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隱村。
雨從未停歇。
自來也站在雨隱村外的一處高地，望著那座被雨幕籠罩的城市。巨大的鋼骨建築刺破雲層，排水管道像血管一樣密佈在城市的每一個角落，雨水從四面八方匯聚，流入地底。
他已經在這裡觀察了兩天。
村子的警戒比預想的更加嚴密。雨，本身就是最好的感知結界——那些落下的雨滴，每一滴都連線著佩恩的查克拉。任何踏入雨幕的外來者，都會被立刻察覺。
自來也知道這一點。但他也知道，他沒有時間了。
他從懷裡掏出那本筆記，翻到最新的一頁。上面畫著六個身影，是他根據情報和自己對輪迴眼的瞭解推測出來的——六道佩恩。六個屍體，六種能力，共享視覺，由本體在遠處操控。
“輪迴眼的秘密，”他自言自語，“就在這裡。”
他把筆記收好，站起身。雨落在他的臉上，順著臉頰滑落。
“走吧。”他對身後的蛤蟆寅說，“該去見見我的學生了。”
他縱身躍入雨幕。
雨落在身上的一瞬間，他就知道——自己被發現了。
那種感覺很奇怪，像是被無數隻眼睛同時注視著。每一滴雨水都帶著微弱的查克拉，落在面板上，像針尖一樣輕微地刺痛。
自來也繼續前行，沒有隱藏，沒有繞路。他直接走向雨隱村的大門，腳步平穩，目光堅定。
“自來也老師。”
聲音從頭頂傳來。
自來也停下腳步，抬起頭。
天道佩恩站在一根高聳的鋼骨上，雨水從他身上滑落，那雙輪迴眼俯視著下方。小南站在他身後，紙片在雨中飛舞，像一隻只白色的蝴蝶。
“好久不見了。”自來也笑了，那笑容和平時的他一模一樣——大大咧咧，沒心沒肺。“長門，小南，你們都長大了。”
天道佩恩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自來也老師，”他的聲音冰冷，沒有一絲溫度，“你不該來這裡。”
“不該來？”自來也把肩上的行囊放下，“我的學生在這裡，我為甚麼不該來？”
“你的學生已經死了。”天道佩恩說，“站在你面前的，是佩恩。”
自來也看著那雙輪迴眼。那雙眼睛裡，沒有他記憶中那個瘦弱男孩的影子。那雙眼睛裡，只有冰冷、堅定，和一種他無法形容的東西。
那東西叫痛楚。
“長門，”自來也的聲音變得柔和，“我知道彌彥的事。我知道你們經歷了甚麼。”
天道的眼睛微微動了一下。那是極其細微的變化，但自來也捕捉到了。
“那你知道，”天道的聲音依舊冰冷，“這個世界做了甚麼。”
“我知道。”自來也點頭，“所以我來這裡，不是來跟你講道理的。我是來——”
他頓了頓，從背後抽出苦無。
“帶你回家的。”
沉默。雨聲填滿了那段空白。
然後，天道佩恩笑了。那個笑容很淡，淡得像雨霧。但那笑容裡沒有溫度，只有一種說不出的悲涼。
“回家？”天道重複了這兩個字，“自來也老師，我們的家，在你離開的那天就沒了。”
他抬起手。
“讓老師看看，”天道的輪迴眼中倒映出自來也的身影，“我們的答案。”
“神羅天徵。”
無形的力量從天道的掌心爆發，以他為中心向四周擴散。雨水被彈開，鋼骨被震碎，地面被掀起。自來也在力量爆發的瞬間後跳，雙手結印——
“忍法·針地藏！”
白髮硬化成鋼針般的護甲，包裹住全身。衝擊波撞上來，將他推出數十米遠，但護甲擋住了最致命的傷害。
自來也落在廢墟中，抬頭看著天道。
“好大的力氣。”他甩了甩手臂，“不過，這才是開始。”
他咬破拇指，按在地面。
“通靈術！”
煙霧炸開，一隻巨大的蛤蟆出現在他身下。蛤蟆健手持鐵叉和盾牌，發出低沉的聲音。
