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
陳楠腦袋一懵,腦袋短暫地陷入了處理延遲。
她看著眼前黎博利女孩那雙熾熱得幾乎要冒出星星的眼睛,幾經回想,才似乎對鐵砧的來意,有了那麼一點點模糊的猜想。
不過,她總覺得這樣不太好,一種微妙的負罪感悄然爬上心頭。
“額......如果是因為我,從而讓你放棄了哥倫比亞那份穩定的工作,選擇加入羅德島......”
陳楠糾結著,手指無意識地卷著工裝衣襬下的帶子,面帶少許歉意。
她深知,對於泰拉這片飽經磨難的大地而言,一份穩定、能餬口的工作是何等珍貴。
讓人放棄已有的安穩,追隨一個虛無縹緲的“傳說”,這責任似乎有些沉重。
不過,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自己按了下去。
仔細想想,羅德島的福利待遇、工作環境以及對感染者的包容政策,絕不比哥倫比亞的普通工廠要差。
甚至可能更好。
況且,人家鐵砧妹子是正兒八經透過人事部稽核、靠自身能力投簡歷進來的,自己在這瞎愧疚個甚麼勁?
“陳工前輩在想甚麼?”
鐵砧看著陳楠變幻不定的神色,不由得歪了歪頭,臉上寫滿了純然的不解。
隨即用一種理所當然、充滿朝氣的語氣說道:
“追求平穩可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日復一日地擰著同樣的螺絲,看著同樣的生產線,一個小小的廠子,註定困不住一位想要展翅翱翔的黎博利!”
她說著,還象徵性地張開手臂比劃了一下。
“呃......行。”
”陳楠的面部肌肉不自主地牽動著,嘴角微抽,忍不住在心裡感慨:
這麼有活力、有理想、眼神清澈又有點“愚蠢”堅定的年輕工科少女,這真是太罕見了。
尤其是在這個很多時候需要為生存而奔波的世界。
趁著陳楠原地掛機、回憶著自己學東西那段苦大仇深的歲月時,可露希爾已經偷摸著湊到了鐵砧身旁。
她臉上掛著幾分壞笑,壓低聲音,用帶著誘惑的語氣說道:
“講真的,小鐵砧,咱工程部現在正是缺人的時候。”
“你看你陳楠前輩每天忙得腳不沾地,肯定也騰不出多少時間細緻地指導你。”
她拍了拍自己並不可觀的胸脯,信誓旦旦:
“乾脆跟著部長我來混吧!”
“別的不敢說,起碼能保證你在工程部混得風生水起!”
“是嘛?”
鐵砧略帶茫然地打量了兩眼這位看著就不懷好意的血魔部長,撓了撓頭。
頭頂的羽毛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其實,我確實很驚訝啦,沒想到採購部的老闆您,居然還是工程部的部長。”
她頓了頓,眼神裡透出一絲初來乍到的質疑:
“但是,可露希爾小姐......也能像陳工前輩那樣專業、擁有那麼誇張的的工程技術嗎?”
“倒反天罡!”
可露希爾頓時樂呵出聲,像是聽到了甚麼有趣的笑話,十分自信地擺了擺手:
“且不說整個羅德島這艘龐大陸行艦的日常維護和升級改造,大部分核心專案都得過我手。”
“就‘威震天’那種威力不俗的動力裝甲,給我足夠的時間,同級別的我能給你搞出十臺不重樣的!”
“......真的嗎?”
鐵砧一臉不明覺厲的模樣,顯然被這“十臺”的豪言壯語震了一下。
她眨了眨眼,緊接著似乎想到了甚麼關鍵問題,於是興奮地問道:
“也就是說,可露希爾小姐比陳工前輩還要厲害,是工程部......”
“祖師爺級別的人物?”
“那是自然。”
可露希爾下巴微抬,得意幾乎要從眼角眉梢溢位來。
“那陳工前輩那一身出神入化的技術,也是您手把手傳授的嗎?!”
“......那倒不是。”
可露希爾裝模作樣地摳了摳髮絲,語氣瞬間矮了半截。
但很快,她便重重地咳嗽一聲,強行轉移話題,試圖挽回即將崩塌的形象:
“咳嗯!總之在工程部,跟著我幹總沒錯啦。”
“資源情報、專案支援,要啥有啥!”
