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
陳楠費勁地仰著下巴,目光有些遲疑地定格在眼前這座堪稱恢宏的商業樓上。
“採購物資......是要來商場嗎?”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確定。
在她的預想中,羅德島的物資採購點,更應該是那種批發市場或合作倉庫。
而非眼前光鮮亮麗、人流如織,瀰漫著奢華與消費主義氣息的時尚地標。
“當然,可別小瞧了大古廣場的商業含金量啊。”
詩懷雅聞言,那雙漂亮的碧色瞳孔裡閃過一絲得意,用一種地頭蛇般的口吻為她介紹道:
“這裡可是龍門核心商業區的心臟之一,從尖端科技產品到維多利亞王室御用的瓷器,幾乎無所不包。”
平時的人流量嘛,你也看到了,堪稱龍門活力的象徵。”
她輕輕甩了甩那頭璀璨的金髮,繼續道:
“更何況,羅德島這次的那份採購清單,我可是提前過目了,我心裡有數。放心跟著我走就好啦,效率不會低。”
“是這樣嗎?”
陳楠的嘴角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心底的疑慮在盤旋。
但面對詩懷雅自信滿滿的表情,她還是把話嚥了回去。
“雖然......很抱歉佔用了詩懷雅小姐您為數不多的休息日。”
“但我總覺得,採購任務和‘逛街’之間,似乎還是有點微妙的區別......”
“知道就別再問啦!”
詩懷雅突然一改和煦的笑顏,轉而被一股真切的幽怨取代,那張精緻的臉幾乎要貼到陳楠的鼻尖上。
“上頭也不說多往近衛局招攬點人手,加班費也從來沒漲過!但凡不是羅德島我才不要拿自己的休息日充公!”
“哼!現在也不行。”
說罷,她像是要強調自己的不滿,賭氣般地短哼一聲,暫時從陳楠面前收回上半身。
纖細卻有力的手臂交叉抱在胸前,昂貴的定製外套面料因此起了些許褶皺。
“總之,羅德島近期又沒別的安排,採購物資之類的晚點也不礙事。”
她斜睨了陳楠一眼,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正好順路陪我逛逛,就當是補償我原本計劃好,但被臨時打亂的放鬆行程咯。”
“好的好的......”陳楠汗顏,小心地後退半步,可絲毫不敢怠慢對方。
得,這位姐怎麼開心怎麼來吧。
不過詩懷雅倒也沒說錯,眼下她需要採購的那批物資,確實都不是日常消耗品。
更像是那種為了“以防不備”,扔倉庫裡吃灰玩意兒。
所以還真說不上著急。
再加上,後勤部門給出的時間相當寬裕,寬裕到她甚至能和紅豆約好,晚上一起去看一場據說非常炸裂的搖滾演出。
“不過話說回來......”
陳楠環視了一下四周穿梭不息的人潮,小心翼翼地往詩懷雅身邊湊了湊,臉上是按捺不住的好奇:
“詩小姐的原定計劃裡,只有您一個人嗎?”
她想象不出,像詩懷雅這樣的人物,會獨自一人來這種地方消磨時光。
“當然不是,還有星熊。”詩懷雅回答得很快,但隨即不著痕跡地別過腦袋,目光投向旁邊一家奢侈品店的櫥窗。
光潔如鏡的玻璃上,清晰地映出她眉宇裡掠過一絲無奈。
“星熊還忙著接應你領導他們,抽不出身來。”
“明白了明白了......”陳楠飛快點了兩下腦袋,立刻懂事地不再追問。
能理解嘛,星熊督察看著就有安全感。
“所以——”她乾咳兩聲,重新看向陳楠,帶著點嬌蠻的語氣抱怨道:
“我不管,都高強度工作一個月了!既然是加班,偷個懶摸摸魚很合理吧?”
“可別指望我像某條粉腸龍那樣只顧埋頭工作,吃不消。”
“好的姐好的姐......”
——————
與此同時。
一條主要供員工和貨運通道使用、相對偏僻的后街裡,油煙外機的聲響顯得沉悶而煩亂。
黑麵具步兵扯了下略顯緊繃的領口,看向身邊那位體型碩大的黑盾重灌,刻意壓低了些聲音:
“都過去這麼久了,也不知道外面究竟是個甚麼情況......”
“我還真沒見過潛伏個半把月的!”
“沒辦法啊。”重灌無奈地嘆了口氣,“隊長老早就試圖和領袖聯絡過了,直到現在都沒有一絲回信。”
“再說,我看這城裡一點危機氛圍都沒有,反倒是越來越繁華了。”
“......”
小隊長扶起面具,嗦了兩口麵條。
“鬼知道還得在這繼續待多久。”
“照這麼下去,假如哪天被近衛局逮到,咱們幾個黑戶可一個都跑不了!”