“自來也大人，這次又是難纏的對手啊。”
“抱歉了，健。”自來也站在蛤蟆健的頭頂，“這次是真的很棘手。”
天道佩恩俯視著下方的蛤蟆和自來也，表情依舊沒有任何變化。
“畜生道。”
話音剛落，一個身影從天而降，落在天道身邊。那是畜生道佩恩——一個有著橙色頭髮的女性屍體，臉上插著黑棒。她雙手結印，按在地面。
“通靈術。”
巨大的龍蝦、變色龍、熊貓、犀牛——一隻接一隻的通靈獸從煙霧中出現，包圍了自來也。
“通靈獸對通靈獸嗎？”自來也笑了，“健，你挑對手吧。”
“交給我。”蛤蟆健舉起了鐵叉。
戰鬥在雨中爆發。
蛤蟆健與龍蝦纏鬥在一起，鐵叉和鉗子碰撞出火花。自來也躍上半空，雙手快速結印。
“火遁·炎彈！”
巨大的火球射向畜生道，但在半途被一隻犀牛擋住。犀牛被火焰吞沒，發出慘叫，但畜生道已經消失在煙霧中。
“在身後。”自來也猛地轉身，苦無格擋住從背後刺來的黑棒。畜生道的臉近在咫尺，那雙輪迴眼空洞地盯著他。
“人間道。”
另一個身影從側面襲來。自來也側身避開，但手臂被黑棒劃出一道傷口。鮮血混合著雨水落下。
“六個。”自來也在心中默數，“已經出現三個了。”
他向後躍開，拉開距離。雙手再次結印。
“仙法——
他的動作忽然停住了。
因為天道佩恩正站在他面前，距離不到三米。那雙輪迴眼直視著他，雨水在兩人之間落下。
“自來也老師，”天道的聲音很輕，“你的忍術，我全都知道。你的習慣，你的弱點，你的戰鬥方式——全都是你教給我的。”
自來也看著那雙眼睛。
在那雙冰冷的輪迴眼深處，他看到了甚麼。那不是長門——那是彌彥的臉。天道佩恩的身體，是彌彥的屍體。
自來也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用彌彥的身體——”
“彌彥死了。”天道打斷他，“但他的身體，可以繼續為這個世界的和平貢獻力量。”
“這就是你的答案？”自來也的聲音變得低沉，“讓朋友的屍體成為武器？”
天道的眼睛微微動了一下。那一下，很輕，很輕。但自來也看到了。
“彌彥的選擇。”天道說，“是我們三個人的選擇。”
他沒有再給自來也說話的機會。
“神羅天徵。”
這一次的力量比剛才更大。自來也被彈飛出去，撞穿了兩根鋼骨，最後砸進一棟建築裡。碎石和灰塵落下來，掩埋了他的身體。
“自來也老師。”天道站在廢墟外，聲音平靜，“你不是我的對手。離開吧。”
廢墟中傳來笑聲。
那笑聲很輕，很低，但很清晰。
“離開？”自來也的聲音從碎石下傳來，“我要是就這麼回去，綱手會殺了我的。”
碎石被推開。自來也從廢墟中站起來，渾身是傷，但那雙眼睛裡，有著比任何時候都明亮的光。
他雙手合十。
“仙法·蛤蟆臨唱。”
兩隻巨大的蛤蟆——深作和志麻——出現在他的肩膀上。
“孩子他爸，這個對手不簡單啊。”志麻說。
“嗯，輪迴眼。”深作點頭，“自來也，你確定嗎？”
自來也笑了。“確定。這是我最後的忍術了。”
天道佩恩看著這一幕，輪迴眼中倒映出兩隻蛤蟆和自來也的身影。
“聲音系幻術。”他說，“自來也老師，你果然還有很多我不知道的東西。”
“老師教學生，總要留一手。”自來也咧嘴一笑，“這是規矩。”
他的表情變得嚴肅。
“長門——不，佩恩。讓我看看，你的輪迴眼，能不能破解我的幻術。”
深作和志麻同時吸氣，然後——
聲音在雨中響起。
那是蛤蟆的歌聲，古老、悠遠、帶著某種說不出的悲涼。聲音穿透雨幕，穿透鋼骨，穿透一切防禦——
天道佩恩的身體僵住了。
