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空間,絕對的黑暗與寂靜中,唯有中央那團暗紅肉塊(小十尾)搏動時發出的、粘稠而貪婪的聲響,是此處唯一的“生命”跡象。
在這令人不快的背景音前,一式負手而立,深色長衣的輪廓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只有那雙非人的眼眸,倒映著下方暗紅的光芒,冰冷而深邃。
阿瑪多的虛影在他身側凝實,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開始彙報。光幕在他身側展開,上面羅列著過去七十二小時的關鍵異常資料彙總,以及那份剛剛完成的、標題刺眼的分析報告。
一式靜靜地聽著,目光掃過那些圖表和結論。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如同萬古寒冰雕琢的面具,但周圍空間的“溫度”,似乎隨著阿瑪多彙報的深入,而無聲地下降了幾度。
“……綜上所述,現有資料強烈指向存在系統性、超越常規探測手段的主動干涉。干涉源高度疑似‘靜默之森’的‘觀察者X’。其干涉模式,初步判斷涉及對事件機率、因果邏輯鏈等底層規則的微弱擾動,而非直接的查克拉或物質能量對抗。”阿瑪多最後總結道,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穩刻板,但話語內容卻足以讓任何瞭解大筒木含義的存在心驚。
彙報結束,異空間重歸寂靜,只有小十尾的搏動聲顯得格外清晰。
良久,一式緩緩開口,聲音冰冷,聽不出情緒:“因果……機率……規則的擾動?”他重複著這些詞彙,語氣裡第一次帶上了明確的、屬於“思考”的質感,而非純粹的漠然。“難怪……‘少名毘古那’未曾直接命中。他能偏移‘結果’,或預判‘因’。”
“從資料模型反推,這種能力的作用範圍、精準度及即時性都極高,但干涉的‘強度’或‘直接作用力’似乎存在顯著上限。”阿瑪多補充道,調出幾處異常資料中顯示的干涉效果評估,“它更多地像是在既定的事件發展‘河流’中,投入一顆顆特定位置、特定角度的小石子,透過引發微小的漣漪來改變後續水流的細微走向,而非直接截斷或改道河流本身。因此,它無法阻止大勢,卻能持續製造‘意外’和‘噪音’。”
“輪迴眼……因果系的能力……”一式低聲自語,那雙冰冷的眼眸中,光芒流轉,彷彿在檢索著跨越星海的古老記憶,“大筒木一族漫長的歷史中,覺醒輪迴眼者雖不多見,但亦有記載。其能力多以強大的時空間操控、能量掌控、靈魂干涉或創造毀滅為主。專精於‘因果’這一虛無縹緲、觸及世界底層邏輯領域的……極為罕見。即便是在宗家那些老古董的記載裡,也屈指可數。”
他看向阿瑪多,眼中那浩瀚的不屑再次浮現,但這次,摻雜了一絲明確的、屬於認知層面的輕視:“難怪正面力量如此孱弱。專注於擺弄命運的絲線,窺視可能的軌跡,自然就疏於打磨自身的力量與生命本質。這是取巧之道,而非強者之路。輝夜當年若只懂這些,連靠近我身旁都做不到。”
在他看來,宇智波蒼(觀察者X)就像一個躲在幕後、精於計算和撥弄棋子的影子,或許能製造一些麻煩,看得比常人更遠一些,但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棋盤都能被一拳打碎,再精妙的棋局也只是笑話。
“一式大人所言極是。”阿瑪多微微低頭,表示贊同這種基於力量層級的判斷,但他隨即話鋒一轉,“然而,從策略角度,此種能力不可不防。它雖無法正面對抗您的力量,卻可能在我們達成關鍵目標(找到‘器’、培育果實)的過程中,持續製造計劃外的變數,拖延程序,消耗資源與心力。尤其在我們目前處於‘加速’狀態,對計劃節點的精確性要求更高的情況下,任何微小的擾動都可能被放大。”
“你在建議我,重視這隻蟲子?”一式的語氣微冷。
