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佐助在黑暗中度過。
帶土給他安排的這處空間像是一個被剝離出世界的孤島——沒有白天,沒有黑夜,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唯一的光源來自牆壁上幾盞昏暗的燈,將整個空間籠罩在一片昏黃之中。
佐助大部分時間都在沉睡。傷勢遠比他自己以為的要重——雷影的最後一拳打斷了他三根肋骨,內臟也有不同程度的損傷。如果不是帶土給他服下的藥丸,他可能連這三天都撐不過去。
但他還是活了下來。
每一次從昏迷中醒來,他都能感覺到身體在一點一點地恢復。宇智波的血脈,加上帶土不知從何處弄來的藥物,讓他的自愈速度快得驚人。
第三天——或者說,他以為是第三天——佐助終於能夠坐起來了。
他靠在冰冷的牆壁上,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那雙手上還殘留著戰鬥的痕跡——指甲開裂,指節淤青,掌心有幾道深深的傷口,已經開始結痂。
他握了握拳,又鬆開。
雷影的拳頭。那一拳的力量,還留在他的記憶裡,像一根刺,紮在腦海深處,怎麼也拔不出來。
“醒了?”
聲音從陰影中傳來。佐助抬起頭,看到帶土從黑暗中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個水壺和一包乾糧。他把東西扔到佐助面前,然後在他對面坐下來,盤著腿,面具上的那隻眼睛毫無表情地看著他。
“吃。喝。你需要恢復體力。”
佐助沒有說話。他拿起水壺,喝了一口,然後拿起乾糧,撕下一小塊塞進嘴裡。食物在嘴裡嚼了很久才嚥下去,不是因為硬,而是因為他的身體還不太想配合。
帶土就那樣看著他,像在看一隻受傷的野獸,觀察它甚麼時候能夠重新站起來。
“三天前,”帶土開口了,聲音依舊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你差點死了。”
佐助沒有回應。
“雷影——四代目雷影艾——是當今忍界體術最強的人之一。他的速度僅次於波風水門,他的力量可以徒手打斷須佐能乎的肋骨。”帶土頓了一下,“而你,居然活了下來。”
“……你想說甚麼?”佐助的聲音沙啞。
“我想說,你不應該活下來。”帶土的語調沒有任何變化,像是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以你現在的實力,對上雷影,十死無生。但你還活著,不是因為你強,而是因為他不想殺你。”
佐助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想要的是你手上的情報,關於曉的,關於宇智波斑的。如果你不是帶著那些情報,他的第一拳就會打碎你的頭,而不是把你打進地裡。”
“夠了。”
“你覺得我在侮辱你?”帶土歪了一下頭,“不,我是在陳述事實。你連雷影一個人都打不過,你憑甚麼覺得你能毀掉木葉?”
佐助猛地抬起頭,黑色的眼睛裡燃起一團怒火。他撐著牆壁站起來,身體還在微微顫抖,但他站住了。
“我說了——夠了。”
帶土看著他,沒有動。
“你以為你是誰?”佐助的聲音壓得很低,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以為你救了我,就可以——”
“就可以甚麼?就可以對你指手畫腳?”帶土打斷了他,“佐助,你搞錯了一件事。我沒有救你。我帶你回來,是因為你還有用。”
“有用?”
“對。你的眼睛。”帶土伸出手,指了指佐助的眼睛,“那雙萬花筒寫輪眼,是我計劃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如果你就這麼死在雲隱村,我會很麻煩。”
佐助沉默了片刻,然後冷笑了一聲:“所以你跟大蛇丸一樣。”
“大蛇丸?”帶土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佐助,“不要把我和那種人相提並論。他想要的是你的身體,而我想要的是你的選擇。”
“選擇?”
“對。”帶土轉過身,背對著佐助,“你以為鼬為甚麼滅族?”
佐助的身體僵住了。
“你以為鼬是甚麼人?一個瘋子?一個為了測試自己器量就殺光全族的變態?”帶土的聲音從面具後面傳來,低沉而清晰,“不。鼬是木葉的忍者——是木葉派去滅自己一族的人。”
“……你說甚麼?”
