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單膝跪在礁石上,大口喘息。
左肩的傷口還在流血,胸口的金色掌印已經擴散到半個胸腔,他能感覺到那個掌印正在侵蝕他的經脈,干擾他的查克拉流動。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嚥碎玻璃,肺葉在胸腔裡發出細微的撕裂聲。
但他沒有倒下。
他抬起頭,看著空中的一式。
一式的情況比他預想的要糟。
金色的虛影早已散去,一式落在一塊傾斜的礁石上,左手按著胸口。他的身體表面,金色的光芒和紫色的斑痕仍在交替閃爍——兩種本源在他體內衝突,像兩條毒蛇互相撕咬。他的動作變得僵硬,查克拉的流動紊亂不堪,嘴角溢位的金色血液滴在礁石上,蒸發出細密的白煙。
蒼緩緩站起身。
他站得很慢,左肩的傷口隨著動作再次崩裂,鮮血順著手臂滴落。但他的眼睛始終盯著一式,輪迴眼急速轉動,那些因果線在視野中重新編織成網——雖然比之前稀疏了許多,但依然存在。
一式看著他站起來,金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變化。
不是驚訝。
不是欣賞。
只是——重新評估。
“還能站起來。”一式說,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天氣,“我以為那一掌至少能讓你跪到結束。”
“差一點。”蒼說。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血沫,但很穩。
一式點點頭。
“差一點。”他重複這個詞,“你總是差一點。差一點就能傷到我,差一點就能贏,差一點就能證明螻蟻也能撼動大樹。”
他放下按著胸口的手,站直身體。
那個動作很慢,比平時慢得多。蒼能看見,一式站直的過程中,他體內的金色光芒劇烈閃爍了三次——那是兩種本源在衝突,在撕裂他的肌肉和經脈。
“但你知不知道,”一式繼續說,“‘差一點’和‘差很多’,在結果上沒有區別?”
蒼沒有回答。
他只是向前邁了一步。
這一步很穩。
左肩的血還在流,胸口的金色掌印還在擴散,但他這一步邁得很穩,像踩在平地上,不是碎裂的礁石。
一式看著他這一步。
然後一式笑了。
那笑聲很輕,不像之前的瘋狂,也不像俯視的憐憫,只是輕輕的笑,像看到了甚麼有趣的事。
“好。”他說,“那就繼續。”
他的右手虛握,金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但這一次,那光芒不再熾烈如太陽,而是收斂成一層薄薄的膜,覆蓋在他的手掌上——不是力量不足,而是精準控制。在體內本源衝突的情況下,他選擇了最節約的方式。
蒼看到了。
他也抬起右手。
紫色的因果線從掌心湧出,在他身周編織成稀疏的網路。那些因果線不再像之前那樣密集如蛛網,而是稀稀落落,像秋天最後的蛛絲,隨時可能斷裂。但每一根線都筆直地指向一式,指向他體內那些正在衝突的本源。
兩人隔著三十米的距離對峙。
海浪在他們之間翻湧,被鮮血染紅的海水拍打著礁石。海霧已經散去,陽光直射下來,照在兩人身上,照出他們各自身上的傷。
一式身上,金色的本源和紫色的斑痕仍在交替閃爍。他的左臂上,一塊紫色的斑痕正在緩緩擴大,那是蒼之前留下的印記。他的右肋下,另一塊紫色的斑痕已經蔓延到後背。三處傷,三次接觸——蒼的那句話在他腦海中閃過。
蒼身上,左肩的傷口深可見骨,胸口的金色掌印已經擴散到整個胸腔。他的輪迴眼邊緣開始出現細密的血絲,過度使用因果線的代價正在顯現。但他站著,背挺得很直。
“下一擊。”一式說,“你還有多少因果線?”
