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訊頻道中滋啦的雜音終於被穩定清晰的語音取代。
沒過一會兒,雪雉便與留在村中等待的近衛幹員A成功取得了穩定的聯絡。
終端揚聲器裡傳出的聲音明顯地充滿了著急和擔憂,語速極快:
“雪雉?!是你們嗎?!發生甚麼事了!怎麼訊號中斷了這麼久,到現在才重新連線上?”
“那邊還好嗎?有沒有人受傷?!”
一連串的問題如同連珠炮般砸來。
不難想象,留守後方的近衛幹員A在過去一段時間裡,承受了多大的心理壓力。
“呃......我們這邊,的確出了一些......意想不到的狀況,”
雪雉似乎也被陳楠那偶爾脫線的風格給傳染了,一不知道該說甚麼時,就下意識地撓起了頭。
“不過請放心,問題已經基本解決了!大家都安全!”
她趕緊先報平安,然後嘗試理清順:
“那個......我們還是很抱歉,暫時沒能找到阿木先生。”
“但是有個好訊息!運輸隊丟失的那批零件,我們已經全部找回來了!
“就在我們身邊!”
“哦?” 通訊那頭,近衛幹員A的聲音明顯愣了一瞬。
似乎這個結果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他停頓了片刻,隨後才用一種帶著些許古怪和無奈的語調,繼續說道:
“零件找到了?這確實是個好訊息。”
“不過,關於阿木......一小時之前,村民阿木就已經自己扛著捆紮好的柴火,安然無恙地回到村裡了。”
“只是那個時候,我們這邊無論如何也聯絡不上你們,無法及時告知這個情況。”
“啊……?!阿木先生自己回來了?!”
雪雉聞言,頓時張大了嘴巴,一頭霧水。
那副滿頭問號的模樣顯得格外生動。
看著雪雉那副完全在狀況外的表情,陳楠站在一旁,輕輕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絲瞭然的笑意。
她側過頭,和身旁的克洛絲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看來,她們之前的猜想是完全正確的。
從一開始,所謂村民阿木“走丟”的緊急求助,就是一個精心設計的“圈套”。
一個將他們合理引入山林深處、導向那批“失竊”零件的巧妙藉口。
老村長欲言又止、充滿顧慮的神情,此刻也有了合理的解釋。
不過,即便她們同時意識到了這點,彼此心知肚明,卻也十分默契地不打算直接點破。
更不準備回去找老村長刨根問底,索要一個註定不會坦誠的“合理”解釋。
有些時候,維持表面的和平與默契,對雙方都更為有利。
畢竟,結果是好的——
零件找回,人員安全,甚至還額外收穫了一份潛在的“監聽”情報。
“村民阿木沒有遇到任何危險,能夠安全回家,這就足夠了。”
陳楠笑著聳了聳肩,輕鬆地將這個話題輕輕揭過,沒再多說甚麼。
她隨即轉靜立一旁的“威震天”,透過終端向其下達了指令,讓它把地上那些裝滿零件的沉重貨箱全部帶上。
“讓近衛幹員A前輩先暖車等待吧,”陳楠看向雪雉說道,同時看了看周圍複雜的地形和依舊濃郁的霧氣:
“這破林子路況太差,車輛也不好直接開進來接應,咱們多走兩步,把東西運到山下再裝車。”
她想了想,又從那個無所不裝的揹包裡,再次翻出了那塊便金屬板,隨手扔到地上,朝著兩人示意了一下。
“這回......是真的得湊合擠一擠了。希望這塊板子的動力系統夠堅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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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與此同時,帳篷裡。
“成了!成功了!!我們已經能穩定聯絡到空降兵了!訊號清晰!!”
重灌猛地從摺疊椅上跳起來,興奮地揚著自己手中那個閃爍著綠色指示燈的聯絡裝置。
哪怕他那張臉完全被厚重的頭盔所覆蓋,也能從他激動的聲音裡,猜到他臉上定然是近乎狂喜的激動。
“我就說這招能行吧?!羅德島果然靠譜!!”
“先別高興過頭了,”
黑麵具步兵同樣欣喜不已,但他顯然比興奮過度的重灌要保持更多的理智,連忙提醒道:
“趕緊的,把我們之前藏起來的那幾個自制通訊遮蔽裝置關掉!”
“別讓它們繼續工作,影響到這好不容易才建立起來的穩定訊號!”
說罷,他轉向一旁同樣面露喜色的小隊長,語氣急促但充滿希望:
“隊長!趕快試試看,能不能立刻聯絡上雷德先生?”
“我現在去把帳篷收起來!”
