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晨霧與炊煙交織,朦朧悠長,創造出了獨屬於尚蜀山城的凜冽氣息。
廚房裡,已經隱約傳來了篤篤的切菜聲,清脆而利落。
年起的早,剛從附近的菜市場回來。
此刻已經穿戴好圍裙袖套,在案板前忙碌起來。
客廳裡,陳楠低著腦袋,蜷腿坐在沙發上。
腿上放著她的個人終端,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滑動點選,神情專注。
她倒是很少有賴床的習慣,尤其是在有心事的時候。
螢幕的冷光映亮她的臉龐,也映出她微微蹙起的眉頭。
她正在系統地蒐集、整理著資料。
而這些資料的重點,正是後續初賽乃至更往後,她和鐵砧遲早會遭遇到的那些工程機構代表資訊。
在尚蜀官方的賽事資訊公示網頁,以及工部對外開放的部分登記表裡,這類擁有正式受邀資格的企業、製造業巨頭或國家級工程部門的參賽資訊,均被較為完整地收錄其中。
至少包括了機構名稱、代表隊領隊或首席工程師姓名、以及簡單的機構介紹連結。
除了陳楠比較在意的“萊茵生命”工程科、自家企業“羅德島”工程部以外,
“雷神工業”下屬子公司、烏薩斯第五集團工程部門、喀蘭貿易技術研發部等等工程界膾炙人口的名字,也多有被提及。
林林總總,不下二十個名字。
每一個名字,背後都代表著龐大的資源積累、以及不容小覷的技術實力。
這還只是明確登記、有頭有臉的部分,沒算上海選賽中,那些身份未知或刻意隱藏的野生工匠。
“高手雲集啊......”
陳楠眉頭皺得更緊了。
光是看到這些龐然大物的名字準備擠進賽場參與角逐,她就已經能預感到,初賽乃至後續比賽的激烈程度。
這些機構派出的代表,絕非庸手,必然都攜帶著各自最尖端的技術和看家本領。
“想甚麼呢?”
這時,年的聲音帶著笑意和好奇,突然在她耳邊響起。
陳楠一驚,抬起頭,才發現年不知何時已經處理完了案板上的活。
此刻正饒有興致地彎下腰,湊在自己旁邊,低頭看向她的終端螢幕。
一看到網頁裡那些形式各異的商業或機構標識,年便立刻恍然,明白了陳楠的顧慮和壓力來源。
不過,她對此倒是不怎麼在意,甚至有點不以為然。
“嗨呀,我還以為甚麼大事呢。”
年輕笑一聲,抬起一隻還帶著點水汽的手,大大咧咧地搭在陳楠的肩膀上。
“別被這些企業機構金光閃閃的大名嚇到,安心些好啦。”
她直起身,雙手叉腰,用一種見多識廣的瞭然語氣說道:
“雖然這些企業名聲在外、工業基礎紮實、聽起來的確很唬人。”
“但說到底,那往往是大批工程師團隊經年累月、分工協作,在龐大資源和成熟流程支撐下,共同努力得來的結果。”
“體現的,是一個‘組織’的綜合實力和‘平臺’的優勢。”
她在此稍作停頓,隨後便用那隻溼手拍了兩下陳楠的後背,嘿嘿一笑:
“可我們現在談論的,是‘工程技能大賽’,重點在‘個人技能’!”
“這片大地,頂尖工程師就那麼些。”
“很多大機構裡的工程師,離開了他們的團隊和標準流程,單獨拎出來,未必就真的無敵。”
“而倘若單論個人綜合能力......”