眼見鐵砧似乎還在消化和比較,可露希爾眼珠一轉,微微挺直腰板,意有所指地瞥了陳楠一眼,語氣促狹:
“退一萬步來講,在某些......個人條件方面,我自認為比某個營養不良的小豆芽,還是強上不少的。”
說著,她還故意得意地挺了挺胸。
“......”
但這很快便引來了陳楠的幽怨注視。
“親愛的部長,”陳楠的聲音幽幽響起,帶著一股假裝的甜膩:
“我倒能理解您這塊風水寶地常年招收不到新鮮血液,如今見到好苗子,心生愛才之意的迫切想法。”
“但能不能別當我面蛐蛐我。”
她的語氣瞬間變得咬牙切齒:
“尤其是這種無法反駁的客觀事實!”
“額原來你在聽啊......”
可露希爾略顯尷尬地避開了她殺氣騰騰的視線,幾乎是下意識地想抬手撓撓頭,掩飾自己的心虛。
“好啦好啦,開玩笑的嘛!身為工程部部長,每天要處理的本艦維護申請和專案報告堆成山,怎麼可能會不忙嘛。”
“剛才說帶你都是逗你玩的。”
她試圖矇混過關,但看著陳楠依舊不善的眼神,又小聲補充了一句:
“不過有一點我真沒瞎說——”
“給我適可而止啊你! !”
看著眼前兩人毫無架子、輕鬆打鬧的那副模樣,鐵砧不由得微微失神了剎那。
這裡的氛圍,似乎和自己想象中那種嚴謹、古板的工程部完全不同。
沒有固步自封的老工人,也沒有拿著圖紙指指點點的車間主任。
更像是......一個吵鬧但溫暖的大家庭?
她搖了搖頭,將腦海裡的思緒甩開,隨即深吸一口氣,輕聲但堅定地打斷了兩人的嬉鬧,神色突然變得異常嚴肅:
“兩位前輩!其實......我來到這裡找一份工作、外加千方百計尋找陳工前輩......都是為了完成一個目的!”
“或者說,是我的一份心願!”
她認真地看向陳楠和可露希爾,語氣斬釘截鐵,眼神灼灼:
“我想和陳工前輩學習技術,精進自身,然後去參加——”
‘炎國工程技能大賽’!”
“......”
聞言,陳楠身體一僵,眼角開始瘋狂抽搐起來。
像是接觸不良的伺服電機。
“參加甚麼玩意兒?還有這種事不帶拐彎抹角的直接說出來真的好嗎......”
“炎國工程技能大賽!”
鐵砧再次大聲重複了一遍,像是在宣告一個偉大的理想。
陳楠雙目茫然,忍不住將求助的目光投向旁邊似乎見多識廣的可露希爾。
臉上寫滿了詢問之意。
她本以為可露希爾大機率也是副摸不著小腦的樣子,但顯然,她還是低估了自家這位部長的資訊庫。
“啊,那比賽我有聽說來著。”
可露希爾皺了下眉,把陳楠還搭在她胸前的手拍開,故作沉吟狀,擺出了一副資深人士的派頭:
“貌似是大炎工部牽頭髮起的一項跨國性專業技術競賽活動,每年冬季都會在尚蜀地塊舉辦。”
“光聽這名字,你應該也能猜出個比賽流程的大概了。”
“無非就是設計、製造、除錯、比拼效能那老一套。”
她不經意間瞥了眼陳楠那依舊懵懂的表情,隨即話鋒一轉,嘴角勾起一抹洞悉世情的低笑:
“不過嘛,比賽明面上冠冕堂皇地說著‘弘揚工匠精神、致力發掘技術創新’,”
“但實際上,更像是一場各國之間心照不宣的技術摸底活動。”
她伸出食指,輕輕搖了搖:
“被官方宣傳和豐富獎勵吸引、慕名而來的民間選手,大多沒那個實力闖過重重篩選;而真正有底蘊的大國交流代表,又不會傻到在這種場合輕易亮出自己的底牌和核心技術鋒芒。”
“所以,場面往往......嗯,有點微妙。”
陳楠長長地“哦”了一聲,恍然大悟。
合著就是個高階版的校企合作技能展示暨人才招聘會。
只不過參與方從學校和企業,換成了國家和大型組織。
“啊對了,”可露希爾忽然眉頭一挑,像是想起了甚麼關鍵資訊。
她一邊漫不經心地整理著自己剛才玩鬧時弄皺的外套衣領,一邊用看似隨意的口吻說道。
目光卻意有所指地掃過陳楠:
“比賽距離正式開幕,貌似還有一個月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