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謝布紐島的薛白生等書友投餵的禮物!老闆刷1-7必出倆土塊!)
夜色漸濃,徹底浸染了卡茲戴爾的天幕。
在城市某處偏僻的街道一角,一家外觀簡陋、佔地不大的小菜館,如同黑暗中一隻倔強的螢火蟲。
門板的縫隙間隱隱向外透出些昏黃搖曳的燈光,在這片早早陷入沉睡的區域,顯得格外醒目。
“噹啷。”
清脆的金屬碰撞聲在狹小的店內響起。
一位看起來面容粗獷,但眼神平和的中年薩卡茲男子,隨手將擦拭得鋥亮的鍋鏟掛回廚具架子上。
他攤開粗糙的掌心,將上面殘留的水漬隨意地在身前那條沾著些許油漬的圍裙上擦了擦。
接著,他才不緊不慢地轉過身,面向簡易櫃檯前方那道幾乎要頂到低矮天花板的高大人影,報以歉意的樸實微笑:
“(薩卡茲語)很不巧,先生,”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被廚房的油煙長久浸潤過。
“(薩卡茲語)如果您能早來五分鐘的話,熄滅灶火前做的最後一份餐食,或許就能歸您。”
“您也將成為本店今晚的最後一位客人。”
聞言,櫃檯對面那名身姿挺拔、身著軍旅甲冑的金髮男子,如同雕像般平靜的臉龐上,似乎微不可察地皺了下眉。
店內低功率燈泡散發出的昏黃光線,在他稜角分明的五官上投下柔和的陰影。
讓他本就內斂的情緒更顯得難以揣摩。
或許,在那深邃的眼眸底處,隱隱流轉著一絲計劃被打亂的無奈。
“(薩卡茲語)兩份簡單的便當,熱的就好,”曼弗雷德的聲音平穩低沉,秉持軍人特有的簡潔。
“(薩卡茲語)大概不會耽誤您多少時間。”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個在他看來頗為實際的條件:
“(薩卡茲語)而且,我可以為此加付一些費用。”
說罷,他抬起頭,深灰色的瞳仁冷靜而銳利,透過額前垂落的一縷燦金色髮絲,仔細觀察著這位薩卡茲老闆臉上,每一絲細微的反應。
試圖從中找到一絲可以通融的鬆動。
但很可惜,薩卡茲老闆臉上並沒有表現出一絲一毫對加價的動容,歉意的笑容依舊恰到好處。
緊接著,他苦笑著搖了搖頭。
那神態不像是在拒絕一單生意,倒更像是在單純地感慨自己“運氣不好”,沒能趕上這最後一單:
“事實上,本人最近正打算歇業一段時間,回老家看看。”
“店裡那些臨期的食材儲備,也早在下午就差不多清空處理掉了。”他攤了攤手,示意自己的無能為力。
“眼下這剩下的最後一點點食材,東拼西湊,估計也只能恰好做出一份便當的量,再多一絲都沒有了。”
他看向曼弗雷德,將選擇權拋了回去:
“(薩卡茲語)您的想法是?”
“......”
曼弗雷德的目光緩緩移動,落在那面收拾得整潔乾淨、甚至反射著微弱燈光的廚具牆上,停留了幾秒。
似乎在斟酌這份“唯一”的必要性,又像是在判斷對方話語的真實性。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殘留的食物油脂與清潔劑混合的氣味。
片刻後,他幾不可聞地輕嘆一聲,點了點頭,做出了決定。
“(薩卡茲語)請為我準備這一份吧,謝謝。”
話音剛落,曼弗雷德便從軍裝外套側面的口袋裡摸出幾張嶄新的貨幣,利落地將其放置在木質櫃檯上。
隨後,他沒有等待老闆的回應,便轉過身,欲要徑直離開這間屋子狹小得令人有些壓抑的空間。
“我想先在外面透透氣。”他背對著櫃檯,聲音依舊平穩。
“便當製作完成後,您可以試著呼喚我來取。”
“好的,先生,您請便。”
薩卡茲老闆漫不經心地活動了一下寬厚的肩膀,發出輕微的骨骼脆響。
隨即熟練地重新取下剛剛掛上的鍋鏟,和幾隻碗盆,轉身撩開隔開前後廚的深色布簾。
走進了後面那片更顯昏暗的區域。
漆黑一片的後廚環境裡,傳來他帶著些許打趣的提醒,聲音在狹小空間內迴盪:
“(薩卡茲語)這間屋子的木板牆薄得像層紙,隔音效果很差。當然,只要您不離開太遠,喊一嗓子總能聽見。”
“......”
