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峰之巔的空氣,凝固了。
並非因為寒冷,而是因為那從一式身上升騰而起的、近乎實質的恐怖威壓。他額頭中央,那枚菱形印記正散發出妖異的紫黑色光芒,如同第三隻眼緩緩睜開。
細密的黑色紋路,如同活過來的荊棘,從他的額角、脖頸向下蔓延,爬過手臂,隱入衣襟。他整個人的“存在感”陡然拔高,彷彿從一個強大的個體,化作了這片冰原規則的延伸,冰冷、古老、不容違逆。
楔·第一狀態。
僅僅是初步解放,帶來的變化已足夠駭人。他周身縈繞的查克拉,不再是之前那種內斂的浩瀚,而是帶著一絲暴虐的活性,每一次呼吸都引動著周圍冰屬效能量的不安震顫。那雙淡紫色的輪迴眼,此刻更是深邃得如同宇宙黑洞,倒映著蒼狼狽的身影。
“現在,”一式的聲音帶著多重回響,彷彿來自四面八方,“讓我們重新理解,何為差距。”
他沒有使用任何花哨的忍術。只是簡單地,抬起右手,對準蒼所在的方向,虛虛一握。
咔嚓——轟隆!
蒼腳下以及周圍方圓數十米的厚重冰層,毫無徵兆地、整體地向上崩裂、凸起!並非土遁的操控,而是純粹至極的、以陰陽遁為基礎發動的恐怖斥力,作用範圍精準,力量凝練到令人髮指!
範圍太大了!速度太快了!這已不是單純的體術閃避能夠應對!
蒼的輪迴眼在威壓下瘋狂運轉,因果視野中,那“冰層崩裂凸起”的“果”背後,是“一式釋放定向超大範圍斥力”的“因”。這個“因”同樣宏大,直接干涉消耗巨大。
但,因果的妙用,並非只有硬撼。
就在冰峰如怪獸獠牙般刺出的前一瞬,蒼強忍著左臂的劇痛和全身的虛弱,瞳力再次凝聚——不是對抗那斥力本身,而是作用於自己與腳下即將崩裂的某一塊特定冰岩之間的“因果聯絡”。
輪迴眼·因果乾涉——編織:短暫穩固之因!
他無法阻止整個冰層的崩裂,但他能在無數崩裂的冰塊中,“編織”出一個極其短暫(可能只有0.1秒)的“事實”:他腳下那一小塊即將碎裂飛起的冰岩,其內部結構因承受了兩人之前戰鬥的餘波和特殊的低溫,恰好在斥力全面爆發前的瞬間,保持了異乎尋常的“暫時性結構穩固”,並與他向上躍起的發力點,形成了完美的“反作用力支撐”。
“砰!”
蒼雙腳猛蹬!那塊被他因果鎖定的冰岩,果然在漫天飛起的碎冰中,提供了那麼一絲堅實、恰到好處的借力點!他的身體如同離弦之箭,在冰牙合攏前的縫隙中,險之又險地斜射而出!
幾乎同時,他原先所處的位置,已被猙獰的、犬牙交錯的巨型冰刺徹底淹沒!
“哦?”一式眼中閃過一絲真正的訝異。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發動的斥力場,對方並未直接對抗或削弱。但對方就是利用那複雜冰層環境中,一個幾乎不可能存在的“完美借力點”,完成了閃避。
“不是改變我的‘力’,而是……在混亂的‘果’(崩裂的冰)中,為自己‘編織’了一個需要的‘子因’(穩固的借力點)?”一式瞬間明白了蒼的策略,這種戰鬥智慧,讓他殺意更濃,興趣也更濃。“真是……令人不悅的靈巧。”
蒼剛剛落地,身形還未站穩,一式的身影已經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他側上方!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一籌!不再是簡單的體術突進,甚至帶上了短距離空間跳躍的意味!
依舊是那根漆黑的陰陽遁黑棒,但此刻棒身縈繞的暗金色紋路更加明亮,棒尖刺出,無聲無息,卻鎖定了蒼因為躍起閃避而略顯滯空的下一個落點!預判!極致的戰鬥預判!
避無可避!
蒼的輪迴眼中,那根黑棒與“自己落地瞬間重心不穩”的未來畫面強烈糾纏。他急促呼吸,左臂傳來的劇痛和查克拉的紊亂在干擾他的集中。
但因果的視角,給了他另一種可能。
他不再看向黑棒,也不再看向一式。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現實,落在了自己左臂傷口處,那些被“森羅崩滅”之力侵蝕、正與自身查克拉和生命力發生微弱衝突、逸散出極其稀薄灰敗能量的“因”上。
輪迴眼·因果乾涉——編織與引導:能量衝突的定向濺射!
他沒有嘗試治癒傷口或驅散侵蝕能量,那需要時間和更大的力量。相反,他“編織”並“放大”了傷口處那本就存在的、侵蝕能量與自身查克拉的細微衝突,並“引導”這一次衝突爆發的方向和時間——就在他落地、一式黑棒刺到的同一剎那,向左後方輕微濺射!
現實之中——
嗤!
