天使和可頌,聊了兩句後,對方硬要送她們一程。”
“然後呢,因為超速還是危險駕駛甚麼的……反正結果就是車被尚蜀的城防衛士扣了。
“克洛絲和炎熔也沒能按時趕回來蹭上火鍋,還連帶受了‘教育’。”
年攤了攤手,總結道:
“重點在於時間點和地點——海選賽剛結束,A座會館門口。”
“能天使和可頌出現在那裡,總不會只是去參觀建築風格或者擺攤賣蘋果派吧?”
陳楠雙眼微眯,仔細斟酌著年這番話裡透露出的有用資訊,並稍作沉思。
“年姐的意思是,”她緩緩開口,思路逐漸清晰:
“能天使小姐和可頌小姐,有很大機率,同為海選賽的參賽選手?”
“而且很可能憑藉個人能力晉級了?”
“聰明。”
年隨意地翹起二郎腿,輕笑著衝陳楠比了個大拇指。
接著,她話鋒一轉,又恢復了那副“不打包票”的慵懶腔調:
“當然啦,上述只是本人基於有限情報的合理推測。”
“至於人家究竟是不是海選賽正統參賽者、有沒有晉級資格、甚至是不是用某種‘企鵝物流特色’的方式混進去的......暫時不好說。”
“畢竟,你永遠猜不透那隻企鵝手下的員工會幹出甚麼事。”
陳楠皺起的眉頭緩緩鬆開。
年的猜測雖然帶著不確定性,但無疑提供了一條存在相當可能性的線索。
這總比讓鐵砧像個無頭蒼蠅一樣,去尚蜀茫茫人海中碰運氣要強得多。
也遠比她們臨時去接觸完全不認識的陌生選手,來得穩妥。
至少,能天使和可頌,從羅德島的角度看,算是“自己人”。
知根知底,性格......鮮明。
“沒關係,”陳楠擺擺手,語氣篤定了不少。“至少是有了個明確的方向。”
“總比去賽事公告板下面蹲守碰運氣、滿大街亂問來得稍微靠譜那麼一點兒。
“那好。”年輕微頷首,從沙發上站起來,順了下圍裙上的褶皺。
“我去打探打探,我記得終端裡應該有能天使的聯絡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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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年哼著小曲,撥弄著終端消失在廚房門後,鐵砧這才像是鬆了口氣,又像是更緊張了。
她抬起手,摳了摳自己的臉,看向陳楠,聲音放低了些:
“陳工......年前輩口中的‘天使’、‘麵包’,還有企鵝,都是甚麼角色啊......?”
“......啥亂七八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