佐助的聲音變了。不再是憤怒,不再是冷漠,而是一種近乎破碎的顫抖。像是有人在用鈍刀一點一點地割開他剛剛結痂的傷口。
“宇智波一族當年策劃政變,意圖推翻木葉高層。木葉高層得知後,下達了滅族命令。而執行這個命令的人——就是宇智波鼬。”帶土轉過身,看著佐助,“你的哥哥,親手殺了自己的父母、自己的族人、自己的戀人——全部,一個不留。而這一切,都是為了木葉的和平。”
佐助的瞳孔劇烈地震顫著。
他張了張嘴,但甚麼聲音都沒有發出來。
“你恨了鼬一輩子,殺了他,以為自己報了仇。但真相是——鼬從來沒有恨過你。他恨的是他自己。他殺了全族,唯獨留下了你。不是因為他忘了,而是因為他做不到。”帶土的聲音忽然變得有些微妙,“他唯一做不到的事,就是殺你。”
佐助靠在牆上,身體一點一點地滑下去。
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不是震驚,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更深層的、幾乎要將他的靈魂撕裂的東西。
鼬……是木葉的……
“不……”他低聲說,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你騙我……”
“我為甚麼要騙你?”帶土反問,“你已經甚麼都沒有了。騙你有甚麼意義?”
佐助的拳頭砸在地上。骨頭和冰冷的石面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但他感覺不到痛——因為心裡的痛已經把所有的感覺都淹沒了。
鼬。
他想起鼬站在雨中的背影。想起鼬對他說“原諒我,佐助”時流下的眼淚。想起鼬在最後一戰中對他微笑的樣子——那個微笑,不是勝利者的微笑,而是一個終於解脫的人的微笑。
鼬一直在笑。
但那些笑容下面,藏著甚麼?
“所以……”佐助的聲音幾乎是氣音,“所以木葉……是木葉讓他做的……”
“對。”
“三代目……團藏……那些高層……”
“全部知情。全部參與。”
佐助閉上眼睛。
他想起了團藏的那隻手臂。那隻手臂上嵌滿了寫輪眼——他族人的眼睛。那些人——他的父母、他的鄰居、他的同胞——他們的眼睛,被鑲嵌在一個罪人的手臂上,像戰利品一樣被展示。
他的呼吸變得越來越重。
“我要殺了他們。”他說,聲音平靜得不像是在說殺人的事,“所有木葉的高層。三代目。團藏。每一個……每一個讓鼬受苦的人。”
“然後呢?”
“然後毀掉木葉。”
帶土沉默了一會兒。
“你連雷影都打不過,”他再次重複了這個事實,“你覺得你能打過木葉?旗木卡卡西。邁特凱。還有那個——鳴人。”
鳴人。
佐助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
“漩渦鳴人,”帶土繼續說,“你知道他現在的實力嗎?他已經超越了自來也,超越了四代目。他的仙人模式可以感知整個戰場,他的螺旋手裡劍可以在一瞬間摧毀你的須佐能乎。而你的萬花筒寫輪眼——每用一次,就離失明更近一步。”
佐助沒有說話。
“你知道宇智波斑為甚麼能成為忍界的傳說嗎?”帶土忽然問。
佐助抬起頭。
“因為他擁有永恆萬花筒寫輪眼。”帶土說,“不是普通的萬花筒,而是永恆的——永遠不會失明的眼睛。”
“……永恆萬花筒?”
“對。宇智波斑當年和他的弟弟——宇智波泉奈——都開啟了萬花筒寫輪眼。但斑的眼睛因為過度使用而瀕臨失明。於是,他移植了泉奈的眼睛。”帶土的聲音變得很輕,像是在講述一個古老的秘密,“兩雙萬花筒寫輪眼融合在一起——血親兄弟的眼睛——就會產生新的力量。永恆萬花筒寫輪眼。”
佐助的呼吸停了一瞬。
“鼬的眼睛。”帶土說出了答案,“你的哥哥,宇智波鼬,也有一雙萬花筒寫輪眼。而且,他的眼睛和你的是血親——最純粹的血親。如果你移植了鼬的眼睛,你的萬花筒就會進化。”
“進化成......”帶土輕聲說道,彷彿這個詞有著無盡的魔力一般。
“永恆萬花筒寫輪眼。”他再次強調道,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然後,他緩緩蹲下身子,與佐助對視著,眼中閃爍著神秘的光芒。
“這種眼睛不會讓你失明,也不會像普通寫輪眼那樣流血或疼痛。更重要的是,它將賦予你比現在強大十倍的力量!”帶土的語氣充滿了誘惑,但又透露出一種無法抗拒的威嚴。
佐助靜靜地聽著,一言不發。他的眼神複雜而深邃,似乎在思考著甚麼。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現場陷入了一片詭異的寂靜之中。
終於,帶土站起身來,轉身朝著黑暗的深處走去。他的身影漸漸消失在了陰影之中,只留下佐助獨自一人站在那片昏黃的光線裡。
整個空間都瀰漫著一股壓抑的氛圍,讓人感到窒息。然而,佐助卻依然一動不動,宛如一尊雕塑般佇立在那裡,沉浸在自己的思緒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