蒼沒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左手,五指張開。
左肩的傷口因為這個動作再次崩裂,鮮血湧出。但他沒有皺眉,只是看著那些血滴在空中散開,化作細密的血霧。血霧中,隱約可見淡淡的紫色光芒——那是殘留在血液中的因果之力。
一式看到了。
他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真正的變化。
“你在用自己的血——”
蒼的左手猛地握緊。
那些血霧瞬間燃燒,化作無數細密的紫色絲線,向一式湧去。不是攻擊,是侵蝕——那些絲線順著空氣中殘留的查克拉痕跡,順著兩人之間戰鬥留下的力量餘波,順著一切可以依附的東西,向一式體內滲透。
一式抬起右手,金色的光芒化作屏障。
但那些紫色絲線沒有攻擊屏障。它們繞過屏障,從四面八方湧向一式,像嗅到血腥味的食人魚。
一式皺眉。
他鬆開右手,放棄屏障,同時身體向後躍開。但在躍起的瞬間,他體內的金色光芒劇烈閃爍——兩種本源的衝突在這一刻達到了頂點,讓他的動作慢了半拍。
半拍。
足夠了。
蒼的身影出現在他面前。
不是瞬身術,不是時空間忍術——只是在他動作慢下來的那半拍裡,蒼用盡全力衝了過來。
蒼的右手並指如刀,直刺一式的胸口。
那一刺沒有光芒,沒有查克拉,只是單純的物理攻擊。但在他的指尖,有一根紫色的因果線,細得像頭髮絲,亮得像星辰。
那根線的一端連著蒼的指尖,另一端——連著一式體內正在衝突的兩種本源。
一式瞳孔微縮。
他想躲,但體內的衝突讓他慢了半拍。
蒼的指尖刺入他的胸口。
不深。只刺入了一寸。
但那根紫色的因果線順著指尖湧入,像針一樣刺入一式體內,刺入那兩種本源衝突的中心。
一瞬間。
時間彷彿靜止。
一式感覺到,那根因果線沒有攻擊任何一方本源,而是——搭橋。它在兩種本源之間建立了一條通道,讓它們不再互相撕咬,而是開始……交流。
金色的光芒和紫色的斑痕同時穩定下來。
一式的身體不再顫抖。
他低下頭,看著刺入胸口的蒼的手指。
蒼也看著他。
兩人近在咫尺。
蒼的嘴角溢位血沫,胸口的金色掌印已經蔓延到脖頸,左肩的傷口血流如注。但他的眼睛很亮,盯著一式的眼睛。
“這是甚麼?”一式問。
他的聲音很平靜。沒有憤怒,沒有驚訝,只是平靜地問。
“緩衝。”蒼說,聲音沙啞得像砂紙,“讓它們……別打。”
一式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風吹過水麵時泛起的一絲漣漪。
“你以為這樣就能控制我?”
“不能。”蒼說,“但能讓你暫時……不亂動。”
一式低頭看著胸口的傷口。那根因果線還在那裡,細細的,亮亮的,連線著他體內的兩種本源。他能感覺到,那根線正在緩慢消融,不是被他的力量排斥,而是自然消融——蒼的因果之力已經到極限了。
最多十秒。
蒼也知道。
他只有十秒。
他沒有後退,也沒有繼續攻擊。他只是看著一式的眼睛,看著那雙金色的、俯視一切的眼睛。
“十秒。”一式說,“你能做甚麼?”
蒼沒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左手,按在一式的肩膀上。
那個動作很輕,輕得像觸碰易碎的瓷器。但在他觸碰的瞬間,又有三根因果線從他的掌心湧出,刺入一式的身體。
一式沒有躲。
他低頭看著那三根因果線,看著它們刺入自己的肩膀、手臂、肋下。然後他抬起頭,看著蒼。
“六秒。”
蒼的呼吸變得急促。胸口的金色掌印已經蔓延到下巴,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正在變慢,每一次跳動都像有人在胸腔裡捶鼓。但他的眼睛沒有離開一式的眼睛。
“三秒。”
蒼的左手從一式肩膀上滑落。
他站不住了。
但他沒有倒下。
他抬起頭,看著一式。
“一秒。”
那根最初的因果線徹底消融。
兩種本源重新開始衝突。
一式的身體微微一震,金色的光芒和紫色的斑痕再次開始閃爍。但這一次,閃爍的幅度比之前小了許多——那四根因果線雖然消融了,但它們留下的通道還在,那些“交流”還在持續。
一式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
那裡的傷口正在緩慢癒合,金色的光芒在傷口邊緣閃爍。但在傷口深處,隱約可見一絲紫色的光——那是蒼留下的東西。
他抬起頭,看著蒼。
蒼已經退後了三步,站在另一塊礁石上。他單膝跪地,左手撐著礁石才沒有倒下。胸口的金色掌印已經蔓延到整個上半身,輪迴眼中的光芒開始暗淡。
但他還活著。
他還站著——跪著,但沒倒下。
一式看著他。
海風拂過,吹動兩人的衣襟。
陽光從雲層縫隙中灑落,照在兩人身上。
一式開口了。
“你叫甚麼名字?”
蒼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帶著血沫。
“宇智波蒼。”
一式點點頭。
“宇智波蒼。”他重複了一遍,“我記住了。”
他抬起右手,金色的光芒再次凝聚。這一次,那光芒比之前更穩定,雖然不夠熾烈,但足夠凝實。他體內的兩種本源仍在衝突,但已經不再失控——蒼的“緩衝”留下了痕跡。
“接下來,”一式說,“讓我看看,你還能撐多久。”
蒼看著他,撐著礁石,緩緩站起身。
左肩的血還在流,胸口的金色掌印已經蔓延到眉心,輪迴眼中的光芒幾乎要熄滅。但他站著。
他抬起右手。
紫色的因果線從掌心湧出,只有三根,細得像髮絲,在陽光下幾乎看不見。但那三根線筆直地指向一式,指向他體內那些正在緩慢衝突的本源。
“來。”蒼說。
聲音很輕,輕得像風。
一式看著他。
然後一式笑了。
那笑容很複雜,不是俯視,不是欣賞,只是——看著一個勉強能看的對手時,那種淡淡的、轉瞬即逝的笑意。
“好。”
金色的光芒暴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