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克洛絲聞聲一怔。
那雙總是半眯著的眼睛微微睜開,倒映著餐桌中央那盞暖黃的吊燈光暈。
她下意識與身旁的炎熔和老鯉交換了一個眼神,才輕輕點頭,目光重新落回陳楠臉上。
“我知道了,陳楠,感謝你能理解。”
“那我就開門見山——”
她清了清嗓子,隨即便切入正題:
“此番前來,我們......想拜託你,參加‘炎國工程技能大賽’。”
克洛絲在此稍作停頓,目光直視陳楠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補充道:
“以你個人的身份。”
話音落下,餐桌上再度歸於寂靜。
吊燈的光線柔和地灑在每個人臉上,在桌面投下淺淺的陰影。
餐具反射著微光,依稀可見菜餚散發的熱氣在光線下緩緩消散。
就連廚房裡炒菜的動靜都戛然而止——
左樂不知何時已經關掉了灶火,此刻正倚在廚房門框上,雙手抱臂,神情專注。
所有人都在靜靜等待著她的回答。
陳楠眉頭微蹙,雖然從最早嗅到空氣裡那股“有事相求”的味道時,她就有猜測過克洛絲等人的來意為何。
在她的預想中,可能性有很多。
也許是行動受挫,需要技術支援;也許是委託方有甚麼棘手的委託,遇到了刁鑽的工程問題。
甚至可能是年又搞出了甚麼需要收拾的爛攤子......
但請求自己出賽本屆“炎國技能工程大賽”......
這還真是她未曾設想過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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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和我說說原因嗎?”
陳楠小幅度前傾了些身子,目光在餐桌旁的眾人臉上一一掃過,眉頭輕鎖。
如果眾人只是單純需要個“在榜”的參賽選手,那麼鐵砧也完全符合要求。
何必專程找她?
“嗯——此事牽連重大。”
炎熔接過話茬,將筷子輕放在筷架上,於腦中整理了一番說辭,隨即正色道:
“簡單來說,就是本次比賽的主辦方之一——大炎工部,陰差陽錯下拾走了鯉先生帶來的一件重要物品,並將其留做了大賽獎品之一。”
“也就是冠軍獎品的‘附贈品’。”
“哈......?”
聞言,陳楠滿臉疑惑。她下意識地看向老鯉,不由追問道:
“既然那‘附贈品’是老鯉先生的物品,那......就這麼任人撿走,不討個說法?”
這是最合理的疑問。
如果東西是你的,你去找,對方核實後就應該歸還——這是常識。
“討不了。”
老鯉兩手一攤,搖了搖頭,笑容似乎有些發苦:
“那件物品並非我名下所有,或者說,關於它的來歷......我也沒法給出個正經名分。”
“沒有購買憑證,沒有傳承記錄,甚至沒有可靠的證人能證明它最初屬於誰。”
他頓了頓,目光在陳楠臉上停留,確保對方在認真聽:
“那本就是一件‘無主之物’。”
老鯉說得隱晦,但在場的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江湖人得到東西的途徑,往往遊走在灰色地帶。
有些事,可以做,但不能說。
當然,這也正是杜遙夜最初時,為何會將其稱作“江洋大盜,”並追捕的。
“額......好吧。”陳楠咧了咧嘴,笑得有點勉強。她向後靠進椅背,這才對此事有了個大概瞭解。
一隻來歷成謎的酒盞,被工部撿到,成了大賽獎品。
老鯉等人想要拿回來,但缺乏合法依據,只能透過贏得比賽的方式名正言順地取回。
的確是很令人頭疼且棘手啊。
沉吟片刻後,她稍稍抬頭。眼底深處隱約閃過一絲為難,聲音也低了些許:
“首先嘛......很榮幸能得到大家的信任,談及工程一事,能首先想到我。”
她的目光在每個人臉上停留了一瞬。
“不過,如果是爭得冠軍的話,我不敢大言不慚地打包票,說我一定能做到。”
“我只能......‘盡力而為’。”
說罷,她輕舒了一口氣,靠在椅背上,眼中神色難明。
雖然在此之前,被年用“龍骨”那麼一蠱惑,她其實就有參賽的想法。
但那畢竟純出於個人興趣。
歲獸的遺骸,這種傳說中的材料,對任何一個工程師來說都是不小的誘惑。
就算輸給某些強勁的選手,她也沒甚麼損失可言。
權當開開眼、見識見識來自世界各地的工程天才是甚麼樣的罷了。
如今興趣變成託付,分量瞬間沉甸甸。寄託在自己肩頭的信任每重一分,她就會愈發感到緊張畏怯。
她不怕輸,卻怕辜負這份信任。
“那就當你是答應咯~”
克洛絲一眼便能看穿陳楠心中的忐忑,心裡悄悄鬆了口氣的同時,語氣輕鬆但認真地補充道:
“請你參加比賽、名正言順地拿到贈品,這的確是目前風險最小的辦法。”
“既不觸犯律法,也不得罪官方,還能讓各方都無話可說。”
她頓了頓,身體前傾,雙手撐在桌沿上,目光直視陳楠:
“不過,也不用給自己上太大壓力啦,就......‘盡力而為’嘛。”
“就算到最後......呃說喪氣話不太好,那也沒事,咱們還能一起想其他辦法。”
“比如說找個沒人的角落把冠軍打一頓。”
“......咱們羅德島是甚麼土匪組織嗎?”
陳楠滿頭黑線,忍不住抬起胳膊擦了下額頭。
克洛絲偶爾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本事,她早就見識過,但每次還是會被噎到。
隨後,她的神色嚴肅起來,面向眾人用力地點了下頭:
“既然如此,比賽我會參加的,至於冠軍......我也會盡量爭取。”
“足夠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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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蜀步行街,雪絲斜織。
這條街位於山城中心區域,兩側是清一色的飛簷翹角,燈籠高掛。
雖是夜晚,但街上依然熱鬧,交織成尚蜀冬夜尋常的喧鬧圖景。
鐵砧隨手將外套衣領拉高,遮住小半張臉,然後快速將雙手收回外套側兜。
她的羽冠上已經積了一層薄薄的雪,細小的冰晶在街燈照射下泛著微光。
“只是買個辣醬而已,用不著走這麼遠吧......”
“這都馬上要進郊區了。”
她嘀咕道,撥出的氣息在冷空氣中凝成白霧。
接著,她有些汗顏地看向身旁。
“要不咱回吧?再往前真出城了。”
“而且,你這狀態是不有點......?”
“咳,沒事。”
杜遙夜倔強地吸了口鼻涕,哪怕雙頰已然凍得通紅,卻還是咬咬牙硬撐著。
“外套薄了點兒而已,這點程度的小雪花還不如老爹酒窖裡冷。”
“呃......是嗎。”鐵砧嘴角一咧。
看著杜遙夜那副執拗的樣子,她一時竟沒忍住,撲哧樂出了聲。
“幹、幹嘛,突然笑甚麼?”
杜遙夜被她這突如其來的笑聲弄得一愣,隨即僵硬地轉過腦袋。
緊接著,鐵砧突然快速上前一步,用雙手捧住了她冰涼的臉頰。
冰涼的掌心貼上她更冰涼的臉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