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盡的黑暗。
蒼的意識在虛無中沉浮,像一片落葉飄在永恆的深淵裡。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瓦解,那些金色的火焰灼燒著每一根因果線,每一寸血肉,每一縷查克拉。這是徹底的抹殺——不是死亡,是存在本身的消失。
但他沒有死。
不是因為僥倖,是因為有人在保護他。
那些紫色的因果線,從他體內最深處湧出,交織成一張細密的網,將他的核心意識層層包裹。那是他從一式那裡奪來的三分之一楔本源——此刻,這些本源正在燃燒自己,抵禦著金色的火焰。
一式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帶著冰冷的嘲諷。
“還在掙扎?”
蒼的意識微微一震。他能感覺到,一式的意識就在這片虛無中,無處不在,俯視著自己。
“你以為奪走我的本源,就能活下來?”那聲音繼續說,“那些本源是我的,是我千年來積累的楔的精華。它們認得主人。”
彷彿為了印證這句話,那些正在保護蒼的紫色因果線突然顫抖起來,開始不受控制地轉向,想要反過來吞噬蒼的意識。
蒼咬緊牙關。
他知道一式說的是真的。那些本源終究是大筒木的東西,有著大筒木的印記。在生死關頭,它們會本能地回歸主人。
但他沒有放棄。
他的意識凝聚成一根針,刺向那些本源深處——不是攻擊,是連線。他在用自己的因果,強行繫結這些本源,將它們和自己的存在牢牢鎖在一起。
“你想同化它們?”一式的聲音裡終於出現了一絲波動——是憤怒,也是意外,“瘋子。你會被它們反噬,連渣都不剩。”
蒼沒有回答。
他只是繼續做著自己的事。那些本源在他的因果纏繞下瘋狂反抗,撕裂著他的意識,灼燒著他的靈魂。但他沒有停,也不能停。
在這片虛無中,沒有時間的概念。
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是一瞬,可能是一萬年——那些本源的反抗突然減弱了。
不是因為屈服,是因為累了。
蒼的意識已經和它們糾纏得太深,深到無法分清彼此。那些本源的烙印正在被一點點磨滅,被一點點替換,被一點點改寫成蒼的形狀。
一式沉默了。
他能感覺到,那些本源正在失去和他的聯絡。不是被切斷,是被徹底抹去——就像用橡皮擦去紙上的字跡,然後寫上新的字。
那是他的力量。
是他千年來積累的楔的精華。
是他大筒木一族的驕傲。
此刻,正在被一個下等生物一點點吞噬,一點點消化,一點點變成對方的東西。
金色的光芒突然暴漲。
蒼的意識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力量從虛無中扯出,重新回到現實。
他睜開眼。
眼前是一式的臉。
那張臉距離他不到三寸,金色的豎瞳死死盯著他,眼中燃燒著千年來從未有過的怒火。不是冷漠,不是輕蔑,是真正的、純粹的、可以焚燒一切的憤怒。
“你……”一式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每一個字都像刀鋒,“竟敢……竟敢……”
他的身體在顫抖。
不是因為虛弱,是因為憤怒到了極點。
那些金色的火焰還在燃燒,但已經不再是自爆的姿態——一式強行中止了禁忌之術,用自己剩餘的本源硬生生壓下了爆炸。代價是他的身體已經殘破不堪,金色的紋路變得暗淡,半個身軀都開始透明化。
但他不在乎。
他現在的眼中只有一件事:殺死眼前這個下等生物,用最殘忍的方式,讓他知道褻瀆大筒木的代價。
蒼看著一式的眼睛,嘴角突然彎起一個弧度。
那個弧度很輕,很淡,但落在一式眼中,卻是最大的嘲諷。
“怎麼了?”蒼的聲音沙啞,帶著虛弱,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可聞,“不是說讓我和你一起消失嗎?怎麼停手了?”
一式的眼角抽搐。
“因為,”蒼繼續說,那雙輪迴眼直視著一式的眼睛,“你做不到。你忍了一千年,就是為了復活。現在讓我和你同歸於盡?你捨不得。”
一式的瞳孔猛地收縮。
蒼說中了。
他確實捨不得。
一千年的黑暗,一千年的等待,一千年的忍耐——他怎麼可能為了殺死一個下等生物,就把這一切都放棄?
但他不會承認。
“捨不得?”一式的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你以為我是捨不得自己的命?”