曼弗雷德沒有回應,只是沉默地推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融入了門外的夜色中。
?? ??? ?? ? ?? ??? ?? ? ?? ??? ?
狹窄的道路兩側,曼弗雷德宛如一尊沉默的雕像般,身姿挺拔地駐足在店鋪門外不遠處的陰影裡,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
縷縷帶著寒意的夜風拂過他堅毅而輪廓分明的面龐,吹動了他額前那縷耀眼的金髮。
他緩慢抬起頭,深邃的目光越過低矮雜亂的屋頂,凝視著頭頂那片綴滿繁星卻依舊感覺沉寂的夜空。
眼底深處,隱隱閃過一絲複雜而莫名的神色。
是對故土未來的憂思,還是對自身職責的沉重?
“對卡茲戴爾而言,每年的冬季,都是一場艱難的考驗。”
他低聲自語,聲音輕得幾乎被風聲吞沒,像是在對夜空陳述,又像是在提醒自己肩頭的重量。
“......”
隨即,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城市邊緣。
那裡,巨大的熔爐輪廓在夜色中清晰可見,暗紅色的火光在其內部隱隱脈動。
他低聲呢喃:
“希望今年能好上一些。”
正當他的思緒沉浸在關於物資儲備和邊境防務的考量中時,
街道一側忽然傳來一陣略顯嘈雜的嚷嚷聲,夾雜著熟悉的嗓音,打斷了他短暫的沉思。
曼弗雷德聞聲,緩緩抬頭,目光剛好與帶領三人向自己走來的維什戴爾相撞。
“咦?”
維什戴爾的臉上明顯閃過一絲愕然,腳步停頓了一下。
似乎也沒料到,這位以嚴謹和忙碌著稱的軍事委員會將領,會在這個時間點出現在這條偏僻的小街上。
“呦,難得,我們日理萬機的曼弗雷德將軍,居然也會有閒情逸致,在這個點兒來街上轉悠,體驗民間疾苦?”
她象徵性地朝對方拱了拱手,語氣聽不出熟稔還是純粹的客套。
但至少,比面對血魔大君和變形者叢集時,似乎好上了那麼微不足道的一點點。
“......嗯,”
曼弗雷德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彷彿任何意外都無法讓他動容的表情。
同時向她禮節性地頷首示意,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情緒:
“前哨站今天有赫德雷將軍親自值守,指揮體系運轉良好。”
“我等副手,也因此能比平時早些時間......‘下班’,處理些個人事務。”
他頓了頓,話語簡潔地解釋了緣由,隨即目光快速地掃過維什戴爾身後的三人。
那如同覆蓋著冰霜般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些細微的表情變化。
“這幾位,想必就是今日抵達的羅德島來客吧。”他的語氣是陳述而非疑問。
顯然早已得到相關資訊。
“您好,曼弗雷德將軍。”
泥岩向前一步,厚重盔甲發出沉悶的摩擦聲。
她龐大的身軀恰好將正試圖縮小存在感、明顯不善言辭的陳楠嚴實地掩在身後。
如同磐石為她擋住了探詢的目光。
“慚愧地講,由於羅德島本艦近期內部人手排程緊張,本次先遣的技術支援隊伍,僅有我們三人抵達。”
她微微側頭,示意了一下身後的同伴,繼續以務實的態度說道:
“不過,請您放心,待到本艦處理完手頭幾項緊急事務後,後續會有更多專業的工程幹員,以及一批計劃內的援助物資,陸續前來卡茲戴爾進行支援。”
待泥岩言簡意賅地說明完畢,曼弗雷德方才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剛毅的面容上沒有流露出絲毫的不悅或失望之意,反而帶著理解。
“無妨,幾位客人不必介懷。
“羅德島能在自身亦需發展的時期,仍願意對卡茲戴爾施以援手,”
“這份善意與實際行動,已經足夠讓卡茲戴爾上下,感激不盡。”
他的話語沉穩有力,帶著軍人的直率與真誠。
說罷,在維什戴爾有些錯愕的目光注視下,他竟略微後撤一步,身體挺得筆直。
然後誠懇地向泥岩三人方向,幅度標準地俯身鞠了一躬。
“鄙人曼弗雷德,謹代表特蕾西婭殿下與這座正在努力新生的城市,再次向諸位,致以最誠摯的謝意。”
“哎哎,可得了吧。”維什戴爾嘴角微抽,看著對方這過於鄭重的禮節,忍不住出聲打斷。
彷彿生怕再過一會兒,自己這個“議長”也得被嚴肅的氣氛綁架著,被迫上前給這三位羅德島的代表磕一個以表謝意。
她隨即有些不耐煩地從對方那寬厚挺拔的臂膀一側,探頭看去。
目光精準地落在了街角那家看起來沒多少光亮透出的簡陋店鋪門前,將話題強行拉回現實:
“行了行了,閒話晚點再聊,官面文章也省省。”
“眼下咱們這幾位遠道而來的貴賓可都還空著肚子呢。你堵在這兒,是知道哪兒還有吃的?”