黑棒刺到!蒼竭力扭身,棒尖仍舊劃破了他的右肩,帶起一蓬血花。
但與此同時——
噗!
一小股灰敗的、蘊含崩滅殘餘氣息的能量,從蒼左臂傷口猛地濺出,如同一小片頑劣的、帶著毒性的灰霧,恰好撲向一式追擊而至的面部!
這股能量太微弱,對一式根本構不成傷害。但它出現的時機、角度,太過刁鑽和“意外”,完全不在任何正常戰鬥邏輯的預判之內!
一式那絕對冷靜的輪迴眼中,也本能地閃過一絲極細微的波動。不是畏懼,而是對“意外”的天然排斥和瞬間應對。他刺出的黑棒軌跡出現了幾乎不可察的、旨在規避或震散這片灰霧的微調,追擊的連貫性出現了剎那的斷裂。
就是這剎那!
蒼強忍雙肩劇痛,右手終於成功結出一個簡印,狠狠按在冰面上!
“土遁·心中斬首之術!”
不是攻擊一式,而是讓自己沉入冰層之下!冰原的冰層與凍土混合,這改良版的遁術恰好能用!
一式猛地一揮袖子,一股強大的氣流瞬間席捲而來,將周圍瀰漫的灰色霧氣盡數吹散開來。緊接著,他手中握著一根漆黑如墨的棍棒,毫不猶豫地朝著下方狠狠刺去!然而令人驚訝的是,這一擊竟然只是刺穿了一個空蕩蕩的大洞——原來剛才蒼已經迅速沉入水底,消失得無影無蹤。
冰層之下,蒼的氣息如同鬼魅一般急速穿梭著,時隱時現,讓人難以捉摸。而一式則靜靜地佇立在原地,並沒有馬上展開追擊行動。他低下頭來,目光先是落在自己那件乾淨整潔、一塵不染的衣袖上,然後慢慢移到冰面之上那一灘仍然冒著熱氣的鮮紅血液上,還有那正在逐漸凝結成冰霜的灰色霧氣殘留痕跡。一時間,整個冰峰都被一片死寂所籠罩,唯有刺骨的寒風吹過,發出陣陣尖銳刺耳的呼嘯聲。
......精彩。 沉默良久之後,一式終於從牙縫裡擠出了這麼一句話,語氣平淡得讓人無法分辨其中究竟蘊含著怎樣的情感。與此同時,他額頭上那塊神秘莫測的楔形印記開始微微泛起一層微弱的光芒,原本狂暴肆虐的查克拉也漸漸收斂起來,但身上散發出的威壓卻是愈發強烈了。
在面對如此巨大的實力和速度落差時,你並未盲目地與正面對抗,反而懂得巧妙利用每一處細節,精心策劃出一次又一次看似微乎其微、實則足以令你絕處逢生的。 一式的嗓音彷彿穿越時空般在這片天地間久久迴響,你居然能把因果之力運用到這般出神入化的境界,簡直堪稱一門......精妙絕倫的求生技藝。
冰層之下,蒼靠在一處冰隙中,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冰碴和血腥味。右肩傷口火辣辣地疼,左臂的侵蝕感在加劇,查克拉見底,瞳力更是過度消耗帶來的眩暈陣陣襲來。
他聽得到一式的話。求生藝術?或許吧。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次“編織”,都是在刀尖上行走,都是在與更高層的力量規則進行危險的摩擦。他的“因果”,目前還撼動不了“楔”狀態下一式全力攻擊的“主因”,只能在這些主因衍生出的、無窮無盡的“細枝末節”上做文章。
就像在滔天洪水中,尋找那一兩根可能改變自己漂流方向的蘆葦。
冰層上方,一式的腳步聲再次響起,不疾不徐,卻如同死神的鼓點,敲打在蒼的心頭。
“但藝術,終究有極限。”一式的聲音穿透冰層,冰冷地傳來,“你的身體,你的查克拉,你的瞳力……還能支撐你‘編織’幾次這樣的‘意外’?”
“當‘意外’的消耗,超過你肉身承受的極限時,”一式的腳步聲停在了蒼正上方的冰面,“你這精巧的舞蹈,也就該落幕了。”
“出來吧。或者,我請你出來。”
話音落下,一式抬腳,輕輕向冰面一踏。
沒有巨響,沒有裂痕。
但一股無形卻更加恐怖的震盪波,以他的腳底為中心,瞬間傳入冰層深處!這不是物理破壞,而是蘊含著陰陽遁“分解”與“傳導”特性的查克拉震盪,旨在無差別地擾亂、粉碎冰層下一切隱匿者的查克拉迴圈和身體結構!
冰隙中的蒼,瞳孔驟縮!
這一次的攻擊,覆蓋範圍更廣,性質更惡毒,直接針對他賴以生存和施展因果之術的“基礎”——身體與查克拉!這已不是能在“細枝末節”上編織意外就能完全規避的“果”了!
絕境,再次降臨。
冰層之下,黑暗與寒冷包裹中,蒼沾染血汙的臉上,那雙輪迴眼卻緩緩閉上了。
再睜開時,一抹決絕的暗金色流光,自眼底深處悄然暈染開來。
冰面之上,一式似有所感,驀然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