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覆蓋了尚蜀起伏的山巒與層疊屋宇。
華燈初上,整座山城彷彿換上了另一副喧囂而充滿生活氣息的面孔。
由於工程大賽的舉辦,大量慕名而來的各國旅客湧入,為這座本就以夜市聞名的大炎山城,在夜間更添了數倍於平日的人煙與活力。
不算寬闊的商街過巷,此刻被熙攘的人群佔得滿滿當當。
不時有嘈雜的討論與笑意洋溢,盤旋於深邃的夜色上空。
偶爾有一兩聲感嘆混合著笑語,掠過高低錯落的屋簷瓦片,從半敞的窗隙隱約傳進臨街客棧二樓某個房間內。
飄進正倚在窗邊的娜斯提耳中。
“......”
她並沒有關上窗戶隔絕喧囂,只是輕倚窗框,略微低頭,平靜俯瞰著下方街道上那副人流如織的鮮活畫面。
娜斯提倒並不反感這種嘈雜。
她早已習慣了,在不同環境噪音中保持專注。
此刻街市的喧鬧,於她而言,更像是感受大賽氛圍的一種背景音,並自然地將其看作了自己當下生活中的一部分。
片刻後,她才從窗外的熱鬧中收回了視線,隨即轉身,緩步走向自己的床頭。
同時解下風衣外套的扣子,將其隨意地掛置在一旁的簡易衣架上。
衣服的材質挺括,即使掛起來也保持著清晰的摺痕。
一如她本人的作風。
娜斯提輕舒一口氣,感覺午間那場莫名其妙的“交通安全宣傳”帶來的些許鬱氣,似乎也隨著這口氣吐出了些許。
然後便毫不客氣地倒頭,躺在了那張鋪著乾淨棉布床單的大床上。
身體陷入適度的柔軟中,一雙穿著黑色長襪的腳隨意地搭在床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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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花板上,昏黃而柔和的光芒從燈籠紙罩中透出,灑滿整個房間。
同時也令娜斯提微微皺了下眉。
於是她動作自然地側過身子,面朝床頭櫃的方向。
順便,伸手從床頭櫃上拿起自己的個人終端。
螢幕亮起,解鎖。
幽幽的藍白色光線,輕輕映照在娜斯提平靜無波的面部輪廓上。
將她的眼瞳也映得有些發亮。
“海選賽結果還沒有公佈嗎......”
她低聲自語,指尖習慣性地在終端螢幕上滑動,調出幾個常關注的本地新聞聚合頁面。
頁面上,依舊是那些白天的熱點新聞和預告。
關於結果公佈的具體時間,工部依然只給出了“儘快”這樣模糊的承諾。
她輕輕眯起眼,指腹無意識地在螢幕邊緣來回摩挲著,習慣性陷入思考。
很快,在快速下滑瀏覽中,一條標題並不算特別熱門、但足夠吸引她注意力的帖子,突然躍進她的眼簾:
【#海選賽會館B座驚現提前提交作品的神秘黑衣面具人!是自信爆棚還是故弄玄虛?有圖有真相!】
下面附贈了幾張不太清晰的抓拍圖。
“嗯......?”
娜斯提不禁眉梢微挑,眼眸中閃過一絲不明顯的興趣。
她將終端拿近了些,仔細端詳著那幾張照片。
在這種嚴格限制時間、絕大多數選手都需要咬緊牙關爭分奪秒,恨不得把一秒掰成兩秒用的高強度賽事裡,居然會有選手反其道而行之。
不僅提前完成作品提交,還如此“高調”地提前離場?
這行為本身,就充滿了矛盾和話題性。
她眼底那絲興趣的光芒稍微亮了一些,手指繼續下滑,進入了這條帖子的具體討論區。
她想看看,其他旁觀者是如何解讀這一現象的。
帖子下面的回覆已經積累了不少,觀點各異:
【電纜尋路者】:“這種一般都是沒啥功底、勉強做個能動的半成品就心虛、怕露怯所以提前跑路的湊數選手而已,每年都有,不知道有甚麼好討論的。
“真正的強者,都在爭分奪秒最佳化細節。”
【AAA阿戈爾資深電工】:“哪來的黑色塑膠袋。”
【尚蜀熱心市民】:“別這麼武斷嘛。我倒覺得不一定。能在那種壓力下提前完成,本身就說明要麼效率極高,要麼對作品有絕對信心。”
“至於打扮......說不定人家就是不想暴露身份呢?畢竟這比賽水深。”
【女遊客C】:“這種級別的技術大賽,越是有實力的工程師,不應該越是低調謹慎,避免樹敵和過早暴露底牌嗎?”
