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道灰白色的身影走在通往戰場的山道上。
月光從雲層的縫隙中漏下來,在穢土轉生特有的裂紋面板上鍍了一層銀色的光暈。柱間走在最前面,但速度並不快——不像一個奔赴戰場的戰士,更像一個出來散步的老人,偶爾停下來看看路邊的野草,偶爾抬頭望望月亮。
扉間跟在他身後三步遠的位置,眉頭始終微微皺著。日斬走在中間,斗笠下的表情看不分明。水門走在最後面,步伐輕快而沉穩,像一個習慣了在沉默中思考的人。
他們離開神社已經有一陣子了。佐助和大蛇丸一行人在更遠的地方跟著,保持著一種微妙的距離——不遠不近,既不打擾火影們之間可能發生的對話,又確保必要時能立刻匯合。
沉默持續了很久。
最終打破沉默的是柱間。他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來,那雙穢土轉生的眼睛裡帶著一種奇怪的光芒——不是戰意,不是警惕,而是一種純粹的、近乎孩子氣的好奇。
“對了,扉間。”柱間雙手環抱在胸前,歪著頭看著自己的弟弟,“我一直想問你一件事。”
扉間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甚麼?”
“你是怎麼死的?”
空氣突然凝滯了一瞬。
日斬的腳步頓了一下,斗笠下的眼神微微閃動。水門臉上的溫和笑容也僵住了片刻,那雙藍色的眼睛裡浮現出一絲複雜的神色。
扉間的表情幾乎是肉眼可見地沉了下去。不是悲傷,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更深沉的東西,像是一塊被壓在心底多年的石頭被人猛地掀開了,露出下面那些從未真正癒合的裂痕。
“兄長。”扉間的聲音低沉而冰冷,帶著明顯的警告意味,“現在不是談這個的時候。”
“那就是戰後沒機會談了。”柱間不以為意地擺擺手,臉上的表情反而更加認真了,“你知道的,穢土轉生解除之後我就會回淨土。下次見面不知道是甚麼時候了。趁現在還在人間,我想知道。”
扉間沉默了。
月光照在他灰白色的臉上,那些穢土轉生的裂紋在陰影中顯得格外深刻。他站在那裡,像一尊經歷了太多風雨卻依然挺立的石像,沉默了很久很久。
“……雲隱的金角銀角部隊。”扉間終於開口了,聲音平靜得近乎機械,像是在唸一份戰報,“我在擔任火影期間,帶領小隊執行任務時遭遇了他們的埋伏。金角銀角擁有六道仙人的忍具,加上他們體內封印的九尾查克拉,戰鬥力遠超普通忍者。我為了掩護小隊撤退,留下斷後,最終戰死。”
這段話沒有任何語氣的起伏,乾淨利落得像一道忍術結印。
但柱間沒有買賬。
“就這些?”柱間挑起眉毛,“你的實力我最清楚。金角銀角再強,也不至於讓你逃都逃不掉。你的飛雷神呢?你的水遁呢?就算打不過,你也能走。”
扉間的眼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日斬低下頭,斗笠的陰影遮住了他的表情。水門安靜地站在原地,眼神中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兄長。”扉間的聲音依然平靜,但那平靜之下有甚麼東西在翻湧,像冰層下的暗流,“有些事,不是‘能不能走’的問題。當時的局勢,我走不了。也不會走。”
“為甚麼?”
“因為我是火影。”
柱間盯著他看了幾秒鐘,然後嘆了口氣。“扉間,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我問的是——你是真的輸在了金角銀角手上,還是輸在了別的甚麼上面?”
這句話像一把刀,精準地刺入了某個所有人都刻意迴避的角落。
扉間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你甚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柱間的語氣依然隨意,但眼神已經變得銳利起來,“你的死,真的只是‘遭遇埋伏’這麼簡單嗎?你是一個感知型忍者,飛雷神的速度天下第一。金角銀角再強,也不至於能讓你連危險都感知不到就掉進陷阱裡。除非——”
“除非有人刻意遮蔽了我的感知,扭曲了我的空間認知。”扉間接過了兄長的話,聲音冷得像從冰窖裡刮出來的風。
山道上的空氣更沉了。
日斬猛地抬起頭,斗笠下的眼睛瞪得很大。水門也收斂了笑容,藍色的眼珠在月光下亮得像兩顆冰冷的寶石。
“二代目大人。”水門開口了,聲音依然溫和,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慎重的分量,“您的意思是,當時有人——或者說有某種力量——干擾了您的飛雷神?”
扉間沒有回答。
他轉過身,看向遠處的山影。月光落在他灰白色的側臉上,那些穢土轉生的裂紋像是某種古老的符咒,將他的表情切割成了無數碎片。沉默了很久之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得像從地底傳來的迴響。
“那一戰,從一開始就透著不協調。”
他的目光變得深遠,像是在穿透時間,重新站在那個血色的山谷中。
“金角銀角的部隊確實強大,他們的結界也確實能干擾空間忍術。但那不是我第一次面對空間干擾。作為飛雷神的開發者,我對空間波動的敏感程度,遠超任何人的想象。可那一次……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柱間問。
“偏差。”扉間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我的飛雷神,在發動時出現了細微的偏差。不是結界造成的那種整體遲滯——是定向的、選擇性的偏差。當我試圖瞬移到某個標記點時,落點總會偏移一小段距離。那段距離不大,但在生死搏殺中,足以致命。”
日斬的瞳孔猛地一縮。
“您是說……”三代目的聲音有些發顫,“有人的空間忍術,能夠干擾您的飛雷神?”
“不是干擾。”扉間的語氣變得更加凝重,“是‘引導’。現在回想起來,那種偏差不是隨機的,它總是指向同一個方向——把我引向金角銀角的攻擊範圍最密集的區域。就好像……有甚麼東西,在那片戰場上扭曲了空間的‘座標’,讓我的飛雷神被牽著鼻子走。”
水門臉上的溫和笑容徹底消失了。作為四代目火影,作為同樣以飛雷神聞名於世的忍者,他對這個問題的理解比任何人都深。能夠扭曲二代目火影的飛雷神座標——這意味著那個人對空間的理解,至少不低於扉間,甚至可能在某種程度上超越了扉間。
“而且。”扉間繼續說了下去,聲音中的寒意更濃了,“還有一件事。”
他抬起手,看著自己那雙灰白色的、佈滿裂紋的手掌。
“我在臨死之前,並沒有殺死金角銀角。”
山道上一片寂靜。
“以你的實力,拉著他們同歸於盡並不難。”柱間說。
“不難。”扉間放下手,“但我沒有做到。不是因為做不到——而是因為我發現,當我準備以命換命的時候,那個一直在暗中干擾我的力量,消失了。不是減弱,不是停手,是‘消失’。就好像——它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目的?”水門輕聲問。
“讓我死在那裡。”扉間的眼神冰冷到了極點,“不是死在金角銀角手裡,而是死在那片戰場上。誰殺的我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必須死。金角銀角只是那把刀,而握著刀的手,屬於別人。”
日斬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
“二代目大人。”三代目的聲音沙啞而艱難,“您這些推斷——您當時有證據嗎?”
“沒有。”扉間搖了搖頭,“當時我只是感覺到了那股不協調,但來不及深究。真正讓我確信這件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