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深處的黑暗濃稠得近乎實質，彷彿連光線落入其中都會被吞噬。石壁上偶爾滲出幾滴水珠，滴落的聲音在狹窄的通道中反覆迴盪，像某種不知疲倦的計時器。
佐助走在前面，寫輪眼的紅光在黑暗中劃出兩道細長的軌跡。他的腳步聲很輕，但每一步都踩得極其篤定——永恆萬花筒賦予他的不止是瞳力，還有一種近乎本能的戰場直覺。他能感覺到兜就在前方，那股混雜著蛇類查克拉和自然能量的氣息，如同腐爛的沼澤中升起的瘴氣，令人作嘔。
鼬走在他身後，保持著三步的距離。穢土轉生的身體幾乎沒有腳步聲，灰白色的腳掌落在岩石上如同落葉。他的寫輪眼在黑暗中緩緩轉動，觀察著洞穴的每一處角落——石壁上的青苔、頭頂的鐘乳石、腳下的碎石，任何一處都可能藏著兜設下的陷阱。
“太安靜了。”佐助的聲音在通道中迴盪。
鼬沒有回答，但他的右手已經微微抬起，手指彎曲，隨時可以結印。
洞穴的通道比預想中更深。他們向下走了大約五分鐘，坡度越來越陡，空氣越來越潮溼，一股淡淡的腥臭味開始瀰漫在呼吸之間——那是蛇的氣息，混合著腐爛的獵物和褪下的蛇蛻。
通道的盡頭，豁然開朗。
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出現在兄弟二人面前，穹頂高達數十米，鐘乳石如同倒懸的利劍從頂部垂下，石筍從地面升起，如同一片石化了的森林。洞穴的中央有一片寬闊的平臺，平臺上散落著碎裂的岩石和乾涸的血跡——那是某種祭壇的遺蹟，還是兜用來進行禁忌實驗的地方，不得而知。
最引人注目的，是洞穴四周石壁上密密麻麻的棺材。
不是普通的棺材。那是穢土轉生專用的容器——每一具棺材上都貼著封印符，符紙上用硃砂寫滿了咒文，在昏暗的光線中散發出微弱的紅光。有些棺材已經開啟，裡面空空如也；有些棺材依然緊閉，不知道里面沉睡著哪個時代的亡者。
而在平臺的正中央，藥師兜站在那裡。
他的身體已經完全看不出人類的模樣。灰白色的面板上覆蓋著細密的蛇鱗，在幽暗的光線中反射出冷冽的金屬光澤。他的脊背彎曲，雙手垂在身前，指甲又長又尖，如同利爪。最觸目驚心的是他的下半身——從腰部以下，他的身體已經變成了一條巨蛇的尾部，盤繞在石臺上，蛇鱗與石面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
他的頭頂兩側生長著彎曲的角，如同即將化龍的幼蛇。金色的豎瞳在黑暗中亮得刺眼，嘴角咧開，露出鋒利的牙齒和分叉的舌頭。
仙人模式·完全形態。
“宇智波鼬……宇智波佐助。”兜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蛇類特有的嘶嘶聲，在空曠的洞穴中迴盪，“終於來了。我等了你們很久。”
佐助的寫輪眼微微收縮。
不是恐懼——是震驚。他上一次見到兜還是在曉組織的時候，那時的兜還保持著人類的外形，謙卑、陰鬱、永遠站在大蛇丸身後，像一條溫順的蛇。而眼前這個東西，已經不能被稱為“人”了。
“你把自己搞成了這副模樣。”佐助的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
“這副模樣？”兜低下頭，看著自己覆蓋著蛇鱗的手掌，金色的豎瞳中閃過一絲痴迷，“這是我追求真理的代價，也是我超越大蛇丸的證明。大蛇丸追求的是永生，而他最終失敗了。我追求的是進化——真正的、超越人類極限的進化。”
他的目光落在鼬身上。