“這麼高調退場,感覺不像真正的高手的作風。”
【繩網使用者8704】:“這個委託我接了!”
娜斯提停止了滑動螢幕,又盯著那幾張照片裡那個身著一襲黑衣、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背影看了看。
瞳孔中不禁浮現出些許更深的思索。
對方這身刻意的偽裝打扮,再加上其“我行我素”的高調退場方式,確實很難不讓人心生疑竇,產生諸多聯想——
她是不是來偷零件的。
至於說這傢伙究竟是真有狂妄的本領,還是譁眾取寵、博取眼球的小人物......
娜斯提輕輕搖了搖頭,將終端螢幕按熄,放在胸口。
幽光消失,房間重新被暖黃燈光籠罩。
屆時,海選賽的最終排名和作品評審細節公佈後,一切自有分曉。
她不再去關注城際網路上那些真真假假的熱點談資。
對於她這樣習慣用資料和邏輯思考問題的人來說,無根據的猜測只是在浪費時間。
她從床上起身,穿好拖鞋,正準備去洗個漱清醒清醒時——
“咚——咚咚!”
屋門外,忽然響起一陣具有節奏感的敲門聲。
這敲門聲很有特點,力道均勻,似乎有種彬彬有禮的剋制。
聞聲,娜斯提先是動作一頓,隨即便心生了然,於是徑直朝屋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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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鐘後。
房間內,那張不算寬大的木質茶几兩端,分別坐著娜斯提,以及那位身形異常碩大的不速之客。
“樹枝”正用它那幾根靈活萬向的機械臂,穩穩地端著兩杯剛泡好的熱茶走來。
它將兩杯熱氣嫋嫋、散發著清新茶香的杯子,動作利落地分別放在娜斯提和客人面前的茶几上。
做完這一切後,它便靈巧地向後退去,最終停在了電視櫃旁邊,安靜待機。
娜斯提沒有立刻端起茶杯。
她先是微微低頭,目光掃過清澈茶水中自己那略顯模糊的倒影。
然後,她才抬起頭,淡淡地瞥向茶几對面那位佔據了相當一部分視覺空間的“龐然”鄰居。
帕特里奇昂用兩隻指頭,捏起那隻對他而言過於小巧的茶杯,置於頭盔前。
茶水順著面甲上留出的條形空洞,進入了這位先生口中。
他甚至咂了兩下嘴,回味起來:
“很簡潔幹練的味道,令人印象深刻,娜斯提女士。”
“茶葉淡了嗎?”
娜斯提端起自己那杯,輕輕吹了吹表面的熱氣,語氣平淡地問道。
“不,恰到好處。”帕特里奇昂朗聲一笑,沒多說甚麼。
他清楚,這包茶葉大機率是娜斯提在商店裡採購日用品時,商家贈送的那種普通促銷品。
不過,帕特里奇昂對此並不介意。
“今天的比賽怎麼樣,女士?”
帕特里奇昂換了個相對更放鬆的坐姿,甲冑關節處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稍有難度,但不算特別麻煩。”
娜斯提聞聲微微頷首,抿了一小口茶,淡淡回應道。
她沒有詳細描述自己的加工過程,或者作品細節。
“您應該已經看過今天城際網路上,關於這場海選賽的各種討論了吧。”
這不是疑問句。
“哈哈。”
帕特里奇昂笑了笑,寬闊的肩膀隨之聳動了一下
算是預設了她的判斷。
作為一名熱衷於體驗不同文化、並且似乎對“熱鬧”有著天然親近感的銃騎,
帕特里奇昂確實是那種會津津有味地瀏覽本地論壇、圍觀網友吵架、並且從中獲得樂趣的人。
“我其實很好奇,”
娜斯提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
她抬起眼,饒有興致地打量起對方那身被當做“常服”的豔麗鎧甲。
同時自然地出聲詢問道:
“您是單純覺得有趣,才會特別關注這場工程領域的技術型賽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