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注視著倒影中的那雙眼睛，沉默了很久。
圖案緩緩消退，變回了普通的黑色眼睛。
但那黑色比以前更深了。
深得像是一個無底的深淵。
在那深淵的底部，有甚麼東西在發光——不是仇恨的光，不是憤怒的光，而是一種更冷、更硬、更純粹的光。
那是決心。
“感覺怎麼樣？”
帶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佐助沒有回頭——他在倒影中已經看到了。帶土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面具上的那隻眼睛正看著他。
佐助沉默了一會兒。
“二十三天。”他說，聲音平靜得出奇，比他移植眼睛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平靜，“你之前說，宇智波斑花了一個月。”
“那是宇智波斑。”帶土說，“而你不是宇智波斑。”
佐助慢慢站起來。他的身體在二十多天的臥床後有些僵硬，但查克拉在體內流轉一圈之後，所有的關節都發出了輕微的響聲，然後恢復了活力。
他轉過身，面對帶土。
帶土在看到他的眼睛時——那雙已經變回黑色的、普通的眼睛——微微頓了一下。
不是因為那雙眼睛現在有甚麼特別。
而是因為他知道，那雙眼睛隨時可以變成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武器之一。
“鼬的記憶，”帶土問，“你都看到了？”
佐助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那雙手曾經掐住過鼬的脖子，曾經握著刀刺向鼬的心臟。現在，那雙手很穩，沒有任何顫抖。
“他一直在哭。”佐助忽然說，聲音很輕。
帶土沒有說話。
“滅族的那天晚上，他跪在父母的屍體前面，哭了很久。他的記憶裡——那是他最後一次哭。”佐助抬起頭，看著帶土，黑色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後來的每一次哭，都沒有聲音。”
帶土沉默著。
“他用了一輩子保護木葉。結果呢？”佐助的嘴角微微上揚，那是一個微笑——但那個微笑裡沒有任何溫度，“他得到了甚麼？一個叛忍的罪名。一個被所有人唾棄的名字。還有——一個恨了他一輩子的弟弟。”
“現在你知道了真相。”帶土說。
“對。現在我知道了。”
佐助從手術檯上拿起一件外套，披在身上。他的動作很慢，很從容，像是在做一件他已經計劃了很久的事。
“團藏在哪裡？”他問。
“五影會談已經結束了。”帶土說，“團藏……他被任命為代火影。”
佐助的動作停了一瞬。
然後，那個笑容變得更大了。
“代理火影？”他低聲說，聲音像是在自言自語，“那個下令屠殺我一族的人……成了火影？”
他笑了起來。
那個笑聲在空曠的空間裡迴盪，冰冷，刺耳，帶著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東西。但在那笑聲的深處，藏著一種更深的、更沉的、幾乎聽不出來的東西。
那是悲傷。
一種已經被壓縮到極致、凝結成冰的悲傷。
“好。”他止住笑，臉上的表情歸於平靜——那種暴風雨來臨之前的平靜，“那就更好辦了。我會在所有人面前……殺了他。”
他轉身走向黑暗中，腳步沉穩，沒有一絲猶豫。
帶土站在原地，看著佐助的背影消失。
那隻露在外面的寫輪眼微微眯了起來。
“二十三天……”他低聲說，聲音輕得只有他自己能聽到，“比斑還快。”
他轉過身，也走進了黑暗中。
在他們身後的地面上，散落著染血的繃帶。那是二十三天的痕跡。二十三天的黑暗。二十三天的疼痛。二十三天的——鼬的記憶。
那雙永恆的眼睛，從這一天起，開始注視這個世界。
而這個世界，將為此付出代價。
佐助走出那片黑暗空間的時候，第一次感覺到了外面的風。
不是普通的風。在他的新眼睛——不，在他的永恆萬花筒寫輪眼面前，風變成了可見的流動。查克拉的軌跡，氣流的旋轉，遠處樹林中每一片葉子的顫動——全部，全部都在他的感知範圍內。
他站在一處懸崖上，俯瞰著腳下的荒原。
“這裡是哪裡？”他問，沒有回頭。
“田之國。”帶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距離木葉大約三天的腳程——以正常速度。以你現在的速度，半天。”
