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艦體下層訓練場。
天花板上的照明板模擬著自然光,將整個空間照得通亮。
陳楠站在射擊位上,身體微微前傾,側首瞄準遠處的標靶。
冷靜與專注是她臉上唯一的表情。
“砰,砰砰——!!”
幾聲乾淨利落的銃響接連回蕩在空曠的訓練場中,每一發的間隔幾乎完全一致。
特製的訓練彈精準地命中了遠處標靶的中心區域,留下了一組分佈緊密的彈孔。
雷蛇站在記錄臺旁,手中握著評分板,卻忘了下筆。
她滿臉難以置信地望著遠處那幾個幾乎全部滿分的標靶,又看向保持著標準收勢動作的陳楠,一時間竟有些恍惚。
才僅僅過去半天——
嚴格來說,只是一個晚上。
這位昨天還連子彈打到哪裡都無法控制的選手,就已經完美掌握了銃械的射擊要領?
難道她真的是天才?
“雷蛇姐!”陳楠緩慢放下手臂,轉身看向仍處於震驚中的雷蛇,似乎能明白對方此刻的困惑。
於是她訕笑著擼起袖子,向雷蛇示意自己腕部的圓環裝置,解釋道:
“其實是依賴源石輔助裝置啦。”
“輔助裝置......”
雷蛇聞言,沉默了一瞬,目光落在那個造型精巧的手環上。
心底那份驚疑卻並未完全消散。
她見過不少因種種原因無法自如施展源石技藝的幹員,其中一些人確實會藉助輔助裝置來彌補自身的不足。
但通常情況下,這類裝置最多隻能幫助使用者達到基礎水平,勉強確保他們擁有最基本的自保能力。
然而像陳楠這樣,在使用輔助裝置後,表現發生如此質變的情況——
她還是頭一回見識到。
這已經超出了“輔助”的範疇,近乎於某種程度上的替代了。
“你確定......這真的只是‘輔助裝置’?”雷蛇忍不住追問,語氣中帶著審視。
“當然啊。”陳楠理所應當地回答,隨後似乎想到了甚麼,稍作沉思:
“不過小天才目前還只是半成品,所需要的能量消耗不是一般的大。”
“能量消耗?”
“就是源石啦。”
她隨手從工裝口袋裡取出一塊未經處理的源石碎片,在雷蛇驟然縮小的瞳孔注視下,熟練地將其塞進圓環底部抽拉槽中。
“咔噠。”
原本略顯暗淡的圓環頂端,瞬間再度亮起穩定而深邃的幽幽藍光,發出幾乎不可聞的嗡鳴。
“你瘋了?居然徒手接觸源石?!”
雷蛇失聲驚呼,幾乎是本能地箭步上前,用經過特殊處理的黑色手套一把抓住她的手臂。
力道之大讓陳楠忍不住痛呼。
“疼疼疼!”
沒理會陳楠呲牙咧嘴的叫喚聲,雷蛇瞪大眼睛,目光仔細掃過她的手掌、手指以及腕部每一寸面板。
按照常理,如此直接地接觸高純度源石碎片,即使對於非感染者,也極有可能引發急性源石反應,甚至直接導致感染。
然而奇怪的是,預想中源石結晶析出等感染徵兆,此刻卻並未在陳楠身上出現分毫。
她的面板完好如初,除了被自己抓握的地方有些發紅外,沒有任何異常。
“這......?”
雷蛇愣了愣,隨即用力搖頭,出於職責和關心,仍不由分說地拽起陳楠的胳膊,語氣堅決:
“不行,這種情況太異常了!還是得先去趟醫療部門做個全面檢查!”
“哎哎哎?!不用了吧雷蛇姐,我真沒事......”陳楠渾身一僵,本能地想要抗拒。
但在雷蛇力量懸殊的拉扯下,她的抵抗如同螳臂當車。只能像塊年糕似的,踉蹌著被拖向訓練場出口。
就在這時,一道冷靜而而獨特的女聲突然在二人身後響起,清晰地叫停了雷蛇的動作。
“不用去了——”
雷蛇腳步一頓,微微側首,視線立刻循聲轉向訓練場入口,與華法琳對上目光。
血魔醫師那雙深紅色的眼眸中帶著瞭然的神色,快步走向兩人。
手裡緊攥著張墨跡還未乾透的血液化驗單。
“這是大學生小姐的最新血液檢測報告。”
華法琳直接將化驗單展示在雷蛇面前,指尖點著上面的關鍵資料。
“血液源石結晶密度、體細胞與源石結合率0%。”
“雷蛇小姐,您能明白這意味著甚麼嗎?”
“甚麼......?”
雷蛇睜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快速掃過化驗單上那些醒目的“0”。
隨後,她又僵硬地瞥了眼身旁表情迷茫的陳楠,眼皮止不住地狂跳。
非感染者在羅德島並不算罕見,但血液中完全檢測不到源石結晶密度,體細胞與源石結合率為零的存在......