空降兵滿臉急切,眼下就連眾人手裡的偽造通行證,甚至都馬上要過期了。
到了那時,哪怕出門買個菜,都有可能被滿大街通緝追捕......
“實在不行,”黑盾重灌甕聲甕氣地插話,試圖緩和緊張氣氛。
“我在這條街還認識挺多廚子。”
“認識廚子有啥用啊?”
“咱們幾個一塊學點手藝,去下城區開個菜館湊合過日子吧。”
“......”
見三人的討論聲越來越大,小隊長終於放下碗筷,抬手阻止了即將升格的爭論。
“的確,不能再等下去了。”
他環顧了一下三名手下眼中難以掩飾的疲憊、迷茫和對未來的不安,眼神閃爍了幾下,最終沉澱為一絲冰冷的決意。
“就現狀而言,領袖那邊......大機率已遭遇不測。無論情況具體如何,我們都已失去上級指令。”
“繼續滯留,風險遠大於收益。”
他稍作沉吟,手指在桌面上畫出一個簡單的地形圖。
“待今日天色漸晚,咱們就找機會,設法突破龍門的外圍關卡,然後再想辦法和可能倖存的大部隊匯合!”
“明白!”
三人幾乎是同時低聲回應,眼中重新燃起一絲目標明確的光芒。
儘管這目標充滿了未知的危險。
......
商廈大廳,巨大的中庭挑高設計使得空間感極為開闊,陽光從透明的穹頂灑落,與各色店鋪透出的燈光交織在一起。
周遭店鋪震耳欲聾、迴圈播放的廣告播報和動感音樂,混合著鼎沸的人聲,匯成一股強大的音浪,衝擊著陳楠的耳膜。
她忍不住咧了咧嘴,感覺腦仁都有些發麻。
怎麼有種進縣城步行街的錯覺......?
詩懷雅顯然也注意到了她古怪的表情,但卻表現得渾不在意。
她一邊姿態優雅地避開一個橫衝直撞的孩童,一邊漫不經心地對陳楠解釋道:
“別被表象迷惑了。那些擺在顯眼位置的國際大牌奢侈品,固然有其卓越的質量和工藝保障。”
“但相比之下,一些定位平價的百貨,也並非毫無優勢。關鍵在於——”
她停下腳步,側過頭,意味深長地看了陳楠一眼。
隨即伸出食指,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在於買家的‘眼光’。”
“沙裡淘金,有時候比直接購買現成的金子,更有成就感,不是麼?”
“大概懂了......”陳楠若有所思地“哦”了一聲。
身為出身富貴的大小姐,穿慣了頂級設計師的定製服飾,偶爾也會想來平民市場挑兩件設計獨特的小眾品牌換換口味。
或者買回去當作不出門時的居家常服,貌似也能理解。
反正她平時不怎麼喜歡出門購物,買一件大衣就能穿兩三年那種。
“不過呢......來都來了,”詩懷雅碧色的眼珠狡黠地一轉,唇角勾起玩味的笑意。
“來,先幫我拎下包。”
“哎?”
陳楠稍稍愣了一下,再回過神時,脖頸上忽然多了幾分沉甸甸的重量。
而詩懷雅,則已經率先踏進了一家裝潢風格相對簡約的服飾店。
她很自然地從一排排掛滿當季新品的衣架側邊掠過,指尖拂過不同材質的布料,目光快速而精準地掃視著。
“別愣著了快來,”她頭也不回地招呼道,語氣輕快。
“幫我看看哪一件上身好看。”
“哎......好的姐。”
大廳內環境仍舊嘈雜,她隨手理順挎包,略顯無奈地擠開店門口熙攘的人群,跟上了詩懷雅的腳步。
“......”
一處連線著空中走廊的電梯拐角,兩名看起來與周圍遊客並無二致的年輕男子,看似隨意地倚靠在欄杆上。
目光卻不動聲色地追隨著陳楠的背影,直至她消失在店鋪內部。
然而下一秒,他們的視線一齊從陳楠身上移開,牢牢鎖定在了正在衣架間隨意流連、身姿曼妙的詩懷雅身上。
其中一人伸手扶住腰間,同時嘴角揚起一抹極難捉摸的弧度。
“憑我混跡街頭多年的經驗與閱歷,那個金髮菲林絕對是有錢人家的小姐。”
他的同伴眼神閃爍,同樣低聲道:
“你的意思是......?”
“一個絕佳的機會自己送上門來了。”先開口的那人雙眼微眯,眼底閃過賭徒般的瘋狂光芒。
“綁了她,然後聯絡她的家族,要挾那些愛面子的闊佬拿錢換人。”
“以她的身價,贖金絕對是個天文數字。只要錢一到手,我們立刻遠走高飛,足夠保我們下半輩子錦衣玉食!”
他頓了頓,環顧四周確認無人注意,聲音更加低沉,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決斷:
“幹完這一票,我們就徹底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