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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破花灑

2026-01-18 作者:一顆茶

冬日的天黑得早,傍晚七點,紺青色夜幕便已然降臨尚蜀。

直至此刻,娜斯提一行人才終於找到了臨時住處,住進了市區一家還有幾間空房的小客棧裡。

雖然房間不算特別高階,空間也小了點兒,但好在該有的一切都齊全。

至少是安頓了下來。

“啪嗒。”

娜斯提將行李箱推到窗戶邊上,順帶著輕抬下頜,看向窗外深藍色的天空。

客棧位於一棟三層建築的二樓,窗戶正對著鬧市區街道。

從這個角度,能看見街道對面那棟樓的屋頂上未化的積雪。

更遠處,是尚蜀層層疊疊的建築輪廓,以及從那些建築窗戶裡透出的光亮。

藍調靜謐,又與街道晚高峰時的燈火喧鬧交融相襯,並不顯得突兀。

客棧房間的隔音效果不錯,讓她緊繃了一整天的神經終於有機會鬆弛下來。

在片刻寧靜中欣賞一番夜景,對她而言,便已經是最好的放鬆方式。

娜斯提站在落地窗邊,玻璃上倒映出房間內部的模糊影像。

也倒映出她自己那張略顯疲憊的臉。

她凝神眺望了一小會兒,目光沒有焦點,只是任由視線在那片燈海中漫遊,任由思緒暫時放空。

然後,她才終於從玻璃外面收回了目光。心念微動,便轉過身。

一個樹枝造型的機器人,正端著個白瓷茶杯,在她身後等待了許久。

杯子裡是剛沖泡好的黑咖啡,深褐色的液體表面浮著一層細膩的泡沫。

熱氣裊裊上升。

見娜斯提轉身,它便將咖啡杯往上端了端,向自己的“主人”示意。

這自然是“咒言”驅動下產生的結果。

“喀。”

娜斯提從杯託上端起咖啡,狀似隨意地瞥了眼自己身旁的“樹枝”,雙眼微眯。

像是在評估它的工作狀態。

雖說這些造物在平日裡,更多擔任的是監工、質檢等輔助任務。

例如在工程現場巡視,檢查裝置安裝是否規範,記錄施工進度。

甚至能識別出一些常見的安全隱患。

偶爾也能以小工程師身份參與進工程檢修等工作中,進行一些複雜的裝置除錯。

但真要論用途,這些小玩意兒的精密程度,可絲毫不遜色於可露希爾平時搗鼓的那些智慧鬧鐘。

端個茶倒個水沒啥問題。

娜斯提輕輕搖頭,稍抿了口微燙的咖啡液,提了提神。

接著,她便將咖啡杯放回“樹枝”手裡,隨即大步朝著淋浴間走去。

為了住宿奔波了一天,此刻她只覺得身心俱疲。

只想趕緊洗漱過後隨便吃點東西,然後躺回床上休息,結束這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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淋浴間很小,最多三平米。

牆面貼著白色的瓷磚,地面是防滑的塑膠墊,邊緣捲起了一角。

花灑是那種老式的銀色圓盤式,連線著一段已經有些鏽跡的金屬軟管。

娜斯提脫掉外套,掛在一旁的掛鉤上。然後是襯衫,長褲,內衣——

所有衣物,都被整齊地疊放在淋浴間外的凳子上。

她擰開水龍頭。

先是冷水管,然後是熱水管。

管道里傳來“咕嚕咕嚕”的聲響,像是有甚麼東西在深處翻滾。

幾秒鐘後,水流從花灑的孔洞裡湧出——起初是斷斷續續,帶著鐵鏽色的渾濁液體,然後逐漸變得清澈。

水溫慢慢升高。

娜斯提伸手試了試溫度,剛好。

她站到花灑下方,閉上眼睛,讓溫熱的水流沖刷身體。

一天的疲憊,似乎隨著水流一點點被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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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種放鬆只持續了不到三分鐘。

? “......?”

娜斯提睜開眼,感覺到水流的力度正在減弱。

起初她以為是水壓問題,尚蜀是山城,供水不穩定是常有的事。

但很快她就意識到不對勁——

水流越來越小。

從最初的充沛水柱,變成細流,變成淅淅瀝瀝的水滴,然後......

徹底停了。

“”

她裹著浴巾,面無表情地抬起頭,凝視著頭頂上方那隻矜持的銀白色花灑。

花灑的孔洞裡,此刻連一滴水都擠不出來,只有最後幾滴水珠掛在邊緣,要落不落。

哪怕手裡已經將水流開到了最大,但這玩意卻一點都不給面子。

一滴水都沒有。

娜斯提站在淋浴間裡,身上還掛著沒衝乾淨的沐浴露泡沫。

那些白色的泡沫在面板上慢慢消融,留下黏膩的觸感。

頭髮溼了一半,髮梢滴著水,落在肩頭,帶來一絲涼意。

她有些無奈地揉了揉脖頸,隨即便輕嘆口氣,選擇坦然接受。

這時候聯絡客棧反饋問題,就算前臺接待積極響應——

考慮到這家客棧的規模和前臺那位昏昏欲睡的老大爺,積極響應的可能性不大......

