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茫茫一大片的濃霧深處,隱約能聽見一陣陣金屬部件叮咣亂響的的聲音。
打破了這片令人不安的寧靜。
陳楠故意將動作弄得稍微響了一些,彷彿在全力投入某項工作。
距離空地約幾十米外,一塊覆蓋著溼滑苔蘚的巨大岩石後方,空降兵利用岩石作為掩體,鬼鬼祟祟地探出半個腦袋。
他那雙隱藏在簡易面具後的眼睛,努力地朝著聲音來源處張望。
然而,濃霧如同厚重的帷幕,極大地限制了他的視野。
其視線所及之處,除了霧氣中隱約透出的便攜照明裝置,以及一束模糊藍光之外,便再看不清任何具體的細節。
只能憑藉聲音判斷,對方似乎在忙碌地搬運和組裝著甚麼。
“應該是開始了......”
他挑起眉,壓低聲音自言自語道,語氣中帶著一絲計劃順利推進的緊張。
他無法親眼確認,但種種跡象表明,羅德島的人正如他們所期望的那樣,在利用那些“歸還”的零件做些甚麼——
隨後,他便迅速縮回了冰冷的岩石後方,調整了一下姿勢,耐心等待起來。
他能做的有限,就是儘量不被對方發現,以及注意不要在這片被篡改過標記的林子裡迷失方向,確保自己能順利回去報信。
成敗,在此一舉。
他摸了摸懷裡那個沉寂許久的通訊器,心中充滿了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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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三人分工明確。
在“威震天”的幫助下,地面的碎石和灌木被迅速清理,一片相對寬闊平整的土地被開闢出來,用於充當臨時裝置區。
雪雉和陳楠利用這片空地,根據箱內物品清單和腦海中的圖紙,動手組裝那些精密而複雜的零件。
過程倒不算複雜,但還是挺繁瑣的。
包括將源石傳導件嵌入預定卡槽、擰緊頻射單元外殼、以及逐一對接基帶處理模組的線路等等......
好在兩人配合默契,動作流暢,這些構成了基站主體的核心部件,在她們手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拼接完成。
克洛絲則負責在稍遠一些的地方警戒周圍,身影在霧氣中若隱若現。
她的耳朵微微轉動,確保沒有遊蕩的裂獸或者其他潛在危險影響到兩人工作。
她的存在,為這片忙碌的區域提供了寶貴的安全感。
不到一小時,這些繁瑣而精密的部件,便奇蹟般地組合成了基站的核心部件。
臨時通訊基站主體,已然頗具雛形。
當然,這也不可避免地消耗了貨箱內相當一部分的可利用資源。
尤其是那些高精度的源石傳導件和特定規格的聯結器。
“......這些損耗,回頭得算在運輸隊或者保險公司頭上,畢竟是為了找回他們的貨和調查真相嘛。”
陳楠一邊擰緊最後一個固定螺栓,一邊小聲嘀咕著,試圖為這筆“意外開支”找個合理的名目。
“大不了......事後把這臨時拼湊的玩意兒整個搬回去給可露希爾。”
“可露希爾小姐......要一座微基站有甚麼用?”
“賣錢。”
將地上零散的大小工具全部利索地揣回背包後,陳楠隨即便吆喝起一旁像哨兵般待機的“威震天”。
有這大傢伙在,確實給大夥減輕了不少工作難度,不僅能當個小型塔吊使,還能作為穩定的工作平臺。
“吱——嗡——”
為了最大程度節約資源和時間,陳楠並沒有選擇費時費力地搭建常規的鋼結構,作為基站塔身。
她採取了更......有“創意”的方法。
直接讓威震天把天線模組,穩穩掛到了旁邊一棵最高的樹杈子頂上。
然後再用手掌把她託舉上去,進行最後的固定和線路連線。
“又不是造大炮,意思意思得了。”
“呃......這樣真的行嗎,陳楠小姐?我是說,把天線固定在樹上......”
雪雉費勁地仰著腦袋,看著陳楠在高處麻利的動作,欲言又止。
最終還是忍住了內心強烈的吐槽慾望。
她默默俯下身,開始以這棵大樹的主幹作為天然的“塔身”,往上安裝起其他輔助部件。
原理上來講,應該是能行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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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天色在不知不覺中漸漸暗沉下來,林間的光線變得更加晦暗。
但周遭那該死的白霧卻依舊沒有任何變淡徵兆,反而因為夜晚的降臨,更添了幾分陰森和寒意。
空降兵小心翼翼地撕開最後一盒罐頭的拉環,一股不算新鮮的氣味飄了出來。
他放在自己那副簡易面具前嗅了嗅,眉頭微皺。
“聞著像是快過期了......算了不礙事。”
他搖了搖頭,隨手解開面具兩側用於固定的卡扣。
正準備將這頓簡陋的晚餐送入口中,先嚐嘗鹹淡,填飽肚子再說。
“嗡——嘀——!”
就在這時,他掛在胸前那個飽經風霜的老舊聯絡裝置,毫無預兆地傳來一聲響亮而急促的嘶鳴!
