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海夜間降溫快,沙塵沉降後能見度反而回升。
也正因如此,王酋私兵只隨意一瞥,就看見了那臺煥然一新的輸水泵站——
以及陳楠腳邊那根顯眼的備用旗幟。
私兵為首那名隊長皺了皺眉,目光在三人之間來回打量,最終化為一聲輕嘖。
“......又是羅德島。”
語氣之熟稔,彷彿看見了自己前妻的快遞。
“你們又來幹啥啊!”
即便不考慮王酋軍與部落之間的緊張關係,極境也沒打算給他們甚麼好臉色。
“沒你們事!那老東西藏哪去了......”其中一名私兵立刻叫囂,剛要上前,就被隊長抬手攔下。
他搖搖頭,冷冷地瞥了眼陳楠護在身後的那臺泵站,眼中掠過一絲陰霾。
很明顯,羅德島此舉就是在向他們公開表態,他們要協助阿爾薩蘭,阻止己方拿到有關寶藏的線索。
“就憑你們,能護著這部落多久?”
“至少現在沒問題。”
極境冷哼一聲,不動聲色地往身旁一抓。
“咔咔——”
清脆的斷裂聲響起,他頓時神色一僵,低頭看了眼握在手中那半截旗杆。
“......”
暫時沒理會陳楠心虛瞟向旁邊的眼神,圖耶向前半步,語氣略顯凝重:
“沒想到剛和阿達克利斯部落打過照面沒多久,王酋軍就又派人來示威了。”
她頓了頓,飛快地掃了眼欲要將幾人團團圍住的私兵群,言簡意賅:
“對方人多勢眾,在這裡發生衝突的話......我們可能佔不到甚麼便宜。”
說罷,她忽然回頭看向陳楠,沉默了一下。
“不,幾乎沒有勝算。”
見狀,陳楠輕咬下唇,默默從寬鬆的制服口袋裡掏出兩把扳手。
“我、我應該能打半個......”
“......”
圖耶牽起她的手拉到自己身後,哪怕眼下情況並不樂觀,她卻依舊保持著沉著。
陳楠作為後勤兼工程幹員,本就不以戰鬥見長,其本身的頭腦價值更註定了她不能出半點閃失。
兩方間的氣氛一度陷入僵持。
“哼。”私兵隊長冷哼一聲,揮手示意部分手下進入部落搜查。
就在這時,陳楠忽然眼前一亮,接著往前挪了一小步,大聲叫住正要離開的數名私兵:
“站住!休想再往前一步!!”
她這番聲色俱厲的語氣,還真讓那名隊長腳步微頓,朝三人投去玩味的目光。
見狀,極境只得硬著頭皮把斷杆橫在身前,額角掠過一絲冷汗。
然而陳楠卻昂首叉腰,全然沒了剛才那副唯唯諾諾的樣子,毫無懼色地迎上對方的視線。
“還搞不清楚形勢嗎?”
緊接著,眾多私兵手下數步逼近,紛紛面露不善。
幾乎就在他們即將動手的一刻——
“嗖——!!”
“轟隆!!”
剎那間,煙沙四散,氣浪裹挾黃沙撲面而來,漫天的濃塵瞬間將數人逼退。
陳楠依舊站在沙塵中叉腰裝腔,直到圖耶揪著她的後衣領,把她硬拽回去。
“沙子弄到制服裡很難抖的你知不知道!”
“嘿嘿......”
極境揉了揉眼睛,待煙塵散去後,眾人才得以看清——
一柄帶有豁口的巨斧深深嵌進沙地,正好橫在兩方人馬之間,劃出一道清晰的分界線。
“......是誰?”
不同於私兵隊長驚疑不定的神色,圖耶和極境卻同時鬆了口氣——
他們認得這柄斧頭。
同時他們也終於明白,為甚麼陳楠突然之間變勇了......囂張的底氣原來在這啊。
不遠處,森蚺抱臂靜立,單薄的衣角在夜風中微動。
她凌冽的目光直直襲向那批王酋軍。
“還好趕上了。”
話音未落,一眾全副武裝的近衛幹員便將眾私兵反向包圍,一如剛才他們對待三人那樣的形式。
“現在,攻守易型了!”