他抬起手,一把掐住蒼的脖子,將他提到自己面前。
“我是捨不得讓你死得太痛快。”
他的五指緩緩收緊。
蒼的頸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臉色開始發青。但他沒有掙扎,只是繼續看著一式的眼睛,那雙眼輪迴中,同心圓緩緩轉動。
“你在……怕……”他的聲音斷斷續續,但依舊清晰。
一式的手指微微一頓。
“怕?”
“你怕……我真的……吞了你的本源……”蒼的嘴角彎起一個弧度,“你怕……我這個下等生物……真的變成……你的同類……”
一式的眼神變了。
不是憤怒,是某種更危險的東西——是被說中要害後的殺意。
“同類?”他冷笑,“你?一個靠著偷竊我的力量苟活的螻蟻,也配自稱我的同類?”
他的另一隻手抬起,五指併攏如刀,刺向蒼的輪迴眼。
但在指尖觸及眼球的瞬間,蒼的身影突然虛化。
時空間忍術。
一式抓了個空。
他猛地轉身,看見蒼出現在三丈外的虛空中,脖子上那個掐痕正在被因果線快速修復。他的輪迴眼依舊明亮,嘴角依舊帶著那個嘲諷的弧度。
“偷竊?”蒼說,“你不是也在偷竊嗎?偷十尾的查克拉,偷其他星球的生命能量,偷這整個世界的力量來養你的神樹。”
一式的眼神一冷。
“大筒木是神,是高於一切的存在。我們取用下等生物的東西,是天經地義。”
“天經地義?”蒼笑出聲來,那笑聲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所以你被我偷了一點本源,就氣得連自爆都幹得出來?”
一式的身體僵住了。
蒼的每一句話,都像刀子一樣紮在他最痛的地方。他驕傲,他傲慢,他視下等生物如螻蟻——但也正因如此,被螻蟻反噬的屈辱才更加難以忍受。
“你找死。”
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金色的光芒再次湧出,但這一次不是自爆,不是攻擊,而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他的身體開始變化,那些原本已經暗淡的紋路重新亮起,但不再是之前那種純淨的金色,而是帶著一絲暗紅的血色。
大筒木本家的禁忌之術第二階:血楔解放。
以燃燒血脈為代價,換取短暫的力量巔峰。
一式很清楚這一招的代價——燃燒的血脈不可逆轉,他的壽命會因此縮短至少五百年。但他不在乎了。
他現在只想做一件事:
讓這個螻蟻,灰飛煙滅。
蒼的輪迴眼猛地轉動。
他看見了——一式體內的因果線正在瘋狂扭曲,那些原本已經穩定的結構正在被強行重組,新的力量從血脈深處湧出,帶著毀滅一切的瘋狂。
“你瘋了。”蒼的聲音第一次出現凝重。
一式沒有回答。
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蒼的胸口炸開一個血洞。
他甚至沒看見一式的動作。
太快了。
比之前任何時候都快。
蒼的身體向後飛去,砸穿一座礁石,又一座礁石,最後落進海里。海水被鮮血染紅,他的身體在海底深處翻滾,胸口那個血洞正在瘋狂湧血。
一式出現在他上方,懸浮在海水中,那雙帶著血色的金色豎瞳俯視著他。
“爬。”他說。
蒼咬緊牙關,想要站起來,但身體不聽使喚。那個血洞太大,傷得太重,即使因果線在拼命修復,也趕不上失血的速度。
一式抬起手,五指虛握。
蒼的身體被無形的力量從海底抓起,重新浮出水面,懸浮在一式面前。
“繼續。”一式說,“繼續用你的因果線,繼續侵蝕我的本源,繼續用你那張嘴說話。”
他頓了頓,嘴角彎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讓我看看,你這個螻蟻,還能掙扎多久。”
蒼看著他,那雙輪迴眼依舊明亮,嘴角依舊帶著那個嘲諷的弧度。
“你在……炫耀甚麼?”他的聲音斷斷續續,但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刺進一式的心裡,“燃燒血脈……換來的力量……用完這次……你還能活多久?”
一式的笑容凝固了。
“五百年的壽命……”蒼繼續說,“換一個螻蟻的命……這筆買賣……划算嗎?”