“宇智波鼬，你是個了不起的忍者。我一直很敬佩你——你的冷靜、你的智慧、你的瞳術。但你有一個致命的弱點。”
鼬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兜，寫輪眼在緩緩轉動。
“你太執著了。”兜說，“執著於保護、執著於犧牲、執著於那個弟弟。你的執著讓你成為強者，但也讓你成為一個可以被預測的人。”
他頓了頓，金色的豎瞳中閃過一絲得意。
“而一個可以被預測的人，就一定會輸。”
佐助向前邁了一步，右手已經握住了草薙劍的劍柄。雷遁查克拉在劍刃上無聲地流轉，發出細微的噼啪聲。
“廢話太多了。”佐助的聲音冰冷，“解除穢土轉生。”
兜歪了歪頭，蛇信般的舌頭舔過嘴唇。
“如果我拒絕呢？”
“那我就打到你解除為止。”
兜笑了。
那不是一個正常人的笑容——嘴角咧到耳根，露出兩排鋒利的牙齒，金色的豎瞳在笑聲中劇烈收縮，整個人散發出一股瘋狂的氣息。
“打到我解除為止？”兜重複道，聲音裡帶著譏諷，“宇智波佐助，你和你哥哥一樣，太自以為是了。你們以為這裡是哪裡？這是我的巢穴，我的領域，我的世界！”
他的雙手猛地結印。
“在這裡，我就是神！”
石壁上的棺材同時震動。
封印符在劇烈的查克拉衝擊下碎裂，棺材蓋一個接一個地炸開，露出裡面的內容——一具具穢土轉生的屍體，從棺材中緩緩走出。有穿著巖隱鎧甲的忍者，有戴著霧隱護額的高手，有身材巨大的雲隱壯漢，也有穿著木葉忍者制服的熟悉面孔。
每一個穢土轉生體的眼睛都是空洞的，瞳孔中沒有任何光芒，但他們身上散發出的查克拉卻強烈得驚人。
佐助的目光掃過那些從棺材中走出的屍體，在幾張臉上停留了一瞬。
猿飛阿斯瑪。
日向日差。
加藤斷。
還有更多——那些在歷次忍界大戰中隕落的精英忍者，那些曾經在各個忍村中赫赫有名的名字，此刻全部站在這座地下洞穴中，空洞的眼睛對準了宇智波兄弟。
兜站在平臺中央，雙手張開，如同一尊俯瞰眾生的邪神。
“穢土轉生大軍。”兜的聲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得意，“這不是五影戰場上那些用來消耗的白絕，而是真正的精英。每一個都保留著生前的戰鬥能力，每一個都擁有無限的查克拉和不死之身。你們覺得——你們能打敗多少人？”
佐助的右手握緊了草薙劍，雷遁查克拉在劍刃上炸開，藍白色的電弧照亮了他半張臉。他的永恆萬花筒寫輪眼在黑暗中亮起，六芒星的圖案緩緩旋轉。
“鼬。”佐助的聲音很低，“這些雜碎交給我。你去對付兜。”
鼬沒有動。
他的寫輪眼一直在兜身上，從未離開。那些穢土轉生的屍體從棺材中走出，在他的視野邊緣移動，但他的注意力始終集中在那個站在平臺中央的蛇形人身上。
“不。”鼬說，“你對付這些穢土體，我對付兜——正好相反。”
佐助的眉頭皺了起來。
“你甚麼意思？”
“這些穢土體是兜的棋子，但兜才是棋盤。”鼬的聲音平靜得如同深潭，“你對付不了兜——不是因為你不夠強，而是因為你不瞭解他。我和他打過交道，我知道他的弱點。”
佐助的瞳孔微微收縮。他想反駁，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因為鼬說的是事實。
他從未和兜真正交過手。而鼬——鼬在曉組織時期，曾經無數次與兜打交道，知道他的戰鬥方式、他的忍術、他的思維模式。
“三十秒。”佐助說，“給我三十秒清理掉這些垃圾。”
鼬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甚麼。
