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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安寧

2025-11-22 作者:一顆茶

待幾位羅德島來客的身影消失在街道拐角的更深處,連同維什戴爾咋咋呼呼的嗓音也一同遠去後。

曼弗雷德才幾不可聞地舒了口氣,一直略顯緊繃的肩線,也稍微鬆弛下來。

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為甚麼要緊張。

或許只單純是為了一份便當遮遮掩掩,對他而言,似乎顯得“小氣”了些。

哪怕事實正如店主所說,食材確實告罄,他也並未說謊。

他搖了搖頭,將那些被小插曲打斷的思緒甩向頭頂那片深邃無垠的夜空,不再去細究。

也恰好此時,身後那家簡陋店鋪的木門被從裡面推開一條縫。

昏黃的燈光流淌出來,伴隨著那位薩卡茲老闆略顯沉悶的呼喚:

“(薩卡茲語)先生,您的便當。”

“......馬上來。”

曼弗雷德收斂心神,轉身,邁著沉穩的步伐重新走向那點昏黃的光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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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夜間十點,卡茲戴爾邊境城樓。

歷經風霜的斑駁牆體上,佈滿了戰爭與歲月留下的刻痕。

牆垛之上,無數薩卡茲士兵如同紮根於岩石的松柏,身姿挺拔,沉默地駐守於此。

他們的目光穿透漸濃的夜色,掃視著城牆之外,那片被無盡黑暗籠罩的荒野。

寒冷的夜風呼嘯著掠過牆頭,捲起細微的沙塵,帶來一陣荒原的粗糲氣息。

一道格外高大魁梧的身影,正揹負著雙手,屹立在城牆最前沿。

象徵其身份與威嚴的深色斗篷下襬,隨著強勁的夜風,在他身後獵獵擺動。

如同不屈的旗幟。

這位以鐵腕和堅韌著稱的將軍,彷彿一尊感受不到寒意的金屬雕像,靜靜地眺望著遠方那片渺無盡頭的黑暗。

深邃的眼眸中映不出絲毫星光。

“嗒,嗒。”

一陣節奏平緩、落地有力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踏在冰冷的石質城道上,逐漸清晰地傳入他的耳中。

那腳步聲他再熟悉不過。

他甚至沒有回頭,依舊維持著遠眺的姿態,僅是用低沉而帶著些許沙啞磨損感的嗓音,平靜地開口:

“你似乎去了一趟市區。”

“......”

曼弗雷德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停下,先是習慣性地整理了一下腰間劍鞘的位置,使其不會妨礙行動。

隨即才緩步踱至他身側稍靠後的位置,與他一同望向那片沉沉的黑暗。

他的語氣中,似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鬆笑意:

“託您的福,將軍。今日前哨無甚異動,換崗順利,時間比平日寬裕些許。”

“還來得及在宵禁前,出去隨意轉了轉。”

“你似乎心情不錯。”特雷西斯的觀察依舊敏銳,即使沒有回頭。

“或許是吧。”曼弗雷德沒有否認。

聞言,特雷西斯略微側首,目光短暫地瞥了一眼對方手中那個看起來頗為樸素、但包裝得嚴實完整的便當袋子。

一絲瞭然的神色,在他古井無波的眼底快速閃過,但他並未點破。

曼弗雷德似乎也察覺到了將軍那無聲的詢問目光,於是他輕笑出聲,主動解釋道,語氣裡帶著無奈的縱容:

“是給明椒那丫頭的。她天天吃軍隊大灶上那千年不變的飯菜,已經拐彎抹角地和我抱怨了許久。”

“說負責伙食的老莫頓手藝粗糙,簡直是在‘虐待’她的味蕾。”

“......”

特雷西斯明顯地沉默了一瞬,堅毅的下頜線似乎繃緊了些許。

他稍作沉吟後,才緩緩將目光完全轉向曼弗雷德,語氣依舊平淡聽不出喜怒。

卻帶著一種長輩式的嚴格:

“她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應該儘早熟悉並適應軍帳裡的生活。”

“口腹之慾,在生存和紀律面前,微不足道。”

“將軍,您說得對。” 曼弗雷德點了點頭,表示認同。

但隨即他的表情不經意間認真了些許,聲音也低沉了幾分:

“可說到底,拋開她的身份,她也只是個十來歲的孩子。”

“一個......或許在您看來,見識過的殘酷與生死離別還太少、並不算成熟的薩卡茲傭兵。”

他頓了頓,目光也投向遠方無垠的黑暗。彷彿能穿透它,看到某種希望。

“但我認為,這並非完全是壞事。”

“至少......在這個短暫而珍貴的和平年代裡,像她這樣的孩子,理應有權利去抱怨飯菜不可口,有機會因為一份來自城裡的普通便當而露出微笑。”

“而不是隻記得戰火與鮮血的滋味。”

聞言,特雷西斯略帶驚訝地瞥了他一眼,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沒有選擇開口打斷這位他極為看重的副手,只是靜靜地聽著。

“(薩卡茲語)和平......”