眼下,持續了許久的漂流生活即將迎來終結,這支在困境中掙扎求生的小隊每個人,都可謂激動到了極點。
這也是他們頭一回對“羅德島”抱有如此大的好感過。
屬於是沾上對頭的光了。
當然,這份好感之中,最主要的還是對那位未曾謀面、卻間接幫助了他們的“神秘工程師”抱有的感激與好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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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靜的小村落,在暮色中顯得格外安寧,彷彿白日裡的風波從未發生。
裊裊炊煙從一些屋頂升起,融入漸暗的天色。
圍欄邊上,老村長負手而立,靜靜地眺望著天際處那愈漸沉鬱的晚霞。
同樣,那也是羅德島一行人與他簡單道別後,攜著那批失而復得的貨物緩緩離去的方向。
“......”
他那雙歷經滄桑的淡然眸子裡,映著天邊的餘暉,看不出太多具體的想法或情緒。
既無愧疚,也無欣喜。
僅僅是偶爾閃過一絲對於世事巧妙安排的漫不知心,或是好奇。
一個身影悄無聲息地來到他身旁。
那是一位身著頗具風韻、面料卻顯舊損的深色長袍的黎博利男人。
他手捧一柄合攏的紙質摺扇,姿態閒適,順著老村長的視線望向遠方,狀似感慨地嘖嘖兩聲。
“一日之內,風雲際會。”
“兩方貴客,各懷其志,皆於此地達成了其想要的目的,於是功成身退,動身離去。”
他微微搖頭,扇骨輕敲掌心。
聞言,老村長緩緩回過頭,目光饒有興致地在這位黎博利男人似笑非笑的臉上,停留了幾秒。
“小哥此言,莫不是少說了甚麼?”
“瞞不了您。”
黎博利男人也不辯解,坦然一笑,手中紙扇“唰”地一聲展開。
他裝模作樣地朝著自己下巴處扇了扇風,儘管傍晚的天氣已然刺骨。
“遠渡重山,漂泊他鄉,遊歷四方。見識了太多的聚散離合、人間戲劇,這點因緣際會帶來的落寞之意,總會自然而然地淡上少許,倒顯得有幾分麻木了。”
說罷,他收斂了臉上那絲玩世不恭。
隨即稍作躬身,向身旁這位給予他暫時住所的年邁長者行了一個鄭重的禮節。
“承蒙款待,不勝感激。”
“眼下,本人也該收拾行囊,繼續啟程,就不再多擾這方寸之地的長久清淨了。”
“嗯。” 老村長平和頷首,接受了他的道別。
接著,他淡淡地瞥了男人一眼,看似隨意地詢問道:
“那麼,先生旅途中的下一站,心中可有了定所?”
“下一站麼......”
男人聞言,手中搖動的紙扇微微一頓。
他收起摺扇,用扇骨輕輕抵在自己線條清晰的下頜處,作出一副深沉思考的模樣。
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複雜。
“如今本人孑然一身,長期在外漂泊,看遍風景,倒也......不免心生些許‘思鄉之意’。”
老村長眉頭不易察覺地一挑,順勢再次打量了幾眼這位黎博利男子一身掩不住江湖風氣的穿著。
以及他隨身那柄從不離手的摺扇。
隨後,他彷彿明白了甚麼,緩緩點了點頭,心中已然明瞭。
這“思鄉之意”,恐怕並非簡單的思鄉之情。
“那就祝您,一路順風了。”
老村長不再多問,送上了樸素的祝福。
“感激不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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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野車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載著那幾箱歷經波折的貨物,以及安靜蜷縮在拖斗裡那臺動力裝甲,晃晃悠悠地沿著土路,朝著天邊那輪即將徹底沉入地平線的紅日駛去。
遠山和村莊的輪廓在車後逐漸模糊。
“阿——嚏!!!”
車內,陳楠猛地渾身一抖,打了個極其響亮的噴嚏。
她縮了縮脖子,下意識地往身旁坐體溫似乎偏高一些的雪雉身上蹭了蹭。
汲取著一點微不足道的暖意。
“這鬼地方,白天冷,晚上更冷......感覺寒氣都鑽進骨頭縫裡了。”
克洛絲則半靠在車窗邊,手肘撐著窗沿,掌心托腮,凝視著玻璃上自己那帶著疲憊卻放鬆的倒影。
以及窗外飛速掠過的暮色荒野景象。
她又恢復了往日那般慵懶的神態,只有那對微微晃動的長耳朵,示意她並非完全睡著。
車窗外,那困擾了眾人許久的瀰漫白霧,不知何時,已然悄無聲息地散去了少許。
能依稀看到更遠的深藍色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