“嗯?”
聞言,曼弗雷德劍眉微挑,高大的身軀依舊沉穩地站在道路中央,沒有立刻讓開。
語氣帶著一絲愛莫能助的無奈:
“很不巧,諸位。在我身後的那家便當店鋪,老闆聲稱食材告罄。
“就在剛才,已經確定打烊了。”
“啊?這麼倒黴?”
維什戴爾臉色瞬間一黑,像是被兜頭潑了一盆冷水。
她不甘心地又從店鋪門板縫隙透出的那點微弱光亮中收回視線,狀似無意地打量了兩眼曼弗雷德空空如也的雙手。
雖然心裡有點窩火,但她覺得,曼弗雷德這傢伙古板是古板了點,但還不至於在這種小事上欺騙她。
她撇了撇嘴,帶著點同病相憐的語氣調侃道:
“也就是說,忙到現在的曼弗雷德大將軍,也跟我們一起餓著肚子啊?”
“是的,” 曼弗雷德坦然承認,甚至順著她的話,輕輕嘆了口氣。
那向來冰封的臉上,難得地露出一絲近乎於“無奈”的表情。
他將眼底那抹精於算計的光芒藏得極深,用一種半是認真半是、打趣的口吻說道:
“如果可以的話,我甚至想冒昧地向諸位請求勻一些便於充飢的食物。”
“畢竟,餓著肚子站崗,可不是甚麼美妙的體驗。”
然而令他萬萬沒想到的是,他這本意是為了轉移話題、順便稍微拉近點距離的玩笑話,
話音剛落,站在泥岩身後那個一直沒甚麼存在感的女孩,卻像是被觸動了某個開關。
她摳了摳自己的手指,顯得有些猶豫。
隨即竟緩緩地從自己那件羅德島制服外套口袋裡,開始窸窸窣窣地倒騰起甚麼東西來。
幾秒鐘後,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陳楠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掌心裡託著一塊看起來硬邦邦、有稜有角的不明物體,聲音細弱蚊蠅地開口道:
“吶,曼弗雷德將軍,我這裡倒是隨身帶了些粗糧,如果您不介意的話,可以先墊一墊......”
“哦?”
曼弗雷德愣了愣,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真實的驚訝。
他壓根沒想過自己這番只是為了給雙方找個臺階下的玩笑話,居然真的能起到作用。
還“作用”出了一塊看起來年代久遠的“乾糧”。
於是他帶著幾分好奇,轉向一臉真誠期盼(快拿走)的陳楠,露出了一個比之前更加溫和的笑容。
抬手從她手中鄭重地接過了那塊頗有分量的“硬貨”。
“......”
陳楠訕訕地收回了手,指尖還殘留著那玩意的堅硬觸感。
她緊盯著對方臉上那看似如沐春風的笑容,同時在心裡小聲嘀咕,試圖為自己的“慷慨”找到合理依據:
“以薩卡茲人普遍強悍的體質和牙口,說不定......真能把這玩意給解決了呢?”
“總比餓著強對吧......”
然而,當曼弗雷德收斂了笑容,低頭藉著遠處熔爐投來的微光,仔細向自己掌心那塊“粗糧”看去時,
他臉上那剛剛漾開如春風般溫和的笑容,瞬間凝固,僵硬在了那張素來沉穩的臉上。
無言的沉默,帶著一種詭異的尷尬,在昏暗街道上的幾人之中瀰漫開來。
“......這個。”曼弗雷德深吸了口氣,緊接著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看向滿臉期待的陳楠,艱難開口:
“陳楠......小姐,如果我的視力沒有因為飢餓而出現問題的話,”
他舉起手中那塊油紙包裹的、邊緣甚至有些風化的“硬塊”。
“這種形制、這種包裝,尤其是上面這個模糊的印記……”
他頓了頓,似乎在確認一個極其荒謬的事實。
“它似乎是......特蕾西婭殿下當年親自從大炎訪問帶回來的......”
“或許,它算是你我的長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