特雷西斯低聲呢喃著這個詞彙,聲音輕得幾乎被風吹散。

就是這個看似簡單的詞語,無論對他,還是對絕大多數在戰火與顛沛流離中掙扎求生的薩卡茲而言,都顯得是如此地生澀、沉重,而又充滿誘惑力。

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瞬,但很快便又舒展開來。

同時眼底深處,閃過一絲莫名的神色。

曼弗雷德不會知道,為了這眼下極其艱難、行走於鋼絲之上的和平局面,

他向那位遠在羅德島、智謀深遠的“博士”做出了何種程度的妥協與讓步。

在無數個相同結局裡,他不敢保證自己與特蕾西婭共同選擇的這條路,是否就是對所有薩卡茲而言最好的結果。

但他可以肯定,這絕對是未來“可塑性”最高、蘊含可能性最多的一條路。

哪怕前路依舊迷霧重重。

“對了,將軍。”曼弗雷德忽然語調微頓,狀似無意般換了個話題,將思緒從沉重的思考中拉回:

“回來的時候,在靠近內城的那條舊街上,我還遇見了幾位......很有意思的人。”

他刻意放緩了語速,留下了引人探究的餘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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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與此同時,卡茲戴爾主城區,一家由民居改造、條件簡單卻乾淨整潔的小型客棧內。

陳楠湊到那面邊緣有些模糊的落地鏡前,藉著不算明亮的燈光,拿手指小心地碰了碰自己有些乾裂起皮的唇角。

她忍不住輕嘖一聲,秀氣的眉毛擰在了一起。

“上火了,可惡......”

隨即,她從鏡子裡移開目光,看向一旁正裹著浴巾、坐在床沿邊跟自己那頭溼漉漉紅色長髮“搏鬥”的紅豆。

那頭原本在戰鬥中如同烈焰般躍動的長髮,此刻吸飽了水分。

宛如一道紅色的瀑布,柔順地披散在她光滑的肩頭和脊背上。

“啊啊啊又纏在一起了!!”

紅豆齜牙咧嘴地試圖用梳子,強行透過一個頑固的髮結。

好吧......貌似也不是那麼柔順。

陳楠忍不住嘴角一咧,剛想主動請纓,展示一下自己還算過得去的梳頭技巧時,

一道清晰的呼喚卻率先從浴室方向傳來:

“陳楠,輪到你了,水溫剛好。”

“啊,好的,我這就來。” 她聞聲抬頭,只見浴室的門半開著,正不斷向外面湧出帶著皂角清香的蒸騰霧氣。

一道高挑妙曼的人影,裹著潔白的浴巾,在氤氳的霧氣中緩緩變得清晰起來。

褪去那身厚重的盔甲後,泥岩的聲音也恢復了正常,不再含著那股悶悶的感覺。

一頭溼漉漉的白髮被她隨手向後捋去,露出光潔的額頭,和那雙依舊如同紅寶石般瑰麗、卻少了幾分戰場殺伐之氣的眼眸。

此刻,她正略帶疑惑地凝視著在房間裡“各顯神通”的兩位同伴。

“怎麼了?”她歪了歪頭,問道。

“......沒啥。”

陳楠眼皮直抽,迅速移開目光,轉過身,故作鎮定地將自己那件羅德島制式外套從椅背上拿起。

仔細地掛進一旁的簡易衣櫃裡。

......雖然都是女孩子,但泥岩前輩這卸甲之後反差過於巨大的身材,

還是讓她有點無所適從。

泥岩更加困惑了,她甚至下意識地抬起胳膊,認真地低頭掃視了一遍自己的身側和手臂,試圖找出哪裡不對勁。

以此來猜測陳楠剛才那短暫一瞥中蘊含的怪異目光,究竟是何意味。

是沒洗乾淨嗎?她疑惑地想。

熱水明明很充足啊。

然而,她這一隨意、帶著點天然呆的動作,卻瞬間引來了房間內另一道極為幽怨的目光。

“?”

泥岩忍不住撓了撓自己還在滴水的白色長髮,循著那股令她渾身不自在的視線源頭看去——

只見床頭邊,紅豆不知何時已經停下了和頭髮的鬥爭,正用一雙死寂沉沉的眼睛,死死盯著她看個不停。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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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城牆附近某處條件樸素的營帳內,夜風微微拂過厚重的帆布門簾。

帶來遠方荒野的氣息。

明椒正盤腿坐在簡陋的行軍床上,小心地撥開那雙一次性木筷。

她捧起那個還帶著些許溫熱的便當盒,迫不及待地大口往嘴裡送著食物。

鼓起的腮幫子像只儲食的倉鼠。

一邊努力咀嚼,她一邊含糊不清地、滿足地感嘆道:

“還是城裡的東西好吃,就是有點涼了。”

(嚼嚼嚼)

曼弗雷德正在一旁,著手整理著自己卸下的武裝和常服。

餘光瞥見她那副不加掩飾的滿足模樣,剛毅的嘴角不禁微微上揚。

“我該道歉,”他聲音平穩地說道。

“回來的路上,在城牆上和特雷西斯將軍聊了許久,耽擱了不少時間”

明椒咀嚼的動作一頓,隨即看向那個高大的背影,歪了歪腦袋。

“啊,我倒是不怎麼在意啦。”

(嚼嚼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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