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葉村外,前往雨之國的森林小徑。
宇智波鼬靠在一棵巨樹的樹幹上,閉目養神。
晨光透過茂密的枝葉,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已經換下了那身染血的黑衣,此刻穿著普通的深灰色旅行裝,但那股血腥味彷彿已滲入骨髓,怎麼也洗不掉。
懷中的烏鴉停在他肩頭,右眼緊閉,像是也在沉睡。
腳步聲從林間傳來,很輕,卻刻意沒有隱藏。
鼬睜開眼。
萬花筒的圖案在眼底一閃而逝,隨即斂去。
帶土從陰影中走出,橘色螺旋麵具在晨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他停在鼬面前三步處,上下打量著這個昨夜屠滅全族的少年。
“休息夠了?”他的聲音透過面具傳來,帶著某種非人的空洞感,“該走了。還有兩天路程到雨之國邊境。”
鼬沒有立刻回應。
他緩緩站直身體,肩頭的烏鴉振翅飛起,盤旋一圈後落回他的手臂。猩紅的右眼睜開,三勾玉緩緩旋轉,注視著帶土。
“那些眼睛呢?”鼬問。
“交給團藏了。”帶土輕描淡寫地說,彷彿在談論今天的天氣,“他看起來很滿意。尤其是……你父親的那雙。”
鼬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緊。
指甲陷入掌心,帶來細微的刺痛。但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你倒是沉得住氣。”帶土輕笑,“不過,這才是‘曉’需要的人。沒有多餘的軟弱,沒有無謂的傷感,只有……純粹的目的。”
他轉身,示意鼬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林間小路上。晨風吹過,帶起泥土和草木的氣息,卻吹不散兩人之間那種沉重而詭異的氛圍。
走了約莫半小時,帶土忽然開口:
“你弟弟醒了。”
鼬的腳步微不可查地頓了頓。
“火影在安撫他,給他安排了住處和訓練。”帶土繼續說,聲音裡帶著一絲玩味,“那孩子……說要變強,然後殺了你。”
“……嗯。”
“不心疼?”帶土側過頭,面具下的視線落在鼬臉上,“他可是你拼上一切想要保護的弟弟。”
鼬的眼中沒有任何波動。
“恨意會讓他變強。”他平靜地說,“這就夠了。”
“真是冷酷啊。”帶土的笑聲更明顯了,“不過,我喜歡。只有徹底斬斷所有牽掛,才能成為合格的棋子。”
棋子。
鼬在心中重複這個詞,嘴角扯出一抹極淡的、自嘲的弧度。
是的,棋子。
父親的棋子,村子的棋子,這個面具人的棋子,也許……還有那個藏在更深處的、連他都看不清的存在的棋子。
但他不在乎。
只要能保護佐助,成為誰的棋子都無所謂。
“到了曉之後,”帶土的聲音打斷了鼬的思緒,“你會見到其他成員。記住——不要相信任何人,也不要讓任何人看穿你的真實想法。那裡聚集的,都是忍界最危險、最瘋狂的傢伙。”
“包括你?”鼬問。
帶土的笑聲在林間迴盪。
“尤其是包括我。”
兩人繼續前行。
陽光逐漸升高,林間的霧氣散去,露出遠處連綿的山脈。雨之國在火之國的西北方,需要穿過邊境的無人區和幾個小國的領土。按照他們的速度,確實需要兩天。
途中經過一條溪流時,鼬停下腳步,蹲下身,掬水洗臉。
冰涼的溪水刺激著面板,讓他清醒了幾分。水面上倒映出他的臉——蒼白,疲憊,眼底深處是揮之不去的黑暗。還有那雙眼睛,即使不開啟萬花筒,也能感覺到瞳力在深處不安地湧動。
“你的萬花筒,還能用幾次?”帶土站在岸邊問。
鼬沒有回答。
他也不知道。
昨夜連續使用萬花筒的力量,雖然大部分時間只是藉助其洞察力進行體術戰鬥,但瞳力的消耗依然巨大。現在眼睛深處還殘留著針刺般的痛楚,視野邊緣偶爾會出現細微的黑斑。
這是過度使用的徵兆。
但他不在乎。
“到了曉,會有人教你如何更有效地使用瞳力。”帶土說,“那裡有這方面的專家。”
鼬站起身,甩掉手上的水珠。
“曉的目的是甚麼?”他問。
“改變世界。”帶土的回答很簡潔,“創造一個新的、沒有戰爭、沒有仇恨、沒有痛苦的世界。”
“月之眼計劃?”
帶土猛地轉身,面具下的獨眼死死盯著鼬。
“……你知道多少?”
“不多。”鼬平靜地與他對視,“只知道那是個需要集齊尾獸的計劃,只知道你自稱宇智波斑,只知道……你在謀劃某種能籠罩整個忍界的幻術。”
帶土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忽然笑了。
“團藏告訴你的?還是……你自己查到的?”
“有區別嗎?”
