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
一道狼狽的身影,如同被無形的巨力狠狠推了一把,從那黑暗領域的側後方邊緣倒飛了出來!重重砸在遠處的冰面上,滑行出數十米才停下,身下拖出一道長長的血痕。
正是蒼!
他此刻的狀態極為糟糕,渾身衣物破碎不堪,身體表面佈滿了無數細密的、彷彿被最粗糙的砂紙打磨過的傷口,鮮血淋漓。更嚴重的是,他的查克拉波動極其紊亂,氣息萎靡,尤其是左臂和左側身軀,傷勢看起來更重,面板呈現出不正常的灰敗色,那是被崩滅之力擦過的痕跡。
然而,他活著!他逃出了那理論上足以將尋常影級強者徹底分解的“森羅崩滅”領域!
代價是慘重的:大量查克拉被用於“觸發”那個編織的因果(模擬特定性質查克拉防禦並被優先湮滅產生斥力),身體承受了領域邊緣的侵蝕,左臂近乎暫時廢掉,瞳力也因這次高負荷、高精度的因果編織而消耗巨大,輪迴眼傳來陣陣酸脹刺痛。
一式靜靜地看蒼掙扎著站起,眼中終於不再是純粹的評估和興趣,而是多了一絲凝重。
“在‘森羅崩滅’中,利用自身查克拉的性質與陰陽遁的衝突,人為製造斥力偏移軌跡……”一式緩緩說道,每一個字都帶著冰冷的重量,“這不僅僅是看到因果,而是在絕境中,瞬間構思並強行實現一個近乎不可能的機率……你對因果之力的運用,超出了我的預期。”
他向前邁出一步,身上的氣息開始發生本質性的變化,一股遠比之前更加古老、更加浩瀚、更加暴虐的查克拉,如同沉睡的火山,開始從他體內甦醒。他額頭面板下,那菱形的印記,開始散發出微弱而清晰的光芒。
“看來,只用‘慈玄’這具容器的常規力量,以及這點程度的陰陽遁,是無法乾淨利落地拿下你了。”一式的聲音變得低沉而宏大,彷彿帶著迴響,“你對因果規則的觸碰,已經有資格,讓我動用……更接近於‘本我’的力量。”
“雖然這具容器的負擔會加劇,但為了得到你這樣的‘器’,值得。”
一股恐怖的威壓,如同實質的海嘯,席捲整個冰峰之巔!一式額頭的菱形印記光芒大盛,黑色的紋路開始沿著他的面板蔓延!
楔·第一狀態,解放!
滋滋——!
漆黑的紋路如同活物般從一式額頭的菱形印記中湧出,迅速蔓延至他的整張臉龐,繼而向下覆蓋脖頸、手臂、胸膛!那紋路複雜而古樸,帶著一種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冰冷而有序的美感。與此同時,他身上的深色長衣無風自動,獵獵作響,衣角邊緣竟開始泛起淡淡的金色光暈。
他整個人的“存在感”在急劇膨脹!
不僅僅是查克拉量的飆升——那原本就深不可測的查克拉,此刻彷彿解開了某種封印,變得更為凝練、更為暴烈,帶著一種原始的、彷彿能碾碎星辰的壓迫感。更本質的變化在於“質”:他散發出的能量波動中,屬於“大筒木一式”的特性正變得越來越鮮明,越來越濃烈,而屬於“慈玄”這個容器本身的氣息則在被迅速壓制、覆蓋!
蒼勉強站穩,擦去嘴角的血跡,輪迴眼死死盯著一式身上發生的變化。在他的因果視野中,此刻的景象堪稱驚心動魄——
原本那些如同漆黑藤蔓般寄生、覆蓋在“慈玄”因果網路上的、屬於大筒木一式的因果線,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活性瘋狂搏動、擴張!它們正貪婪地抽取著某種更深層的力量,反過來更徹底地侵蝕、替換著宿主的一切!一式(慈玄)自身的因果線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黯淡、稀薄,彷彿即將被徹底吞噬的殘燭。
而一式那指向蒼的、混合著“佔有”、“征服”與“毀滅”的意念因果,也隨之變得更為粗壯、更為凝實,彷彿化作了無數條帶著倒鉤的漆黑鎖鏈,從四面八方纏繞而來,要將他拖入永恆的牢籠!