共享視覺被切斷。六道之間的聯絡被隔絕。輪迴眼的力量，在這一刻，被幻術封印。
自來也看著僵住的天道，沒有猶豫。他從廢墟中衝出，苦無直指天道的咽喉——
然後他停住了。
因為一隻黑棒，從背後貫穿了他的身體。
自來也低下頭，看著從胸口穿出的黑棒。鮮血順著棒尖滴落，和雨水混在一起。
他慢慢轉過頭。
人間道佩恩站在他身後，空洞的眼睛注視著他。
“幻術很厲害。”人間道的聲音沒有感情，“但六道是獨立的個體。當你專注於天道時，其他人並沒有被幻術控制。”
自來也的嘴角流出鮮血。他笑了。
“原來如此。”
他跪倒在雨中。雨水落在他的臉上，落在他的傷口上，落在那雙逐漸失去光彩的眼睛上。
深作和志麻被擊飛，消失在雨幕中。
天道佩恩走到他面前，俯視著他。
“自來也老師。”
自來也抬起頭。雨水從他的額頭流下，流過眼睛，像是眼淚。
“長門，”他的聲音變得很輕，很虛弱，“這條路，你真的認為是對的？”
天道沉默了一瞬。
“這是唯一的答案。”
自來也笑了。那個笑容，很淡，很溫柔。和他在妙木山第一次見到三個孩子時的笑容，一模一樣。
“是嗎。”他說。
他的手，緩緩移動。在雨水浸溼的地面上，用最後的力氣，劃下了一行暗號。
天道沒有看到。雨水掩蓋了一切。
“長門，”自來也的聲音已經微弱得幾乎聽不見，“我這一生，做過很多蠢事。寫色情小說，偷窺女浴室，被綱手打斷肋骨——”
他咳嗽了一聲，鮮血從嘴角溢位。
“但我從來沒有後悔過一件事。”
他抬起頭，看著天道佩恩的眼睛。那雙輪迴眼，和他在雨隱村的雨夜裡第一次看到時一樣，亮得驚人。
“那就是找到你們。”
天道的身體微微震了一下。
那是極其細微的震動。但自來也看到了。
他笑了。
然後，他的身體向前倒下，倒在雨水裡。
倒在他曾經的學生面前。
倒在他用一生去尋找的答案面前。
雨水落在他的背上，落在他的白髮上，落在那雙終於閉上了的眼睛上。
自來也——
木葉三忍之一。妙木山的蛤蟆仙人。四代目火影的老師。七代目火影的老師。無數忍者的老師。
他的一生，在雨中結束。
天道佩恩站在他的屍體前，沉默了很久。
雨水落下來，落在彌彥的臉上，落在長門的輪迴眼上。
沒有人知道，在那個瘦骨嶙峋的身體裡，在那個連線著六道佩恩的意識深處——
有甚麼東西碎了。
很輕，很輕。
輕得像雨聲。
小南走到天道身邊，看著自來也的屍體。
她的臉上沒有表情。但雨水順著她的臉滑落，分不清是雨還是別的甚麼。
“長門。”
天道沒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裡，站在雨中，站在自來也的屍體前。
很久。
很久。
然後他轉身。
“走吧。”他的聲音很輕，很平靜。“還有八尾和九尾。”
小南看著他。她看到那雙輪迴眼的深處，有甚麼東西在熄滅。
那是一個少年最後的火焰。
那火焰，是三戰戰場上的雨夜裡，一個白髮男人親手點燃的。
如今，那個男人死了。
那火焰，也滅了。
兩人消失在雨幕中。
雨還在下。
永遠在下。
在雨隱村的某個角落，在自來也倒下的地方，雨水沖刷著地面。
那行他用最後力氣刻下的暗號，在雨水中若隱若現。
那是他用生命傳遞的最後一個資訊。
那是他留給這個世界最後的禮物。
那是——
一個老師，給他的學生，最後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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