“有。”帶土向前一步,面具幾乎貼到鼬的臉上,“如果你是從團藏那裡知道的,那你就是他的棋子。如果是你自己查到的……那你比我想象的更有趣。”
鼬沒有後退。
“我只是想確認,我要加入的組織,究竟在做甚麼。”
“確認之後呢?”帶土問,“如果你不認同,會離開嗎?”
“……不會。”
“為甚麼?”
“因為佐助在木葉。”鼬的聲音很輕,卻很清晰,“我需要一個能牽制團藏、牽制村子、讓他們不敢對佐助下手的身份。‘曉’的成員,比單純的叛忍更有威懾力。”
帶土又笑了,這次的笑聲裡帶著某種欣賞。
“聰明。非常聰明。那麼,合作愉快,宇智波鼬。”
他伸出手。
鼬看著那隻手,片刻後,握了上去。
冰冷的手套觸感,透過掌心傳來。
某種無形的契約,在這一刻達成。
---
遙遠時空夾縫,吳哥要塞,回生之間。
巨大的圓形廳室內,幽藍色的光芒在數十具“魂歸之棺”間流淌。每一具棺槨都泛著微光,刻滿棺蓋內側的陰陽遁術式如呼吸般明滅。
宇智波蒼站在廳室中央,輪迴眼緩緩旋轉,倒映著這片幽藍的光海。
他的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額角還殘留著汗跡,呼吸也比平時沉重了幾分。一次性截留一百三十七個靈魂,即使對擁有輪迴眼的他而言,也是巨大的消耗。
但計劃的第一步,完成了。
棺槨內,宇智波富嶽靜靜躺著。
頸間的傷口已經消失,衣服乾淨整潔,面容平靜得像在沉睡。
但蒼知道,那只是表象。
這具身體已經死亡,真正的富嶽——或者說,富嶽的“存在本質”——被強行截留在生死邊界,此刻正被封存在這具軀殼深處。
同樣的情況,適用於所有棺槨內的宇智波。
那些在神社內被鼬殺死的長老和上忍,那些在族地被帶土清理的族人,所有開啟寫輪眼的宇智波,此刻都躺在這裡。
他們的肉體已經死亡,但靈魂核心與瞳力烙印被輪迴眼的因果術式強行剝離,安置在這個時間與空間的夾縫裡。
代價是存在的。
蒼能感覺到,這些靈魂此刻的狀態極不穩定。
死亡瞬間的記憶如同燒紅的烙鐵,深深印在靈魂深處——被至親背叛的絕望,肉體被撕裂的痛苦,生命消逝的不甘。
這些記憶將成為他們永恆的烙印,即使未來重塑肉身,也無法抹去。
而且,由於瞳力在轉移過程中作為“錨點”被過度消耗,他們的寫輪眼都發生了退化。
三勾玉退至單勾玉,雙勾玉退至未開眼狀態。
雖然瞳力可以隨著時間與修煉逐步恢復,但那需要漫長的過程,而且……未必能回到巔峰。
但這就夠了。
蒼需要的,不是一群完美的宇智波戰士。
而是一群經歷過死亡、揹負著血仇、瞳力被削弱卻依然保留著核心烙印的“倖存者”。
他們將成為未來棋盤上的棋子,成為對抗大筒木威脅的力量,成為……新時代的基石。
“大人。”
旗木朔茂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蒼沒有回頭。
“木葉那邊如何?”
“清理已完成。佐助已甦醒,由三代目親自安置。鼬和帶土正在前往雨之國。”朔茂頓了頓,“團藏……回收了一百零三枚寫輪眼,其中不包括富嶽族長的眼睛——那雙在我們這裡。”
“嗯。”蒼淡淡應了一聲。
“還有……”朔茂的聲音更低了些,“那些未開眼的族人……全部死亡。按照您的命令,未進行干涉。”
蒼沉默片刻。
“必要的犧牲。”他最終說,聲音裡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宇智波的‘新生’,不需要累贅。”
朔茂低頭:“……是。”
“接下來。”蒼轉身,看向朔茂,“你去雨之國,暗中監視曉的動向。尤其是……帶土和鼬。”
“明白。”
朔茂行禮,身影無聲消失。
蒼重新看向那些棺槨,輪迴眼中倒映著幽藍的光芒。
他緩緩抬手,掌心向上,五指微張。
幽藍的光芒隨之波動,如同回應他的召喚。
“睡吧。”他低聲說,像是在對這些“死者”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等時機成熟……你們會醒來的。帶著死亡的記憶,帶著瞳力的殘缺,帶著對‘背叛者’的恨意……醒來。”
“然後,成為新世界的……見證者。”
廳室內,幽藍的光芒微微閃爍。
彷彿在回應。
也彷彿在……等待著甚麼。
窗外,吳哥要塞永恆的黃昏,依舊寂靜。
時間在這裡停滯。
等待著,那個註定的時刻到來。
等待著,所有棋子就位。
等待著,那場席捲忍界的風暴,最終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