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手扉間和他的部下如同他們出現時一般,突兀地消失在濃密的林影與尚未散盡的水霧之中,只留下滿目瘡痍的山谷和一片死寂般的凝滯。
壓抑的喘息聲和痛苦的呻吟漸漸成為主調,混合著火焰燃燒屍骸的噼啪聲和流水潺潺的詭異聲響,構成一曲戰後殘酷的輓歌。
宇智波泉奈站在一片泥濘與水漬中,胸膛微微起伏,眼中的三勾玉依舊緩慢旋轉,死死盯著敵人消失的方向,握刀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骨節發白。他的嘴角滲出一絲血跡,顯然在剛才與扉間的瘋狂對攻中也受了些內傷。
但他此刻顧不得自己的傷勢,猛地轉身,目光急切地掃過戰場,最終定格在靠在焦黑巨石上、臉色蒼白如紙的宇智波蒼身上。
“蒼!”
泉奈幾步衝了過來,蹲下身,動作罕見地帶上了一絲急促。當他看到宇智波蒼胸前那一道深可見骨的猙獰傷口仍在不斷滲出鮮血時,眼神瞬間變得無比陰沉,殺意再次不受控制地翻湧。
“醫療忍者!還活著的醫療忍者立刻過來!”他扭頭厲聲喝道,聲音因為憤怒和焦急而有些嘶啞。
倖存下來的宇智波忍者們開始默默地打掃戰場,收殮同伴的屍體,救治傷員。一名手臂受傷的醫療忍者踉蹌著跑過來,迅速為宇智波蒼進行檢查和緊急止血。
“嘶……”消毒藥粉觸碰到傷口帶來的劇痛讓宇智波蒼倒吸一口涼氣,額頭上瞬間佈滿了冷汗。但他的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泉奈。
“泉奈叔叔……你沒事吧?”他聲音虛弱地問道,看到泉奈嘴角的血跡和略顯凌亂的衣著。
泉奈沒有回答,只是緊緊皺著眉,看著醫療忍者處理那道可怕的傷口,直到初步止血完成,才似乎稍稍鬆了口氣。他抬手,用拇指狠狠擦掉自己嘴角的血跡,眼神冰冷得嚇人。
“千手扉間……那個該死的混蛋!”他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怒火幾乎要化為實質,“他竟然是衝著你來的!”
這一點,不僅泉奈注意到了,周圍幾個倖存下來的宇智波精銳也意識到了。他們看向宇智波蒼的目光帶上一絲驚異和審視。能讓千手扉間在那種情況下特意分心出手擊殺,這個少年身上必然有特殊之處,或者……他無意中構成了某種威脅?
宇智波蒼心中劇震,泉奈的話印證了他最壞的猜想。扉間的那一擊,目標明確,就是自己!
為甚麼?
是因為自己之前巡邏時的“小動作”可能引起了注意?還是因為自己這雙有進化潛力的寫輪眼?或者……某些他自己都還未察覺的原因?
巨大的不安和迷霧籠罩了他。
“我……我不知道……”他低下頭,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和迷茫,“他的速度太快了……”
泉奈看著少年蒼白的臉和驚魂未定的眼神,以為他只是被影級強者的殺意震懾住了,心中的怒火稍緩,轉化為一種冰冷的後怕和更加堅定的殺意。
他拍了拍宇智波蒼未受傷的肩膀,力道依舊有些重:“沒事了。這次是我大意了,沒想到那條瘋狗會突然竄出來,還盯上了你。”
他的語氣變得森寒:“這個仇,叔叔一定會替你報!總有一天,我要親手宰了千手扉間!”
這時,一名宇智波上忍過來彙報,臉色沉重:“泉奈大人,清點完畢。我們損失了十一人,重傷七人,輕傷幾乎人人都有。羽衣據點的物資大部分被毀,繳獲有限。千手那邊……留下了五具屍體,傷者情況不明。”
以有心算無心,偷襲羽衣據點本應是大勝,卻因為千手扉間的突然介入,變成了一場慘烈的兌子。宇智波的損失顯然更大。
泉奈的臉色更加難看,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恢復了平時的冷厲:“知道了。打掃戰場,能帶走的帶走,帶不走的徹底銷燬。準備撤離,此地不宜久留。”
“是!”
眾人開始忙碌起來。
宇智波蒼在醫療忍者的攙扶下艱難站起,胸口的劇痛時刻提醒著他剛才與死亡有多麼接近。他目光掃過那些被白布覆蓋的族人屍體,看著他們身上熟悉的族徽被鮮血浸染,心中湧起一股難言的悲涼和憤怒。
這就是戰爭。沒有真正的勝利者,只有存活者和逝去者。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剛才生死一線間,瞳力透支性爆發的感覺依然清晰,視野似乎比之前更加清晰,動態捕捉能力也提升了一截。那單勾玉的旋轉,似乎更加圓融自如,甚至能感受到一絲蠢蠢欲動的分裂渴望。
雙勾玉……或許真的不遠了。
但此刻,他感受不到多少力量提升的喜悅。千手扉間那冰冷無情的目光,如同夢魘般烙印在他的腦海深處。
那個男人,太危險了。他的算計,他的狠辣,他的效率,都遠超想象。
自己這隻意外扇動翅膀的蝴蝶,似乎真的引起了一場預料之外的風暴,並將自己捲入了風暴中心。
撤離的命令下達了。倖存者們揹負著同伴的遺體,攙扶著傷員,沉默地離開這片被血與火玷汙的山谷。
宇智波蒼在族人的攙扶下,一步步向前走,每走一步胸口都傳來撕裂般的痛楚。他回頭望了一眼那片狼藉的戰場,夕陽的餘暉灑落在上面,呈現出一種悽豔而殘酷的美。
陰影彷彿在他身後拉長,而前方未知的道路上,似乎有更加濃重的黑暗在等待著他們。
他知道,有些事情,已經不一樣了。他與千手扉間之間,似乎結下了一道無形的、充滿殺意的因果之線。
而宇智波與千手世代的血仇,也因為今晚的變故,或許添上了新的一筆,變得更加難以化解。
他的戰國時代,從這一刻起,才真正露出了它最猙獰的獠牙。那雙渴望進化的寫輪眼,也在血與火的淬鍊中,悄然積蓄著力量,等待著下一次破繭而出的時機。