至少在她的經驗裡,從未見過,甚至未曾聽說過這樣的案例。
“她很特殊。”華法琳無聲頷首,就在陳楠的血液化驗結果出來後,連她也被嚇了一跳。
為確保萬無一失,她立刻協同其他部門,找到了陳楠自加入羅德島以來的所有體檢報告。
結果無一例外。
華法琳眉頭輕皺,目光在面前這個一臉無辜、似乎對自己特殊性一無所知的女孩身上,停留了幾秒。
事實上,這種情況雖然匪夷所思,但就她們腳下這艘陸行艦上,倒還有另一位情況與她極其相似的存在——
或者應該說......是陳楠的情況,與“那位”完全相同。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尚未從震驚中完全回神的雷蛇,語調恢復了慣常的平靜:
“根據存檔記錄,大學生小姐在加入羅德島前後,曾多次因任務或研究需要,接觸過源石礦物及衍生物。”
“但她的血液源石結晶密度始終維持在,未出現任何波動。”
“她的體質,似乎完全排斥源石融合。”
“這樣嗎......”雷蛇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儘管內心依然充滿震撼,但華法琳的解釋和確鑿資料,讓她不得不接受這個超出常識的事實。
她鬆開了緊抓著陳楠胳膊的手。
“還有——”
華法琳輕咳一聲,將手中的化驗單塞到陳楠手裡,語氣帶著絲若有若無的埋怨:
“‘大學生’小姐,還請您日常中多留意一下終端資訊!”
“明明昨夜九點系統就自動推送通知,提醒您來血液科取走這份化驗結果的!”
“誒?有、有這事嗎?”
陳楠滿臉歉意地撓了撓頭,因為昨晚幾乎通宵達旦地擺弄“小天才”,再加上次日考核帶來的緊張感雙重摺磨......
她甚至連洗漱都沒顧上,腦袋一沾桌子就昏睡過去了。
完全錯過了終端提示。
待陳楠接過那張決定她“非同尋常”的化驗單,華法琳才稍稍點了點頭。
緊接著,她步伐輕盈地滑到陳楠身側,微微俯身,將聲音壓得極低::
“咳......日後的血液取樣活動,還請大學生小姐不要缺席。”
“哈。?”
陳楠腦袋一歪,還沒弄清楚這話意思,華法琳便已結束了耳語,像個沒事人一樣神態自若地直起身。
然後對她露出一個職業化的微笑:
“那麼最後,祝您順利透過所有晉升考核。”
說完,她不再停留,徑直從陳楠身旁走過,鞋根在地板上敲出規律的聲響。
很快消失在訓練場的通道盡頭。
“啥意思啊都?”
陳楠望著華法琳離去的方向,感覺自己好像莫名其妙被盯上了。
“......”
雷蛇目送華法琳醫生的背影徹底離開,隨即才將目光收回,重新落在手中的評分製表上,陷入短暫的沉思。
華法琳的證實,無疑推翻了她之前的擔憂和判斷。
良久,她才終於抬起頭,恢復了往日那般幾乎看不出感情波動的面癱臉,語氣公事公辦:
“按照《羅德島幹員晉升考核細則》補充條款第7條第3款——”
“若干員在戰鬥技巧考核中主要依賴非生物融合型源石輔助裝置達成測試目標,其本項最終評定等級,需在實測成績基礎上,自動下滑一個評級檔次。”
“沒事沒事,兩檔都行,嘿嘿......”
陳楠聞言,頓時鬆了口氣,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
但話一出口,她才突然意識到雷蛇是出了名的按規章辦事,趕緊找補:
“那、那啥,剛才那句我鬧著玩的......”
雷蛇卻只是輕抬眼皮,瞥了她一眼,沒有多說甚麼。
她拿起筆,在評分製表相應的方框內,清晰地寫下了自己對陳楠此項能力的最終評級:
【綜合體檢測試】
[戰鬥技巧:普通]
陳楠悄悄從她身後探出腦袋,瞄見那個“普通”的評級後,心中最後一塊懸著的石頭才終於穩穩落地。
只要不是不合格啥都好說,這已經遠遠超出了她最初的預期。
她輕輕搖了搖頭,心裡很有自知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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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與那些擅長近身格鬥、法術轟炸或是武裝出色的戰鬥幹員同事們相比,自己在這方面完全沒有甚麼“技巧”可言。
正因如此,她才會在一開始就選擇了相對更依賴裝置和理論、而非個人天賦的“銃械入門測試”分支。
而在此分支中,能夠拿到的最高理論評級,也不過是“標準”而已。
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咳嗯!”
雷蛇忽然清了清嗓子,反手將評分製表扣放在記錄臺上。
隨即轉過身,表情異常認真地看向陳楠,語氣嚴肅地告誡道:
“陳楠,聽著。就算你的身體情況確實特殊,對源石病有著目前無法解釋的抵抗能力,但這絕不意味著你可以掉以輕心。”
“泰拉大地的危險遠超你的想象,源石也並非只有感染一種威脅方式。”
“日後執行任務時,一些適當的源石防護措施依然必不可少!像剛才那樣徒手直接接觸高純度源石碎片的行為,絕對不能再有第二次!明白嗎?”
“好的前輩......”
陳楠很聽話地低下腦袋,態度誠懇。
從剛才華法琳醫生的隻言片語,以及雷蛇此刻鄭重的警告中,她已經對自己的身體情況有了更清晰的認知。
也意識到了這背後可能隱藏的麻煩。
至少,她暗下決心,以後會將這件事藏在心底。
她可不想變成移動的研究樣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