一式的眼角抽搐。
他猛地握緊拳頭。
蒼的身體被無形的力量擠壓,骨骼發出碎裂的聲音,內臟被擠壓變形,鮮血從七竅湧出。但他的眼睛依舊看著一式,那雙輪迴眼中,甚至帶著一絲憐憫。
“你看……”他的聲音越來越弱,但依舊清晰,“你怕了……你真的怕了……怕我這個螻蟻……真的變成你的同類……”
一式的手在顫抖。
不是因為用力,是因為憤怒到了極點,也因為——被說中的痛處。
他確實怕。
怕這個下等生物真的吞下自己的本源,真的變成和自己平起平坐的存在。那比死亡更可怕,是對大筒木血脈的褻瀆,是對他千年傲慢的終極嘲諷。
“我不是怕。”他的聲音低沉,“我是厭惡。”
他鬆開手。
蒼的身體墜落,砸在礁石上,鮮血四濺。
一式落在他面前,俯視著他。
“厭惡你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螻蟻,厭惡你這種痴心妄想的褻瀆,厭惡你——”
他抬起腳,踩在蒼的臉上。
“——用你這張骯髒的嘴,說出‘同類’這兩個字。”
蒼的臉被踩進碎石裡,鮮血從嘴角溢位。但他的眼睛還在轉動,那雙輪迴眼從碎石縫隙中看著一式,依舊明亮,依舊帶著嘲諷。
“踩……”他的聲音從碎石下傳來,含混但清晰,“繼續踩……你踩得越用力……就越證明……你在怕……”
一式的眼角抽搐。
他抬起腳,又踩下去。
“砰!”
碎石飛濺,蒼的頭顱被踩得更深,半個臉都埋進了岩石裡。
但他還在笑。
那笑聲從碎石下傳來,悶悶的,卻帶著一種一千年沒見過的瘋狂。
“再用力點……”他說,“再用力點……讓我看看……大筒木的傲慢……到底有多深……”
一式的手在顫抖。
他想殺了這個螻蟻,想用最殘忍的方式讓他灰飛煙滅。但他也知道,一旦真的殺了他,那些被奪走的楔本源就再也拿不回來了。
那些本源是他的。
是他千年來積累的精華。
是他大筒木一族的驕傲。
他不能讓它們就這麼被一個螻蟻吞掉。
蒼的笑聲還在繼續。
“怎麼……不踩了?”他說,“怕踩死了我……拿不回你的東西?”
一式沉默。
他確實在猶豫。
而這份猶豫,被蒼看穿了。
那些紫色的因果線突然從蒼體內湧出,瘋狂纏繞上一式的腳踝,鑽進他的面板,開始新一輪的掠奪。
一式怒吼一聲,金色的光芒爆發,將那些因果線震斷。但在他震斷的瞬間,蒼的手已經抬了起來,掌心貼在一式的小腿上。
紫色的光芒暴漲。
時空間摺疊——不是摺疊距離,是摺疊時間。他將自己與一式接觸的那一瞬間無限拉長,在那一瞬間裡,他的因果線瘋狂侵蝕進一式的身體,搶奪更多的楔本源。
一式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感覺到,自己體內又有一部分本源被扯走了。不多,只有十分之一,但已經足夠讓他暴怒。
“找死!”
他的另一隻腳踢出,將蒼的身體像破布一樣踢飛。
蒼在空中翻滾,砸進海里,濺起巨大的水花。
一式站在原地,大口喘息。他的身體在顫抖,血脈燃燒的代價正在顯現——他的面板開始龜裂,金色的血液從裂縫中滲出,滴落在地上,將礁石腐蝕出一個個深坑。
但他顧不上這些。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海面,等著那個螻蟻再次出現。
海水翻湧。
蒼從海底緩緩升起。
他全身是傷,骨頭不知斷了多少根,內臟幾乎全部移位。但他的眼睛依舊明亮,嘴角依舊帶著那個嘲諷的弧度。
最刺眼的,是他胸前那個正在癒合的傷口——那些紫色的因果線正在那裡編織,將一團新的金色光芒層層包裹、吞噬、消化。
那是他剛才搶走的、一式的十分之一本源。
一式看著那團光芒被一點點吞沒,眼角瘋狂跳動。
那是他的力量。
他的驕傲。
他的大筒木血脈。
此刻,正在被一個螻蟻當做飯食,一口一口吃下去。
“你……”他的聲音沙啞,帶著千年來從未有過的情緒。
蒼抬起頭,看著他,那雙輪迴眼中,同心圓緩緩轉動。
“怎麼了?”他說,“心疼了?”
他頓了頓,嘴角彎起一個更大的弧度。
“這才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