佐助沒有說話。他抬起右手，五指張開，看著掌心。
查克拉在掌心跳動。藍色的電弧——千鳥——在他指尖跳躍，但和以前不一樣了。以前他需要集中全部的注意力才能維持千鳥的形態，而現在，那股力量像是他手指的延伸，自然而然地流淌出來。
他握緊拳頭，電弧消失了。
“我現在比以前大概強了多少？”他問，聲音裡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自得。
帶土沒有立刻回答。他站在佐助身後兩步遠的地方，面具上的那隻眼睛平淡地看著佐助的背影，像是在看一件已經完成了的器物。
“你的查克拉總量增加了大約三成。”帶土說，語調沒有任何起伏，“眼睛的瞳力——至少是以前的五成。須佐能乎的完整形態你應該可以維持更久。”
“五成。”佐助重複了一下這個數字，嘴角微微上揚，“夠了。”
“夠了甚麼？”帶土問。
“夠了去殺團藏。”
帶土沉默了兩秒。然後他開口了，聲音裡沒有任何感情，像是在陳述一個與他毫無關係的事實：
“團藏已經被任命為第六代火影。準確地說——是代理火影。五影會談上，他拿到了火之國的任命書，其他四影沒有反對。他現在正在回木葉的路上，或者已經回到了木葉。”
佐助的笑容沒有消失，反而更深了
“火影。”他低聲說，“那個下令屠殺我一族的人，成了火影。”
“對。”帶土說，“這意味著木葉的整個暗部、根、以及所有正規部隊，現在都在他的指揮之下。你去找他，就等於和整個木葉宣戰。”
佐助轉過身，面對著帶土。他的眼睛裡，永恆萬花筒的圖案一閃而過，血紅色的光芒在瞳孔中流轉。
“那又怎樣？”
帶土看著他，那隻眼睛裡沒有任何波瀾。
“不怎樣。”帶土說，“你想去，就去。”
佐助微微皺了一下眉。他原本以為帶土會勸阻他，會給他列出各種理由——團藏有多強，木葉有多少高手，他一個人去會有多危險。但帶土甚麼都沒有說。只是冷冷地、平淡地告訴他：你想去，就去。
那種態度讓佐助感到了一絲不適。不是恐懼，不是猶豫，而是一種——被輕視的感覺。
“你不覺得我會輸？”佐助問，語氣裡帶著刺。
“輸贏是你的事。”帶土說，“我帶你回來，是為了讓你移植鼬的眼睛。現在眼睛已經移植成功了，你要用它去做甚麼，與我無關。”
佐助盯著帶土看了幾秒，然後冷笑了一聲。
“你怕了。”他說，“你怕我去找團藏，會把事情鬧大，會暴露你的計劃。你怕木葉知道你還活著——不管你是誰。”
帶土沒有反駁，也沒有解釋。
“隨你怎麼想。”他說。
那種漫不經心的態度讓佐助心裡的火燒得更旺了。他握緊拳頭，指甲嵌進掌心，永恆萬花筒的圖案完全浮現出來——血紅色底面上，六芒星與三角風車纏繞旋轉，散發著冷冽的光芒。
“我會殺了團藏。”佐助說，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我會把他的頭砍下來，掛在木葉的大門口。我會讓所有人知道——這就是宇智波一族的復仇。”
帶土歪了一下頭。
“好啊。”他說，“我等著看。”
然後他轉過身，向身後的黑暗走去。
“等一下。”佐助叫住了他。
帶土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你不跟我去？”佐助問。
“我說了，那是你的事。”帶土的聲音從面具後面傳來，平淡得像一潭死水，“我還有別的事要做。”
“甚麼事？”
帶土沉默了一瞬。
“與你無關。”
他的身體突然變得模糊起來，彷彿一陣輕風拂過湖面所泛起的漣漪一般，逐漸扭曲變形。眨眼間，那原本清晰可見的身影如同被吹散的煙霧般漸漸消散於無盡的黑暗之中，直至完全消失不見。
佐助靜靜地佇立在原地，目光凝視著帶土方才消逝之處，眼眸深處閃爍出一抹難以言喻的複雜神情。須臾之後，他輕聲呢喃道：故弄玄虛罷了。 語畢，佐助旋即轉身面向木葉村所在的方位。
微風自遠方徐徐吹來，攜帶著遙遠城鎮特有的淡淡氣息。佐助微微仰起頭，深深吸入一口清新空氣，與此同時，其雙眼內的永恆萬花筒血輪眼亦開始緩慢而有節奏地轉動起來，宛如夜空中璀璨星辰之流轉。
團藏...... 佐助再度低語出聲，聲音雖輕，但其中蘊含的殺意卻如潮水般洶湧澎湃，令人不寒而慄。緊接著，只見他身形一閃，猶如離弦之箭般縱身躍起，瞬間便沒入了懸崖底下茂密的樹林之中，眨眼之間便失去了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