聲音在寂靜的林中格外刺耳!
“! !”
空降兵一個激靈,渾身猛地一抖,險些把手裡的罐頭連同裡面黏糊糊的食物一起扔出去。
他連忙手忙腳亂地捂住還在發出噪音的通訊裝置,彎腰蜷縮在掩體後面。
生怕這聲音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突然響個毛啊......等下?”
他驚魂未定地咒罵了一句,但隨即愣了一下,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了甚麼。
接著,他難以置信地從身上取下那個之前如同死物般的通訊裝置。
只見那小小的螢幕上,原本一直灰暗的訊號強度的指示燈,此刻已然變成了穩定的綠色!
並且正在有規律地閃爍著,表示通訊鏈路流暢,可以連線!
“! ! ! !”
空降兵頓時瞳孔地震,巨大的驚喜湧上心頭,讓他差點歡撥出聲。
成功了?!羅德島的人真的做到了!
他們居然真的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用那些零件搭建起了能用的通訊裝置,還覆蓋到了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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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空地上,陳楠攥著那把扳手象徵性擦了擦額頭,朝著雪雉比了個大拇指。
“這樣就沒甚麼大問題了!雪雉,快,立刻試試能不能重新接上和近衛幹員A先生的穩定通訊?報個平安!”
“我、我在除錯最後的引數了!馬上就好!”
雪雉深吸一口氣,不再出聲,蹲在作為“塔身”的大樹旁,專心地搗鼓起自己的個人終端。
螢幕上,飛快地閃過一連串複雜的連線指令和狀態確認資訊。
陳楠則輕輕搖了下頭,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
隨即看向身旁一臉欲言又止、眼神中帶有探究的克洛絲,眨了眨眼,主動問道:
“克洛絲小姐,您似乎......從剛才開始,就有甚麼話想說?”
她注意到克洛絲並沒有像雪雉那樣,完全沉浸在通訊恢復的喜悅中。
“稱呼我克洛絲就好喔,敬語之類的,有些生分啦。”
克洛絲稍微睜開了些總是眯著的眼睛,看向陳楠,暫且收斂了些平日裡那副彷彿萬事不縈於心的玩笑神色。
表情變得認真而嚴肅,低聲道:
“陳楠,你有沒有覺得,從我們踏入這片山林那一刻開始,所經歷的一連串‘被迫’事件,節奏似乎都太過順暢了?”
“順暢得……就像有一雙無形的手,在暗處引導著我們的行動?”
“......嗯,是很不對勁。”
陳楠平靜地點頭道,隨手將那柄扳手揣回外套口袋裡。
目光掃過周圍依舊濃重的霧氣:
“我們所做的每一步,看似是我們的自主選擇,但仔細回想,選項似乎都被限制在了一個特定的框架內。”
“或許......這些正是深藏暗處那些人想要看到、並急於利用的結果。”
她忽然在此停頓,緊接著,換上了一副看似“善解人意”、實則帶著幾分狡黠的微妙微笑。
“不過嘛,換個角度想,好歹對方到目前為止,並沒有對我們表現出直接的敵意、沒有進行襲擊或更過激的行為。”
“既然他們想借羅德島之手,‘蹭’這點通訊上的‘好處’,”
“那在不妨礙我們自身任務和安全的前提下,幫他們點‘小忙’......也無可厚非。”
她的語氣帶著一絲戲謔。
見克洛絲因為她這番話而微微皺了皺眉,似乎不太贊同這種“資敵”行為,陳楠便悠哉地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隨即話鋒陡然一轉,聲音壓得更低,從容道——
“當然,我們羅德島可不是甚麼免費的慈善機構。想要羅德島出手幫忙,尤其是這種技術性的‘援助’。
“最起碼......也得支付一筆‘不菲’的委託金。或者說,‘資訊費’。”
她示意克洛絲再湊近一些,幾乎耳語的距離,然後將自己一直握在手裡的終端,呈現在二人面前。
螢幕上,不再是基站的除錯介面,而是一個複雜的頻譜分析圖。
其中,幾條剛剛出現、不屬於羅德島任何已知裝置的通訊頻段,正如同清湯裡的幾粒枸杞那般,異常明顯地正在活躍著,傳遞著簡短而加密的資訊。
在利用臨時基站錨點恢復了此區域的所有通訊後,這些原本隱藏在遮蔽背景噪音下的“神秘人”,便瞬間被她特意加強過的偵聽模組捕獲。
陳楠笑吟吟地收起終端,目光意有所指地看向濃霧深處。
嘴角揚起了一個莫名的弧度。
“這些‘幕後黑手’自以為隱秘的內部通訊,從他們的裝置重新上線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被我截獲並實時打包,上傳回本艦的情報中樞了。”
“等可露希爾那邊完成訊號溯源和解碼分析......就等於我們在這群藏頭露尾的傢伙內部,安了一枚監聽器。”
“到那時,對方的身份、目的、人員構成、乃至他們接下來的任何風吹草動......都將暴露在羅德島的眼睛底下。”
“這筆‘資訊費’,他們可是預付得相當‘慷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