兄弟二人的目光在黑暗中交匯了一瞬——不是告別，不是囑託，只是一種無聲的確認。然後他們同時動了。
鼬的身體如同一片黑色的羽毛，無聲無息地飄向平臺中央的兜。穢土轉生的灰白色身體在黑暗中劃出一道模糊的軌跡，寫輪眼在高速移動中依然死死鎖定著目標。
兜沒有躲。
他只是張開雙手，嘴角的笑容更加扭曲了。
“來得好！”
他的雙手在身前快速結印，自然能量在他的掌心凝聚，形成一團旋轉的白色光球。那不是普通的查克拉——那是仙術查克拉，蘊含著自然的力量，足以對任何非仙術使用者造成毀滅性的打擊。
“仙法·無機轉生！”
兜的雙手按在地面上。
整個洞穴活了過來。
不是比喻——是字面意義上的“活了過來”。石筍從地面暴起，如同巨大的獠牙，從四面八方刺向鼬。鐘乳石從穹頂脫落，如同隕石般砸下。石壁上的岩石扭曲變形，伸出無數只岩石之手，試圖抓住鼬的身體。
無機轉生——將生命力注入無機物，使其成為施術者的傀儡。
鼬的身體在半空中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扭轉，避開了第一根石筍。他的腳踩在第二根石筍的尖端，借力躍起，避開了頭頂砸落的鐘乳石。他的身體如同一片落葉，在密集的岩石攻擊中穿梭，每一次移動都恰到好處——不多一寸，不少一毫。
兜的金色豎瞳緊盯著鼬的每一個動作，嘴角的笑容慢慢凝固了。
不是因為鼬躲開了攻擊——而是因為鼬躲避的方式。
那種身法，那種預判，那種對戰場毫厘不差的掌控——不是寫輪眼的動態視力能做到的。那是經驗，是成千上萬場戰鬥積累出的本能。
“不愧是宇智波鼬。”兜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真正的敬佩，“但你能躲到甚麼時候？”
他的雙手再次結印。
石壁上那些穢土轉生的屍體動了。
不是衝向佐助——是全部衝向鼬。
猿飛阿斯瑪的雙手結印，風遁·翠嵐烈風從掌心噴湧而出，銳利的風刃切開了空氣，直奔鼬的後背。日向日差的身體旋轉，八卦空掌轟出，無形的衝擊波將地面的碎石震成粉末。加藤斷的身體半透明化，靈化之術讓他的身體化作一道虛影，從側面撲向鼬。
更多的穢土體從四面八方湧來，忍術、體術、幻術——所有的攻擊在同一瞬間傾瀉而下。
鼬的寫輪眼在這一瞬間轉到了極致。
他看到了每一個攻擊的軌跡——阿斯瑪的風刃有三道，最上面那道會擦過他的左肩；日差的空掌會擊中他身後兩步的位置；加藤斷的靈化之術會從他的右側切入，目標是他的脖子。
他看到了。
但看到了，不代表能躲開。
數量太多了。
鼬的雙手在身前合十，查克拉在掌心凝聚成一面半透明的紫色屏障——須佐能乎的肋骨，只覆蓋了他身體的核心區域。
風刃擊中了肋骨。
空掌轟在了肋骨上。
靈化之術的手刀刺入了肋骨的縫隙。
鼬的身體向後滑退了數米，穢土轉生的紙屑從他的肩頭飄落——風刃擦過了他的左肩，靈化之術的手刀刺穿了他的右肋。但那些傷口在出現的瞬間就開始修復，紙屑重組，面板再生。
穢土轉生的好處：不會死。
代價：會疼。
鼬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的目光越過那些穢土體，落在平臺中央的兜身上。
兜依然站在那裡，雙手環抱在胸前，金色的豎瞳中閃爍著得意的光芒。
“我說過，這是我的領域。”兜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在洞穴中反覆迴盪，“你們不可能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