“感受到了嗎?”一式開口,聲音已經帶上了一種奇異的雙重回響,既有“慈玄”的質感,又混合了一種更加古老、更加非人的冰冷音色,“這才是……屬於大筒木一式,哪怕只是初步解放的力量。不再是借用容器,而是‘我’的力量,開始真正流入這具身軀。”
他緩緩抬起右手,甚至沒有刻意凝聚查克拉,只是五指微微張開。
嗡——!
蒼周圍的空間驟然凝固!並非幻術,而是物理層面的空間被施加了難以想象的壓迫力!彷彿有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了他所在的那片區域,空氣變得粘稠如膠,冰面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連移動一根手指都需要耗費比平時多數十倍的力氣!
“空間禁錮……”蒼的呼吸變得困難,輪迴眼瘋狂運轉,試圖解析這力量的來源與結構。在他的因果視野中,這片空間被“凝固”的果,其支撐的“因”極為簡單粗暴——就是一式那解放後、蘊含著更高階空間理解與支配許可權的查克拉,直接作用於這片區域的“空間存在”本身!
這種“因”同樣宏大而根本,涉及對世界基礎規則之一的“空間”的直接干涉,遠比他之前干擾的那些“攻擊軌跡”、“預判”、“身體柔韌”等次級因果要深層得多!
“你的因果之術,能影響‘攻擊’,能影響‘機率’,甚至能影響‘部分物理現實’。”一式一步步走來,每一步踏在冰面上,都留下一個邊緣光滑如鏡的腳印,腳印周圍的冰層呈現出被高溫瞬間熔融又冷卻的琉璃質感,“但你能影響‘空間’本身的存在狀態嗎?能影響我‘定義’這片空間性質的‘意志’嗎?”
他走到了蒼身前五米處停下,這個距離,對於此刻的兩人來說,幾乎等同於面對面。
一式伸出右手食指,指尖一點暗金色的光芒亮起,那光芒並不刺眼,卻給人一種能洞穿一切的銳利感。
“讓我看看,你還能如何‘跳舞’。”一式的聲音冰冷無情,“這一擊,我會將速度放慢,讓你看清。它的‘因’很簡單:我的意志,決定用這‘指’的力量,在你的眉心留下‘楔’的印記。過程是:空間穿刺,無視防禦,直接烙印。”
他說的每一個字,都彷彿帶著某種“言靈”般的力量,在話語落下的同時,蒼能清晰地“看到”,一式指尖那暗金色光芒,與“在自己眉心留下烙印”這個未來結果之間的因果線,正在被急速強化、固化!一式正在用他的力量和他的“宣告”,強行編織一條更為直接、更為強硬的“因果通路”!
這是陽謀!一式不僅在使用力量,更在使用他對力量本質的理解,以及對蒼能力的試探與壓迫!他在逼迫蒼,在“空間禁錮”與“直接因果宣告”的雙重壓力下,做出選擇!
是繼續用那精妙的因果乾涉,在近乎不可能中尋找生機?
還是……被這絕對的力量差距,碾碎所有僥倖?
蒼的輪迴眼中,血絲開始瀰漫。左眼的刺痛,右眼的酸脹,全身傷口的劇痛,查克拉的枯竭,空間的壓迫,還有那如同附骨之疽般纏繞而來的、屬於一式的“佔有”因果……所有的壓力匯聚成一股洪流,衝擊著他的意志。
但他依然死死盯著一式指尖那點暗金光芒。
在他的因果視野中,那條被一式強行強化的“因果通路”雖然強悍,卻並非毫無破綻。因為這條通路的核心支撐點之一,依然是“一式此刻的意志與力量輸出”這個“因”。而這個“因”,又依賴於“楔解放狀態下,一式對這具容器的掌控與力量輸出穩定性”這個更深層的“因”……
而“慈玄”這具容器,顯然並未完全適應,或者說,無法長時間、高負荷承載“楔解放”狀態下的真正大筒木之力!
蒼“看”到了,在那看似完美的力量表象之下,“一式因果網路”與“慈玄容器因果網路”的結合處,正產生著極其細微、但確實存在的“排斥”與“不穩定”的因果漣漪!那是容器即將到達極限的前兆!
機會!
極其微小,轉瞬即逝,但確實存在!