聯絡工作人員上門搶修,也得費上大把時間。

沒個幾小時恐怕解決不了。

而她現在已經累得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了。

因此,她僅僅稍作沉吟,心裡便有了自己的打算。

娜斯提擦乾身體,換上一件乾淨的深灰色的針織衫,一條同色的休閒褲。

然後,她走到房間中央,對著“樹枝”做了幾個手勢。

先讓“樹枝”幫忙排查一下毛病原因,自己則下樓吃晚飯,順路買些替換零件回來搗鼓。

這是最有效率的解決方案。

畢竟不是誰都跟陳楠一樣,出趟遠門揹包裡帶一堆工業零件。

就在這個想法剛出來時,屋門外突然響起沉悶的叩門聲,不疾不徐。

那聲音將她從思緒中拉回現實。

“?”

娜斯提眉頭輕蹙。

她沒多想,隨手將還有些溼的頭髮捋到耳後,便踩著拖鞋前去開門。

靴子放在門口,她暫時懶得穿。

“吱呀——”

老舊的木門被拉開時,門軸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在安靜的走廊裡格外清晰。

屋門拉開的瞬間,一道巨大的黑影立刻漫進屋內,將走廊裡本就昏暗的光線徹底遮住。

娜斯提下意識抬起頭,看見眼前那塊體型駭人的鐵疙瘩的瞬間,呼吸一窒。

瞳孔頓時收縮成驚懼的針芒狀。

“...... ”

“”

此刻,屋外正站著個身高兩米有餘、身著花花綠綠盔甲的,鋼鐵人。

鋼鐵人。

鋼鐵人......

“很抱歉在這個時間上門叨擾,女士,請問——”

“鋼鐵人”這番注重禮貌的問候剛說了一半,娜斯提才猛地回過神。

然後堅決地關上了屋門。

“砰! !”

木門重重合攏的聲音,在走廊裡炸開,幾乎要震碎牆上的灰塵。

關門時帶起的風,從門縫裡擠出,輕輕從那身花花綠綠的盔甲上拂過。

吹動了盔甲肩頭一縷......粉色蝴蝶結的裝飾穗?

“......”

“我想請問,這附近哪裡有音像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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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

暖黃色的吊燈光線柔和地灑滿每個角落,透過玻璃,能看見窗外尚蜀的夜景。

遠處山巒的輪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現,與街道上的燈籠連成溫暖的一片。

桑葚侷促地坐在沙發上,雙手規規矩矩地搭上膝蓋,低頭凝視著自己的鞋尖。

明明最開始,是自己鼓起勇氣、想問問陳楠等人要不要一起共進晚餐的。

在春乾救助中心,她好不容易克服了社交恐懼,說出了那句“我想請三位吃頓飯”。

結果年這一個電話把她後半句打斷,她就莫名其妙地變成了被邀請的那一方。

原話——

“正好,晚上多做點菜。你叫上那個春乾的小姑娘一起回來吃,人多熱鬧。”

語氣理所當然,彷彿這是件天經地義的事。

然後陳楠就轉頭問她:“桑葚,晚上有空嗎?年姐說請你吃飯。”

語氣也很自然,彷彿只是隨口一提。

桑葚當時腦子一懵,還沒反應過來,就下意識點了頭。

等坐上回客棧的計程車,冷風一吹,她才慢慢回過味來。

怎麼會變成這樣啊......

明明是自己想請客感謝人家,怎麼最後反倒成了被請的那個?

這種認知讓她更加侷促不安。

坐在陳楠房間的沙發上,她感覺自己像是個誤入別人家庭聚會的陌生人,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喀噠。”

這時,桑葚視野裡那張茶几邊緣,突兀地闖進來一隻瓷茶杯。

她下意識緩緩抬頭,眼睛裡寫滿了茫然。

“別客氣,桑葚小姐,就當回了自己家一樣就好。”

茶几旁,鐵砧直起腰,做出一個“請”的手勢,面帶溫和純真的笑容。

笑容真誠,不摻任何社交性的偽裝。

“啊......謝、謝謝。”

桑葚雙手捧住茶杯,指尖立刻感受到瓷器溫熱的觸感。

她肩膀微微放鬆了一些,雖然還是很緊張,但鐵砧那種毫無攻擊性的友善態度,讓她稍微安心了一點。

她小聲向鐵砧道謝,聲音輕得像是怕打擾到甚麼。

隨即,她將茶杯舉到唇前,小口抿了一下。

茶很香,微苦,後味回甘。

溫熱的液體順著食道滑下,讓她緊繃的神經又放鬆了不少。

同時,她偷偷摸摸地往身旁瞥了一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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