年的笑容擴大,湊近陳楠耳邊,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語調說道:
“你可未必比名單上那些傢伙差多少呢。”
“對吧?‘扳手仙人’。”
“呃......或許吧。”陳楠嘴角一咧,接著便輕輕搖了下頭,語調從容道:
“倒也不是缺乏自信啦,畢竟咱從一開始就是奔著冠軍去的。”
“但是,”她話鋒一轉,目光重新投向終端螢幕上那些名字。
“有信心歸有信心,太過於盲目樂觀、輕視對手的話,是會在看不見的地方栽大跟頭的。”
“這些機構能屹立不倒,必然有其過人之處,其代表也絕不是來走過場的花瓶。”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嘛。”
聞言,年不禁輕咦一聲,似乎沒料到她居然會有這樣的想法和覺悟。
再看向陳楠的目光裡,也多了幾分莫名其妙的欣慰。
“還真是小瞧你了。”
“哼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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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室裡。
夕端坐在靠窗的書桌前,晨光透過薄紗窗簾,柔和地灑在她身上、桌上,以及她手邊那塊開啟的終端畫板上。
黑色的長髮只是隨意地披散著,幾縷髮絲垂落在頰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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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前段時間的四處取材、尋找靈感,併為此付出了數十板推倒重來、反覆修改的“巨大努力”(折磨)後,
她為本次工程大賽創作的主題宣傳圖系列,終於磕磕絆絆地得到了甲方上下的一致認可。
並於昨日正式投入了網路宣傳、線下海報、以及賽事相關印刷品中。
夕揉了揉脖頸,輕嘆一聲。
報酬是豐厚的,工部在這方面從不吝嗇。
但主辦方承諾的這筆報酬,起碼得等到整場競賽全部落幕後,經過複雜的結算流程才能拿到。
在此期間,她還得根據賽程推進,負責後續每一輪賽事的主題頭版、創作不同版本和側重點的宣傳圖。
甚至可能還有一些零散的視覺設計工作。
為此,向來只沉浸在自己水墨世界、對商業設計和傳播規律嗤之以鼻的夕,甚至被迫專門上網,自學了一些平面設計方面的基礎功課......
“這種花花綠綠型別的宣傳頁,真的能吸引到路人的視線嗎......”
夕隨手抓了抓自己有些凌亂的發頂,身體往後一仰,放鬆地靠在舒適的椅背上。
同時,手裡無意識地把玩起筆桿。
她對此持保留態度,甚至有些懷疑。
但甲方滿意,合同如此,她也只能繼續。
藝術家的清高,在現實的稿費和某個無良姐姐的監督下,不得不做出一些妥協。
窗外,樹枝上掛著晶瑩的冰凌,在晨光下閃閃發光。
道路兩側背陰處,還能見到幾堆尚未完全融化、顏色變深的殘雪。
寂靜的清晨,只有微風偶爾拂過窗欞的細微聲響,以及遠處廚房傳來的動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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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砧待在自己的房間裡。
她的房間佈置得簡潔而實用,除了必要的傢俱,最多的就是各種工具、零件箱和摞起來的書籍、筆記。
此刻,她正端坐在書桌前,神情專注地翻看著手裡那本邊角已經磨損起皺、頁尾因反覆翻閱而有些發黑的厚筆記本。
這段時間裡,這本筆記總被她隨身帶著,一有時間就會拿出來翻看兩眼。
枯燥歸枯燥,受益良多也是真的。
這種踏實成長的感覺,讓她甘之如飴。
“......”
鐵砧往指尖沾了點口水,剛準備翻到下一頁時,屋內安靜的氛圍突然被一陣訊息提示音打破。
聲音來自她放在書桌一角、正處於充電狀態的個人終端。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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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陳工! !”
鐵砧身上光穿了件睡衣,便風風火火地抱著筆記、用力推開了自己房間的門。
然後衝向隔壁陳楠和年共用的套房客廳。
她猛地一把推開虛掩的客廳門,衝進室內,剛一定睛,就見陳楠和年正齊齊伸長脖子,眉頭緊皺。
此刻,兩人同時緊盯著終端螢幕,看上去臉色格外凝重。
“額......陳工,年前輩......你們在忙嗎?”
“啊,沒,我倆一塊看上季度電費呢。”
陳楠不動聲色地回應道,同時隨手關掉終端螢幕,抬頭向門口的鐵砧看去。
“有甚麼事嗎?”
聞言,鐵砧才彷彿從愣神中拉回現實,連忙一拍腦門,匆忙道:
“哦對,是關於比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