一式的手指,帶著那點暗金光芒,緩緩點向蒼的眉心。速度確實不快,卻帶著一種無法躲避、無法防禦的“必然”意味。空間禁錮依舊存在,蒼連偏頭都做不到。
就在那指尖即將觸及面板的前一剎那——
蒼的輪迴眼,紫芒暴漲到極致!他所有的精神,所有的瞳力,所有殘餘的查克拉,全部灌注到右眼萬花筒寫輪眼·思兼命之中!
這一次,他不再幹涉一式攻擊的因果,也不再編織自身的因果。
他將目標,鎖定在了“一式因果網路”與“慈玄容器因果網路”之間,那因為“楔解放”而暫時強行彌合、卻依然存在固有排斥的“連線點”上!
輪迴眼·因果乾涉——偏移:連線錯位!
不是抹除,不是編織,而是“偏移”!將那兩個本就存在排斥的因果網路連線點,在某個極其關鍵的瞬間,向著“排斥加劇”、“連線不穩”的方向,極其輕微地“推”了一把!
這就像在一座本就因為超載而吱呀作響的橋樑承重點上,輕輕加了一根羽毛。羽毛本身無足輕重,但在那個臨界點上,這“輕輕一推”,可能就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現實層面——
嗤!
一式的指尖,點在了蒼的眉心!
暗金色的光芒瞬間滲入面板!
蒼渾身劇震,感覺一股冰冷、古老、霸道絕倫的意志,如同最鋒利的鑿子,狠狠刺向他的靈魂深處!那是“楔”的烙印之力!一旦被刻下,他的自我意識將被逐步覆蓋、吞噬,最終成為一式復甦的完美容器!
然而,就在那烙印之力即將深入、固化的一瞬間——
“嗯?!”一式忽然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悶哼。
他額頭上那發光的菱形印記,光芒忽然極其不穩定地閃爍了一下!蔓延在他臉上的黑色紋路,也出現了瞬間的紊亂和淡化!
雖然只是一剎那的波動,但對於“楔”的烙印這種極度精密、需要絕對穩定輸出和掌控的過程來說,這剎那的干擾,是致命的!
烙印的過程被打斷了!
並非完全失敗,有一小部分“楔”的印記資訊和力量確實滲入了蒼的眉心,在他的面板下留下了一個極其暗淡、殘缺的菱形虛影,帶來劇烈的靈魂刺痛和異物感。但最關鍵、最核心的“完整烙印與強制繫結”的步驟,未能完成!
蒼抓住了那一剎那因一式力量不穩而導致的空間禁錮鬆動,用盡最後力氣猛地向後仰頭!同時,殘存的仙術查克拉在腳下爆發,整個人貼著冰面向後急滑!
一式的手指,帶著殘留的暗金光芒,從蒼的眉心劃過,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痕,從額頭一直延伸到鼻樑,鮮血頓時湧出,模糊了蒼的右眼視線。但終究,沒有被完整烙印!
“你……做了甚麼?!”一式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明顯的、壓抑不住的驚怒!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又摸向自己額頭那重新穩定下來、但光芒似乎微弱了一分的菱形印記。剛才那一瞬間的力量失控和連線不穩,絕非正常現象!以他對力量的掌控,在“楔解放”狀態下,更不應該出現!
只有一種可能——對方那該死的因果乾涉,影響到了“楔”本身?!影響到了他與容器之間的連線?!
這怎麼可能?!
蒼跌坐在十米外的冰面上,大口喘息,眉心傳來撕裂般的劇痛,靈魂彷彿被撕開了一道口子,殘留的“楔”的碎片力量正在裡面橫衝直撞。他眼前陣陣發黑,幾乎要昏厥過去。
但他強迫自己保持清醒,抬起染血的、視線模糊的臉,看向一式,嘴角竟扯出了一個極其微小的、帶著嘲諷的弧度。
雖然聲音嘶啞虛弱,卻清晰地傳到了一式耳中:
“看來……你這‘榮耀’的烙印……連自己都控制不穩啊……”
風雪呼嘯。
冰峰之巔,兩個身影對峙。
一個周身纏繞著暴烈升騰的恐怖查克拉,黑色紋路蔓延,宛如魔神,眼中卻帶著驚疑不定的金光。
一個渾身浴血,氣息萎靡,半跪於地,眉心一道猙獰血痕,眼中輪迴眼的紫光卻依然倔強地亮著。
戰鬥,遠未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