“非是重視其力量,而是重視其‘干擾’能力可能帶來的‘效率損耗’。”阿瑪多糾正道,他的思維永遠基於效率和成功率,“根據現有資料分析,如果此類干涉持續且強度不變,預計將使‘深潛’計劃最終確定‘器’的時間延遲8-15%,並使小十尾達到預定成長階段的時間產生3-7%的不確定性視窗。同時,維持對核心資料流的‘異常’排查與驗證,也將額外消耗約5%的情報分析資源。”
他頓了頓,提出建議:“建議採取以下針對性部署:一,升級所有核心資料流的加密與驗證協議,加入對‘非邏輯關聯異常’的篩查演算法,嘗試捕捉並記錄干涉的‘模式特徵’,為未來可能的反制積累資料。二,調整‘深潛’計劃接觸策略,在關鍵誘導節點設定冗餘驗證步驟和‘抗干擾’緩衝設計,降低單一環節被擾動影響全域性的機率。三,對小十尾培育區的空間遮蔽與能量監測提升至最高等級,雖然可能無法完全阻隔這種層面的干涉,但可增加其干涉難度和被發現的風險。”
阿瑪多的建議非常務實:不尋求直接消滅(目前難以定位且可能代價過高),而是加強防禦、提升容錯、並嘗試理解和記錄對方的“攻擊模式”。
一式沉默著,目光重新投向下方緩緩搏動的小十尾。暗紅的光芒在他眼中明滅不定。
他承認阿瑪多的分析有道理。從效率和減少麻煩的角度,做一些防禦性部署是明智的。但是,讓他因為一個力量層次遠低於自己、只懂得玩弄“因果”把戲的蟲子,而大動干戈地調整核心計劃、增加不必要的環節……這讓他感到一種源自大筒木驕傲的、冰冷的不悅。
“就按你的建議,進行最低限度的防禦升級和資料記錄。”一式最終做出決斷,聲音恢復了那種俯瞰般的漠然,“但‘深潛’計劃的核心節奏不變,加速推進。‘器’的篩選標準可以適當放寬對‘意志純粹度’的苛求,更側重於‘生命潛力’與‘查克拉適應性’。只要‘器’的‘硬體’足夠,些許意志上的雜質或遲疑,在‘楔’轉化過程中,可以被覆蓋或抹除。”
他這是打算用更粗暴、更快速的方式,來對沖蒼那種精細的“心理干擾”。你干擾我的“軟體”(精神誘導),我就更看重“硬體”(身體素質),用更強大的“覆蓋力”(楔)來強行完成轉化。
“至於那個宇智波蒼,‘觀察者X’……”一式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那是一種將對方從“值得稍作觀察的變數”降格為“需要被標記和處理的麻煩”的眼神,“繼續收集關於他的一切資訊,尤其是他的行動模式、能力發動可能存在的代價或限制、以及可能的據點或同伴。不必主動大規模搜尋打草驚蛇,但要確保,當我們需要找到他、碾死他的時候,能夠立刻定位。”
“他喜歡躲在暗處撥弄因果,那就讓他撥弄。”一式最後說道,語氣帶著一絲冰冷的譏誚,“我會讓他親眼看著,在他那些微不足道的‘干擾’之下,我所需要的‘器’是如何一個個被找到、被轉化,我所培育的‘果實’是如何不可阻擋地走向成熟。當最終的‘事實’呈現在他面前時,他的所有算計,所有窺視,所有自以為是的‘干擾’,都只會成為這場盛宴開場前,一段無關緊要的、略顯嘈雜的背景雜音。”
“明白了。”阿瑪多頷首,虛影開始變得稀薄,“我會立刻安排防禦升級與資料記錄系統的更新。關於‘觀察者X’的資訊蒐集,也會納入長期監控的優先序列。”
虛影消散,異空間再次只剩下式與小十尾。
一式獨自站立,良久未動。他緩緩抬起自己的手,凝視著掌心,彷彿能看穿“慈玄”這具皮囊,看到其下那正在緩慢解凍、卻又受制於容器的“楔”。
因果的窺視者……規則的擾動者……
“有趣的小把戲。”一式低聲自語,眼中最後一絲波瀾也歸於徹底的冰冷與漠然,“但把戲終究是把戲。在真正的力量面前,命運,也是可以被打碎的。”
他不再思考這件事。在他那以星辰和時間為尺度的宏偉藍圖裡,蒼的存在,如同塵埃。值得記錄,但無需掛心。
他現在要做的,是更快地前進,用無可爭議的“成果”,去碾壓一切“變數”。
而在那無形的層面,代表一式決心的因果之弦,其滑動的軌跡,似乎變得更加“堅硬”和“直接”,帶著一種要強行衝破所有細微“漣漪”的決絕。
狩獵仍在繼續,但獵人對那隻不斷在身邊嗡嗡叫、卻似乎拍不中的“飛蟲”,給出了新的定義:一個需要記錄特徵、但暫時無需浪費主要精力去拍死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