陳楠得意一笑,憑藉多日磨練出對危險的嗅探能力,幾乎剛發現王酋軍向部落靠近時,她就向據點發出了求援訊號。
可以說她往這一站,就是個薩卡茲傳令兵。
森蚺鼻翼微動,吸了口夾雜著沙風味的空氣,碧藍色瞳孔泛起危險的冷芒。
“需要送客嗎?”
“......”
面對森蚺毫不留情的驅逐態度,私兵隊長一時陷入沉默。
欺負欺負普通平民還湊合,但要說真和羅德島這幫精銳兵戈相向,還是算了。
更何況眼前還有位看不出深淺的斐迪亞,那巨斧看著可不太像是劈柴火用的東西......
權量數息,他最終選擇退讓,擠出一絲笑:
“我們這就走......”
然而他的放低姿態,卻並未得到一眾近衛幹員的放行,依舊面不改色地做出戒備姿態。
既然增援已至,圖耶便沒了任何顧慮。於是便藉此機會,向其施壓:
“其他姑且不論,今日破壞泵站一事——”
“總該給個說法吧?”
......
篝火旁。
待喝退王酋軍私兵後,老族長為表感激,特地邀請羅德島眾人一同進餐。
大夥自然沒有推辭。
陳楠委屈巴巴地看著圖耶那張嚴肅的臉,弱弱地舉起雙手:
“可我已經洗過手了啊......”
“還是很髒,指甲縫裡都是油和焊灰,沒洗乾淨之前不許直接抓食物!”
礙於前輩的威嚴,陳楠哪怕再怎麼不情願,也只好嘀嘀咕咕重新走向水池。
森蚺坐在石階上環抱膝蓋,篝火跳動的火光在她瞳孔中閃爍。
“雖然成功驅趕了王酋軍,但我想在找到‘寶藏’之前,對方不會善罷甘休的。”
“......到底是甚麼樣的寶藏,能吸引來如此多的王酋軍?”
聞言,圖耶突然轉過頭,皺了皺眉:
“關於這件事,其實我和極境倒是有些收穫,只不過剛回來就遭遇王酋軍,沒來得及講。”
“哦?”
森蚺抬眼,並未打斷,示意她繼續講。
“我們見到了阿達克利斯部落的祭司,並從對方口中得知,其守護的石像神秘失蹤了。”
講到這裡,圖耶突然頓住,似乎是在斟酌另一件事與“寶藏”之間的關係。
“傳聞在埃克盧穆伊周邊一座廢棄小村莊裡,有個女孩在高價收購「磨盤」。”
“......磨盤?”
“嗯,祭司講的,不過暫時還不能確定,這件事和王酋軍的目的是否有直接關聯......”
圖耶兩手一攤,無意間側過臉,正好對上陳楠不知何時湊近的臉。
“......甚麼時候回來的?走路沒聲音啊你?!”
“我都邊吃邊聽好一會兒啦。”
說罷,她還抬起油膩的手向圖耶展示。
“......”
飯飽水足,晚餐時間進入了尾聲階段。
“十分感謝族長熱情款待,”森蚺微笑著向那位年長的老者頷首。
“如果之後需要甚麼幫助,可以隨時來附近的辦事處找我們。”
“嗯......”
老族長點頭應下,隨即像是想起了甚麼,忽然叫住正要起身的眾人。
“對了,剛才聽你們討論‘寶藏’的事?”
“您......有線索?”森蚺頓時眼前一亮,連忙追問道。
老族長笑著點了點頭,沉吟片刻後,從隨身的口袋中拿出一本筆記。
“這是那位考古學者留下的手札,至於她本人......早就離開這裡了。”
“希望這個,能幫上你們的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